﻿身 陷 囹圄 ， 反感 抵触 
军管会 接管 监狱 后 ， 没有 释放 我 ， 我 便 开始 胡思乱想 起来 ， 后 悔不该 参加 起义 ， 不但 没 保住 自己 ， 还 连累 了 部下 和 朋友 。 
押 迁 重庆 ， 一波三折 
一个 月 后 ， 档案 整理 完了 ， 大家 正 焦急 地 等待 下文 ， 突然 一个 看守 人员 兴冲冲 地 跑 进来 ， 说 ： “ 恭喜 啦 ！ 你们 的 好事 来 了 。 ” 听到 这 句 话 ， 我们 一时 都 愣住 了 。 因为 过去 在 监狱 里 ， “ 恭喜 ” 就 等 于是 要 处死 。 
春风化雨 ， 开始 认罪 
有一次 ， 我 和 一个 管理 人员 刚 走到 由 原 中美 合作 所 大礼堂 改建 的 烈士陵园 附近 ， 突然 有 几个 人 把 我 揪住 ， 要 我 还 他们 的 父兄 ， 说 ： “ 生 要 还 人 ， 死 要 还 尸 。 ” 面对 这些 愤怒 的 被害者 家属 ， 我 羞愧 难当 ， 只好 一个劲 儿 地 向 他们 认罪 道歉 。 
真诚 相待 ， 接受 改造 
杜 聿 明 的 这 番 话 ， 使 我 非常 感动 。 我 想 ， 倘若 不是 共产党 改造 政策 的 英明 、 正确 ， 不是 共产党 的 胸怀 宽阔 、 真诚 相待 ， 杜 聿 明 这个 赫赫有名 的 国民党 司令官 、 忠心耿耿 效命 蒋家 王朝 的 将军 ， 怎么 会 说出 这样 一番话 ？ 怎么 会 发出 这样 的 感慨 ？ 
身 陷 囹圄 ， 反感 抵触 
28 岁 晋升 为 少将 总务 处长 的 沈 醉 
（ 1942 年 ） 1949 年 12 月 10 日 ， 我 签字 起义 后 ， 以为 很快 将 获得 自由 ， 与 家人 团聚 。 然而 事态 的 发展 ， 却 完全 出人意料 。 起义 通电 发出 的 第三 天 ， 第二 十六 军 和 第八军 不但 没有 按 起义 通电 的 要求 服从 卢汉 指挥 ， 反而 开始 了 对 卢汉 的 进攻 。 第二 十六 军 从 东南角 开始 向 昆明 进攻 ； 第八军 驻 在 大板桥 的 一个 补充 团 ， 也 与 卢汉 的 保安 团 打 了 起来 ， 形势 越来越 紧张 。 这时 ， 卢汉 发表 了 李 弥 和 余程万 为 云南 临时 军政委员会 委员 的 通电 ， 但是 局势 并没 由此 缓和 下来 。 
一天 上午 ， 云南 保安 旅 旅长 龙泽 汇 陪 李 弥 的 妻子 来 见 李 弥 ， 并 传达 了 卢汉 希望 李 弥 通知 部下 不要 攻打 、 听候 改编 的 意见 。 李 弥 按 卢汉 的 意见 写 了 一封信 ， 交给 他 的 妻子 ， 送到 大板桥 去 。 当天 下午 ， 李 弥 的 妻子 就 回来 了 ， 并 带来 了 一 封 复信 ， 信中 表示 愿意 接受 李 弥 的 命令 ， 并 提出 让 李 弥 本人 早日 返回 部队 的 要求 。 李 弥 把 信 交给 了 杨文清 ， 杨文清 便 拿走 这 封信 送给 卢汉 去 了 。 等 杨文清 他们 一 走 ， 李 弥 的 妻子 见 室内 没有 旁人 ， 便 把 自己 的 旗袍 掀起 向着 李 弥 。 李 弥 伏身 一 看 ， 原来 在 他 妻子 的 旗袍 里子 上 ， 用 毛笔 写 了 几 行 小字 。 这 也是 他 部下 给 李 弥 的 一封信 ， 内容 却 与 刚才 那 封 完全 相反 ， 说 全军 的 官兵 表示 ： 不但 不 准备 停止 进攻 ， 而且 要 竭尽全力 攻打 昆明 ， 救出 李 弥 。 
第二 天 ， 第二 十六 军 和 第八军 果然 集结 了 所有 的 部队 向 昆明 进行 猛烈 的 袭击 。 在 不得已 的 情况 下 ， 卢汉 便 将 李 弥 和 余程 万放 了 出来 。 第二 十六 军 还是 不 同意 ， 一定 要 师长 石 补天 返回 部队 ， 卢汉 只好 又 把 石 补天 也 放 了 出去 。 他们 出去 之前 都 满口 答应 ， 归队 后 ， 一定 制止 部队 攻打 昆明 。 结果 ， 李 弥 等人 出去 后 ， 不但 没有 停止 对 昆明 的 进攻 ， 反而 打 得 更加 激烈 了 。 这 两 个 军 的 装备 和 人数 都 远远 超过 卢汉 的 几个 保安 团 ， 形势 越来越 紧迫 ， 昆明 眼看 就要 被 攻下 了 。 卢汉 怕 我们 出去 后 会 与 李 弥 一起 攻打 昆明 ， 就 继续 把 我们 软禁 在 五 华山 省政府 办公 大楼 里 。 
12 月 19 日 上午 ， 台湾 派来 的 飞机 开始 轰炸 五 华山 ， 卢汉 已 做好 了 随时 突围 的 准备 。 因为 怕 昆明 被 攻破 时 ， 带 着 我们 突围 会 增加 麻烦 ， 他 便 将 我 和 李楚藩 、 沈延世 （ 国民党 空军 五 军区 副 司令 ） 、 童鹤莲 （ 宪兵 西南 区 司令部 副 司令 兼 参谋长 ） 四 人 移送 到了 钱局街 陆军 模范 监狱 。 由于 飞机 不断 地 轰炸 五 华山 ， 我们 也 乐意 离开 那里 ， 免遭 不 测 。 
尽管 李 弥 等 实力 雄厚 ， 但 卢汉 在 云南 人民 的 全力 支持 下 ， 终于 击溃 了 他们 的 进攻 。 加上 人民解放军 已经 向 云南 挺进 ， 李 弥 只好 率部 仓皇 逃往 滇 缅 边境 , 最后 还 在 边境 骚扰 了 多年 。 
1950 年 3 月 ， 人民解放军 进驻 昆明 后 ， 实行 了 军管 。 卢汉 在 办理 移交 时 ， 把 
1949 年 12 月 ， 云南 起义 时 亲手 写 的 起义 通电 。 我们 在 陆军 监狱 的 人 都 当成 要犯 交给 了 昆明 军管会 。 当时 ， 我 对 这种 情况 一点 也 不 知道 ， 还 满以为 ： 我 的 绝大部分 部下 ， 已 按 我 的 手令 ， 将 电台 、 武器 都 交 了 出来 ， 并 没有 参加 李 弥 的 反攻 战斗 。 现在 战局 平定 了 ， 我 的 问题 总 该 得到 处理 了 吧 。 可是 ， 事与愿违 ， 解放军 接管 陆军 监狱 之后 ， 这里 的 情况 完全 变 了 。 原有 看守 和 负责人 都 已 大部 撤换 ， 制度 比 过去 严格 得 多 ， 我 的 行动 受到 了 限制 ， 关押 的 性质 也 变 了 ， 因此 ， 思想 越来越 抵触 。 
在 这 之前 ， 卢汉 将 我 转移 到 陆军 监狱 关押 时 ， 我 的 思想 还 很 乐观 ， 认为 自己 在 监狱 不过 是 暂 避 一时 而已 ， 只要 战事 平定 下来 ， 无论 谁 胜 谁 负 ， 我 都是 可以 出去 工作 的 。 若 中央军 取胜 ， 自然 会 救 我 出狱 ， 官复原职 ； 若 卢汉 的 保安 团 取胜 ， 同样 会 因 参加 起义 之 故而 释放 我 。 心想 在 这 战火纷飞 、 硝烟弥漫 的 时刻 ， 自己 能 在 这个 “ 保险箱 ” 里 坐 观 龙虎斗 ， 倒 也是 不幸 中 之 万幸 。 
陆军 监狱 是 我 过去 与 之 常 打交道 的 地方 ， 这里 从 上 到 下 的 工作人员 几乎 都 认识 我 。 我 曾 到 此 陪审 过 案件 ， 典狱 长 和 总务 主任 等人 都 待 我 为 上宾 。 此刻 我 被 关到 这里 ， 看守 们 出于 职责 而 不敢 放 我 出狱 ， 但 给予 我 最大 限度 的 自由 。 在 这些 人 的 心目中 ， 我 还是 过去 那个 可畏 可敬 的 “ 云南 区 专员 兼 军统 局 云南省 站 站长 ” 。 《 云南 日报 》 上 发表 的 起义 通电 和 我 的 亲笔 手令 ， 他们 都 早已 看到 ， 也 都 认为 我 在 此 关押 只是 暂时 的 ， 将来 出去 以后 ， 还 会 像 过去 那样 威风 的 ； 在 我 关押 之 时 ， 给 我 一些 关照 ， 日后 若 有 求助 于 我 的 地方 ， 我 也 自然 会 给予 方便 。 所以 ， 无论 是 监狱 长官 还是 看守 ， 替 我 办事 都 很 殷勤 ， 多方 对 我 给予 便利 。 
我 在 狱中 ， 不仅 可以 四处 走动 ， 任意 吩咐 看守 买 东西 、 送信 、 打听 情况 ， 而且 当 我 母亲 和 妻子 生日 时 ， 我 说 一 声 “ 给 我 往 香港 发 个 电报 ” ， 总务 科长 就 立即 帮 我 发出 去 ， 我 就 在 电报 里 向 母亲 、 妻子 祝寿 和 问候 。 生活 无 拘束 ， 倒 也 蛮 舒适 。 
还有 是 同 狱 的 许多 旧 部下 和 国民党 军政 界 的 一些 犯人 ， 并不 因为 我 被 关押 ， 而 一 反 过去 对 我 的 态度 。 他们 仍 像 以前 一样 尊敬 我 、 体贴 我 。 吃饭 时 ， 我 常常 在 馒头 里 发现 他们 对 我 进行 安慰 、 让 我 保重 身体 的 纸条 。 我 过去 从来 不 打牌 ， 更 不会 打牌 ， 他们 为了 让 我 开心 ， 每当 白天 没事 干 的 时候 ， 就 来 拉 我 去 打牌 ， 而且 每次 都 让 我 赢 。 我 常 开玩笑 地 说 ： “ 这 可 真是 在 鸡 脚 杆上 刮 油 啊 ！ ” 
实际上 ， 我 当时 并不 缺 钱花 。 昆明 的 几个 大 资本家 ， 如 西南 银楼 专做 金银 首饰 生意 的 孙子 顺 等 ， 因为 解放前 我 帮 过 他们 不少 的 忙 ， 他们 在 我 被 关押 时 ， 常常 给 我 送 钱 送 物 。 有一次 ， 监狱 不 让 孙子 顺 送 东西 进来 ， 他 便 与 看守 大吵大闹 ， 拍 着 胸脯 说 ： “ 沈 醉 是 我 的 朋友 ， 我 就是 要 给 他 送 东西 。 ” 当时 的 监狱 旧 人员 多 ， 只好 让 他 送 。 每当 看到 这种 情况 ， 我 总是 很 感动 。 我 想 如今 身 陷 囹圄 ， 这些 人 还 这样 同情 、 支持 我 ， 心里 感到 非常 欣慰 。 
当时 ， 在 监狱 中 我 唯一 的 苦闷 就是 和 徐远举 、 成 希 超 、 周 养 浩 等人 关 在 一起 ， 他们 老是 骂 我 “ 卖友求荣 ” 。 特别 是 徐远举 ， 向来 脾气 暴躁 ， 一 见到 我 便 圆 眼 一 瞪 ， 连 讽 带刺 地 说 ： “ 你 出卖 了 我们 ， 怎么 也 关 起来 了 ？ 没 给 你 一官半职 当当 ？ ” 我 听 了 这些 话 ， 心里 非常 难过 。 其实 ， 我 何尝 愿意 “ 卖友求荣 ” 呢 ？ 实在 是 因为 他们 都是 重庆 大 屠杀 、 大 破坏 的 直接 参与者 和 主持 者 ， 我 既 参加 了 起义 ， 再 把 他们 放走 ， 就 不好 交代 了 。 在 说出 他们 几个 人 之前 ， 我 也是 经过 一番 很 痛苦 的 思想斗争 的 。 我 一方面 考虑到 自己 的 利害 关系 ， 另一方面 也 考虑到 不 交出 他们 ， 他们 不免 要 遇到 种 种 不 测 。 因为 当时 卢汉 已 完全 控制 了 机场 ， 完全 控制 了 整个 昆明 市区 ， 他们 坐飞机 逃走 是 不 可能 了 ， 若 坐 汽车 逃跑 ， 他们 对 昆明 的 地形 又 不 熟悉 。 如果 让 当地 群众 或 保安 团 抓住 ， 徐远举 的 脾气 又 暴躁 ， 可能 当时 就 会 遭到 杀身之祸 ， 不如 我 起义 后 ， 倒 有可能 将 他们 保住 。 当然 ， 在 我 自己 的 问题 没 解决 之前 ， 他们 也 只好 在 狱中 委屈 一下 了 。 
据说 ， 在 我 说出 徐远举 等人 的 住处 后 ， 卢汉 派去 的 人 便 立即 行动 。 当时 ， 徐远举 在 朱家 材 家里 ， 一直 没 见到 朱家 材 的 面 ， 他 已 感到 情况 不妙 ， 就 开上 朱家 材 挂有 特别 通行证 的 汽车 往 外 跑 。 汽车 开到 胡同口 ， 刚好 卢汉 派去 的 人 赶到 ， 将 他 截住 逮捕 了 。 周 养 浩 在 机场 也 觉察 到 情况 不妙 ， 连忙 穿上 便服 ， 化 了 装 想 溜走 ， 结果 还是 被 保安 团 查 了 出来 。 郭旭 从未 到 过 昆明 ， 他 离开 我 这个 向导 ， 又 带 着 那么 多 黄金 ， 真 不知 往 哪里 走好 。 他 住 在 “ 皇后 饭店 ” ， 看到 保安 团 挨个 房间 搜查 ， 知道 无 路可 走 ， 就 主动 地 交代 了 自己 的 身份 ， 并 把 随身 带 的 几 百 两 黄金 交 了 出来 ， 愿 去 自首 报到 。 
对于 徐远举 等人 的 愤怒 ， 我 是 理解 的 。 不过 我 也 感到 很 委屈 。 平心而论 ， 我 对 朋友 一向 还是 忠诚 的 。 例如 ， 周 养 浩 徐远举 在 昆明 与 我 私交 最好 的 《 平民 日报 》 社 社长 丁 中江 ， 曾 多次 帮 过 军统 的 忙 ， 经常 写 文章 为 军统 捧场 。 他 看到 发表 了 我 参加 签名 的 起义 通电 后 ， 以为 我 不会 被 扣押 ， 因而 不 准备 逃走 。 我 得知 这个 情况 ， 非常 着急 。 想到 他 是 一个 文人 ， 没有 直接 参与 过 对 共产党 的 屠杀 ， 他 走 了 不会 对 我 起义 有 什么 影响 ， 何必 让 他 陪着 我 倒霉 呢 ？ 于是 ， 我 趁 只有 一个 看守 在 的 时候 ， 便 对 这个 看守 说 ： “ 你 能不能 给 我 送 封信 出去 ， 取 点 钱来 ？ ” 看守 说 ： “ 取 钱 可以 ， 送信 可 不行 。 ” 我 说 ： “ 那好 ， 不 带信 ， 只 带 一个 纸条 出去 ， 取 200 块 银元 ， 给 你 100 块 ， 我 100 块 。 ” 重赏 之下 必有 勇夫 ， 看守 果然 答应 了 。 我 立即 写 了 一 张 纸条 给 丁 中江 ： “ 请 速 交 来人 200 块 银元 。 ” 我 故意 把 “ 速 ” 字 里 的 “ 束 ” 写 得 很 小 ， 而 把 “ 走 ” 旁 写 得 特别 大 ， 拉 得 长 长 的 。 我 知道 丁 中江 是 个 聪明人 ， 一 看 这个 “ 速 ” 字 的 写法 ， 定会 明白 我 让 他 快走 的 意思 。 果真 不出所料 ： 钱 取回 的 第二 天 ， 我 就 听说 丁 中江 走 了 。 