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过 鸭绿江 — — 洪学智 在 抗美援朝战争 中
张子影
空军 政治 工作部
“ 这 一趟 火车 坐 的 … … ”
邓华 凑近 了 些 ， 神秘兮兮 地说 ： “ 老哥 ， 你 来得 好 呀 ， 来得 非常 及时 呀 ！ ”
１９５０ 年 ８ 月 ９ 日 ， 前门 车站 。
一列 从 广州 到达 北京 的 列车 徐徐 进站 ， 洪学智 从 拥挤 的 列车 上 下来 ， 刚一 踏上 站台 ， 热浪 扑面而来 。 天气 酷热 ， 在 车厢 里 晃荡 了 几天几夜 ， 没有 水 洗澡 ， 他生 了 一身 疱疮 。 本 以为 到 站 下车 了 会 敞亮 爽快 些 ， 结果 这 车站 闷得 像 个 蒸笼 ， 又 热得 他 满头大汗 。 正是 盛夏 ， 骄阳 如火 ， 身上 的 疱疮 被 汗水 一浸 ， 又 痒 又 疼 ， 弄 得 他 十分 恼火 。
此时 的 洪学智 是 中国人民解放军 第十三 兵团 第一副 司令员 ， 兼任 广东 军区 副司令员 、 广东 军区 海军 司令 。
洪学智 这次 是 奉 了 叶剑英 的 命令 ， 来 北京 向 中央军委 请示 新增 番号 的 １５ 兵团 与 广东 军区 合并 中 存在 的 问题 。 他 正在 站台 上 擦 着 不断 冒出 的 汗水 ， 忽然 听见 一个 熟悉 的 声音 大声 地喊 着 ： “ 老哥 — — ”
“ 老哥 ” 是 湖南人 对比 自己 年长 些 的 兄长 一种 亲切 尊敬 的 称呼 ， 听 着 这个 声音 ， 洪学智 转头 一看 ， 咧着 大嘴 笑 起来 ： 邓华 一溜 小跑 地挥 着手 过来 了 。
洪学智 和 邓华是 老战友 了 。 解放战争 初期 两人 一起 在 辽北 军区 工作 ， 邓是 军区 司令员 ， 洪是 副司令员 ； 在 东北 野战军 时 ， 邓 、 洪 二人 又 分别 担任 第 ７ 、 第 ６ 纵队 司令员 ； 以后 人民解放军 第四 野战军 南下 ， 在 江西 九江 成立 １５ 兵团 ， 邓华任 司令员 ， 洪学智 任 第一副 司令员 兼 参谋长 。 二人 朝夕相处 ， 亲密无间 。
邓 、 洪 二人 亲切 拥抱 ， 洪学智 问 ： “ 伙计 ， 你 不是 到 东北 去 了 吗 ？ 不是 说 任务 十分 紧急 吗 ？ 怎么 还 在 这儿 泡蘑菇 呢 ？ ”
邓华 眨 着 眼睛 微笑 着 说 ： “ 这 就要 走 ， 只是 还有 件 事情 没 办妥 。 ”
洪学智 看看 邓华 身后 并 没有 其他人 ， 就 问 ： “ 你 不会 是 专程到 车站 来接 我 的 吧 ？ ”
邓华一 拍手 ： “ 可不 就是 专程来 接 你 的 。 ”
邓华 凑近 了 些 ， 神秘兮兮 地说 ： “ 老哥 ， 你 来得 好 呀 ， 来得 非常 及时 呀 ！ ”
洪学智 纳闷 了 ： “ 有 什么 事情 吗 ？ 怎么 了 ？ ”
邓华拉着 洪学智 上 了 一辆 美式 吉普车 ， 边 上车 边 说 ： “ 当然 是 有 很 重要 的 事情 。 ”
洪学智 看着 邓华说 ： “ 我 明白 了 ， 朝鲜 形势 紧张 。 ”
邓华 的 眼睛 赞许 地 看着 洪学智 ， 嘴 上 却说 ： “ 现在 还 不能 泄露 ， 一会儿 到 了 你 就 知道 了 。 林 副 主席 会同 你 谈 。 ”
林彪 此时 已 从 四野 调 到 中央军委 工作 。
正午 时分 ， 车子 东拐 西转 ， 进 了 一处 绿树 掩映 的 小院 。
屋内 ， 林彪 在 饭桌 前 坐 着 ， 见到 邓 、 洪 进来 ， 林彪 指指 桌子 说 ： “ 来 了 ？ 好 。 坐下 ， 吃饭 。 ”
午饭 已 摆 到 了 桌上 ， 是 米饭 和 几盘 简单 的 小菜 。
林彪 端起 碗 ， 直奔 主题 ： “ 洪学智 同志 ， 已经 确定 了 ， 你 到 东北 去 。 马上 就 走 。 ”
洪学智 很 意外 。
林彪 简要 介绍 了 情况 ： １３ 兵团 已 在 鸭绿江 边 布防 。 这些 都 是 四野 的 老 部队 ， 邓华 今天 就要 出发 去 朝鲜 了解 作战 情况 。 所以 洪学智 必须 马上 到位 ， 去 东北 指挥 管理 部队 。 现在 的 １３ 兵团 是 与 １５ 兵团 对调 ， 机关 和 部队 都 是 原 １５ 兵团 机关 的 原班人马 ， 洪学智 很 熟悉 ， 这 也 是 军委 为什么 派 洪学智 去 东北 的 原因 。
邓华说 ： “ 老哥 ， 快 吃 ， 吃完饭 ， 我们 一块 走 。 ”
洪学智 有点 急 ， 他 是 个 耿直 的 人 ， 立刻 放下 碗 说 ： “ 我 是 共产党员 ， 如果 组织 上 需要 我 ， 我 就 服从命令 。 可 我 这次 来京 的 任务 ， 是 奉叶 参座 的 命令 向 军委 请示 新 的 １５ 兵团 与 军区 合并 问题 的 。 还有 一些 别的 问题 ， 叶参座 还 等 着 回话 呢 ！ 我 是不是 回去 汇报 一下 再 去 东北 呢 ？ ”
林彪 面 无表情 地说 ： “ 不行 ， 来不及 了 。 现在 朝鲜 战局 很 紧张 ， 加强 东北 边防 的 任务 很 急 ， 叶 司令 交给 你 的 任务 ， 你 打电话 或者 写封信 和 他 说 一下 ， 让 他 另选 人 接管 你 的 工作 。 ”
洪学智 说 ： “ 我 一点 思想 准备 也 没有 ， 连 换洗 衣服 也 没带 ， 怎么 也 得 回去 拿 几件 换洗 衣服 吧 ？ 我 现在 还长 了 一身 疱疮 ， 也 得 回去 治治 呀 ！ ” 他 这样 说 的 意思 ， 其实 还是 想 回去 向 叶剑英 司令员 汇报 一下 。
林彪 说 ： “ 那 没关系 ， 衣服 你 到 东北 去 找 吧 ， 疱疮 你 也 到 那边 去治 吧 ！ ”
邓华笑 着 说 ： “ 对 对 ， 林 副 主席 ， 不能 让 洪学智 回去 ， 他 一 回去 ， 叶 司令 说 工作 离不开 ， 硬 扣住 不让 他 回来 怎么办 ？ ”
洪学智 笑 起来 ： “ 不会 的 ， 怎么 会 呢 ！ ”
邓华 叫 起来 ： “ 反正 我 今天 截下 你 ， 你 就 别 想 回去 ， 什么 也 别说 了 ， 老老实实 地 和 我 一起 去 东北 吧 ！ ”
没 办法 ， 洪学智 只好 给 叶剑英 打电话 说明 情况 。 叶剑英 一听 就 急 了 ， 电话 里 的 声音 也 高 了 ： “ 怎么 回事儿 ， 洪 大个儿 ， 是 你 要求 的 吧 ？ ”
洪学智 看着 邓华说 ： “ 不是 ， 是 邓华 在 火车站 把 我 截下 ， 直接 送林 副 主席 这里 来 了 。 是 中央军委 早就 研究 好 了 的 。 ”
邓华 在 一旁 得意 地 眨 着 眼睛 。
叶剑英 声音 低 了 些 说 ： “ 你 先 回来 再说 。 ”
林彪 的 秘书 适时地 进来 在 一旁 说 ： “ 二位 首长 该 出发 了 ， 下午 一点 的 火车票 ， 车 在 门口 备好 了 。 ”
电话 那边 叶剑英 沉吟 了 片刻 ： “ 既然 军委 已经 作出 了 决定 ， 那 你 就 去 吧 。 ” 停 了 一会 他 咕噜 了 一句 ： “ 早知 这样 ， 我 就 不让 你 去 北京 了 。 这 怎么办 ， 我 这儿 这么 多事 ， 我 上 哪儿 找 你 这样 的 人 去 ？ ”
放下 电话 ， 邓华拉着 洪学智 又 上 了 那辆 吉普车 ， 返回 前门 火车站 。
洪学智 事后 得知 ， 在 他 离京 的 当天 ， 林彪 就 调 他 去 东北 的 问题 还给 当时 的 代 总长 聂荣臻 写 了 信 ：
聂总 ：
本日 我 已 在 电话 中 与 谭政 同志 商量 ， 他 对 洪学智 去 东北 无 意见 ， 只洪 本人 同意 即 行 。 洪 同意 去 东北 任 １３ 兵团 副司令 职务 ， 本晚 即 随 邓华去 东北 开会 。 现在 须 请 军委 正式 任命 洪 的 职务 （ １３ 兵团 第一副 司令 ） ， 并 任命 方强 接替 洪学智 为 广东 军区 副司令 和 南海舰队 司令 。 此 任命 电令 请嘱 军委办公厅 下达 。 并 要 方强 即 动身 来 北京 开 海军 会议 。
此致
林彪
八月 九日
当天 下午 １ 点多钟 ， 洪学智 和 邓华 登上 了 开往 东北 的 火车 。
因为 成功 地 “ 拦截 ” 到 了 洪学智 ， 邓华 很 高兴 ， 爱唱 京戏 的 他 一上 了 车 就 开始 哼唱 。
洪学智 对 邓华说 ： “ 伙计 ， 没有 想到 你 对 我 搞 突然袭击 ， 事先 连 个 电话 也 不 打 ， 我 一点 思想 准备 也 没有 ， 什么 日常用品 都 没有 带 。 ” 他 解开 上衣 ， 光 着 膀子 说 ： “ 看 ， 我 满身 热得长 了 大疱疮 呢 。 ” 邓华笑 着 说 ： “ 我 如果 不 搞 突然袭击 ， 事先 通知 你 ， 叶参座 就 不会 让 你 来 了 。 身上 长 的 大疱疮 ， 到 了 东北 天气 凉爽 很快 就 会 好 。 日常用品 和 换洗 衣服 到 沈阳 我 给 你 弄 去 。 ”
邓华说 ： “ 大个子 ， 老实 告诉 你 吧 ， 是 我 向 中央军委 和 毛主席 建议 调 你 来 兵团 的 。 军委 首长 同意 了 。 我 打电话 给 赖传珠 政委 ， 他 也 赞同 我 的 意见 ， 是 他 告诉 我 说 ， 洪 麻子 近日 就 来 北京 汇报工作 。 哈 ， 你 看 ， 我要 找 你 ， 你 自己 送上门 来 了 。 你 来 了 ， 我 就 放心 了 。 ”
洪学智 兴奋 起来 ： “ 到 朝鲜 去 打仗 ， 我 当然 很 愿意 去 。 ”
在 即将 踏上 朝鲜 土地 的 那一刻 ， 他 回 了 一下头 ， 夜色 浓重 ， 亲爱 的 祖国 已 在 身后 ， 一种 庄严 神圣 的 感情 霎时 充溢 心头 。
列车 靠 站 的 巨大 声响 ， 将 洪学智 惊醒 ， 起身 看 去 已经 是 深夜 。 火车 到 了 沈阳 。 此时 中央 已 确定 东北 边防 的 一切 问题 由 东北 军区 司令员 兼 政委 高岗 具体 负责 解决 。 邓华 和 洪学智 到 沈阳 找 高岗 请示 有关 东北 边防军 的 一些 问题 。
他们 住进 了 大 和 旅馆 。 听 名字 就 知道 这是 过去 日本 人 修建 的 ， 现在 叫 辽宁 宾馆 。 洪学智 进 了 房间 先去 洗 了 个 澡 ， 换 过 衣服 再 走 出来 时 ， 整个 人 都 觉得 清爽 了 。 沈阳 的 天气 比 广州 凉爽 得 多 。
当天 晚上 ， 高岗 和 东北 军区 副司令员 贺晋 年 到 宾馆 来看 邓华 和 洪学智 。 洪学智 过去 在 东北 时见 过 高岗 。 贺晋 年 是 原 １５ 兵团 副司令 ， 刚调 到 东北 军区 工作 。
在 沈阳 停 了 三五天 后 ， 赖传珠 政委 率领 的 兵团 机关 、 直属 队 已 到 安东 集中 。 邓华 和 洪学智 也 很快 到 了 安东 ， 住 在 了 镇江 山下 。
镇江 山海拔 并 不太高 ， 山体 起伏 ， 翠色 连绵 。 山下 有 ４ 座 小楼 依坡势 而建 ， 漂亮 精致 。 洪学智 和 赖传珠 住 在 前面 的 两座 楼 内 ， 邓华住 在 后 一座 楼 里 ， 另外 空 了 的 一座 ， 不久 彭德怀 总司令 到来 后 入住 了 。
战场 形势 瞬间 逆转 。 《 人民日报 》 在 社论 中 指出 ， 美国 在 完成 了 对 朝鲜 的 侵略 以后 ， 它 就 能 把 匕首 戳 进 中国 的 胸膛 。
９ 月 ３０ 日 ， 周恩来 在 国庆 庆祝 活动 上 发表 讲话 ， 紧跟 庆祝 词 的 是 严重 的 警告 ：
中国 人民 决不能 容忍 外国 的 侵略 ！ 也 决不能 听任 美帝国主义 对 自己 邻国 肆意 侵略 而 置之不理 。
１０ 月 ２ 日 凌晨 ２ 时 ， 毛泽东 以 中央军委 的 名义 发给 东北 军区 司令员 兼 政治委员 高岗 和 边防军 第 １３ 兵团 司令员 兼 政治委员 邓华 ， 电报 要求 ： “ （ 一 ） 请 高岗 同志 接电 后 即 动身 来京 开会 ； （ 二 ） 请 邓华 同志 令 边防军 提前结束 准备 工作 ， 随时 待命 出动 ， 按 原定 计划 与 新 的 敌人 作战 ； （ 三 ） 请 邓将 准备 情况 及 是否 可以 立即 出动 即 行 电告 。 ”
这 一天 ， 朝鲜劳动党中央 常务委员 、 内务 相朴 一禹 携带 由 金日成 、 朴宪永 联合 签名 的 求援 信函 ， 悄悄 来到 中国 安东 。
朴一禹 是 朝鲜 内阁 副 首相 兼 外相 ， 曾 在 中国 工作 过 ， 中国 话 讲 得 相当 好 。 他 介绍 了 朝鲜人民军 与 美军 、 南朝鲜 军 作战 的 经验 后 说 ， 他 只能 讲些 大概 情况 ， 具体 的 战局 变化 难以 掌握 。 朴一禹 代表 朝鲜 党和政府 恳切地 提出 请求 ， 要 中国 出兵 支援 他们 。
１０ 月 ３ 日 ， 朴一禹 化名 张一杜 被 周恩来 派 飞机 接到 北京 ， 他 把 金日成 和 朴宪永写 的 求援信 ， 当面 呈交 毛泽东 主席 。
１０ 月 ４ 日 ， 一架 专机 从 中国 西部 的 西安 机场 起飞 ， 时任 西北军政委员会 主席 的 彭德怀 接到 了 紧急 返京 开会 的 通知 ， 以为 是 讨论 战后 建设 问题 ， 于是 他 带 着 三年 经济 恢复 规划 上 了 飞机 。 下午 ４ 点多到 北京中南海 ， 中央政治局 正在 讨论 援助 朝鲜 出兵 问题 。 当天 下午 的 会上 ， 彭德怀 并 没有 发言 。 散会 后 ， 中央办公厅 的 同志 把 他 送到 北京饭店 。 在 柔软 的 沙发床 上 彭德怀 辗转反侧 ， 他 干脆 将 床褥 丢 在 地毯 上 ， 但 还是 睡不着 。
１０ 月 ８ 日 ， 毛泽东 以 中国 人民 革命 军事 委员会 主席 的 名义 签署 了 命令 。
清晨 ， 洪学智 正在 对 着 地图 思忖 着 朝鲜 战场 的 形势 ， 邓华 从 外面 疾步 走进 ， 大叫 ： “ 老哥 ， 老哥 ， 中央 来 电报 了 ， 任命 彭总当 我们 的 司令 兼 政委 啦 ！ ”
也 就 在 这 一天 的 深夜 ， 已经 焦急 地 等待 了 ８ 天 的 金日成 特地 打开 了 一瓶 葡萄酒 ， 与 将 消息 通知 他 的 中国 大使 一同 干杯 。
看 完 电报 ， 洪学智 连声 说 ： “ 真是 太好了 ！ 彭总来 当 司令员 ， 这 太好了 ！ ”
邓华 开玩笑 地说 ： “ 老哥 ， 小心 伺候 ！ ”
洪学智 问 ： “ 怎么 ？ ”
邓华说 ： “ 我 对 彭 总是 了解 的 。 他 这个 人 事业心 很强 ， 打仗 要求 很 严格 ， 有 高度 的 责任感 。 作战 中 稍 出点 纰漏 他会 大 发脾气 的 ！ 你 得 小心 脑袋 呀 ！ ”
洪学智 笑 起来 ， 自信 地说 ： “ 彭总 脾气 大 也 没关系 ， 咱们 认真 按 原则 办事 。 反正 脑袋 只有 一个 ， 拿掉 就 拉倒 了 。 ”
准备 工作 紧张 地 进行 。 邓华 、 洪学智 、 韩先楚 和解 方既要 督促 部队 抓紧 军事 、 后勤 上 的 准备 ， 又 要 了解 研究 朝鲜 战场 的 战况 ， 提出 战役 、 战术 设想 ， 十分 忙碌 ， 办公室 的 灯光 几乎 每天 都 亮 到 深夜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