﻿林徽因 传 ： 时光 无言 自 歌 挽 
作者 : 孟 斜阳 
出品 出版社 : 江苏 凤凰 文艺 出版社 
出版 时间 : 2019 年 08 月 
远游 
父亲 林长民 对 女儿 的 爱 是 深挚 而 又 理性 的 。 
这位 睿智 的 父亲 ， 似乎 很 懂得 怎样 打造 一个 他 想 要 的 女儿 的 未来 。 带 着 女儿 远游 欧洲 ， 可能 是 他 一生 中 最 富有 远见 、 最 成功 的 一个 决定 。 
1918 年 ， 林长民 去 日本 考察 时 就 想 把 十四 岁 的 女儿 带 在 身边 ， 可是 一直 未能 如愿 。 这 让 林长民 感到 非常 遗憾 。 他 曾经 在 给 林徽因 的 信中 写道 ： “ 每到 游览 胜地 ， 悔 未 携 汝 来 观 ， 每到 宴会 ， 又 幸 汝 未来 同 受困 也 。 ” 
可见 ， 林长民 对 林徽因 的 爱 是 非同一般 ， 对 关系 到 她 的 一切 重大 事情 都 早 有 考虑 ， 比如 女儿 将来 婚嫁 的 终身大事 。 
林长民 和 梁启超 是 多年 好友 ， 1917 年 ， 他们 一起 在 段祺瑞 政府 担任 要职 ， 林长民 是 司法部 部长 ， 梁启超 是 财政部 部长 。 两 位 同僚 意气相投 ， 携手 鼎力 推动 宪政 运动 ， 是 政坛 “ 研究 系 ” 的 两 柱 顶 梁 。 因此 ， 林长民 非常 希望 日后 林徽因 能够 嫁给 梁启超 的 长子 梁思成 ， 梁启超 对 两 家 结成 秦晋之好 也 深表 赞同 。 1918 年 ， 林长民 从 日本 回国 ， 他们 安排 了 林徽因 和 梁思成 见面 认识 。 两 位 老人 不动声色 ， 只是 让 他们 先 认识 一下 ， 希望 一切 都 能 水到渠成 。 于是 ， 十七 岁 的 梁思成 和 十四 岁 的 林徽因 第一次 见 了 面 ， 彼此 留下 了 深刻 印象 。 
1920 年 春 ， 林长民 再次 以 中国 国际联盟 同志 会 驻 欧 代表 的 身份 赴 欧洲 游历 ， 兼 以 考察 西方 宪 制 。 这回 他 终于 实现 了 自己 的 夙愿 ， 带 着 十六 岁 的 林徽因 一起 远行 。 
古人 说 “ 读 万 卷 书 ， 行 万里 路 ” 。 林长民 就 像 一 位 高明 的 人生 导师 ， 引领 着 爱女 走向 了 更 广阔 的 世界 。 对 此 ， 他 有着 充分 的 自觉 和 深远 用意 。 行前 ， 他 就 明确 告知 女儿 ： “ 我 此次 远游 携 汝 同行 ， 第一 要 汝 多 观察 诸国 事物 增长 见识 ； 第二 要 汝 近 我 身边 能 领悟 我 的 胸 次 怀抱 ； 第三 要 汝 暂时 离去 家庭 烦琐 生活 ， 俾 得 扩大 眼光 ， 养成 将来 改良 社会 的 见解 与 能力 。 ” 他 这种 教育 方法 以及 开明 胸襟 ， 让 女儿 终身 受益 无穷 ， 无论 视野 、 见识 和 胸怀 都 明显 高人 一筹 。 
他们 父女俩 由 上海 登上 法国 包利 斯 凯 特 （ Pauliecat ） 邮船 ， 航行 在 烟波浩渺 的 海上 。 第一次 坐船 远游 的 林徽因 对 一切 都 感到 格外 新鲜 。 她 在 船头 凭栏 纵目 远眺 ， 眼前 的 大海 一望无际 ， 水天一色 ， 浩瀚 广大 。 那些 掠 翅 飞过 的 海鸟 ， 那 银白色 的 海浪 ， 带 着 海洋 腥味 的 海上 季风 ， 那些 新奇 的 异域 风光 ， 那深 蓝色 的 海平面 上 冉冉 升起 的 橙红色 朝阳 ， 都 让 林徽因 感到 了 世界 是 如此 开阔 而 神奇 。 她 几乎 感叹 自己 在 海洋 和 世界 面前 是 多么 渺小 。 这种 感受 在 江南 的 深深 庭院 里 、 在 那洋 学校 的 课堂上 是 无法 得到 的 。 
万 吨 客轮 在 浩瀚 的 印度洋 上 行驶 了 两 个 多 月 ， 每天 看见 的 只有 波涛汹涌 的 大海 ， 林徽因 开始 有 眩晕 的 感觉 ， 以至于 上岸 后 也 仿佛 行走 在 船 上 ， 看 什么 都是 恍惚 的 。 船 行到 地中海 时 ， 到了 5 月 4 日 那天 ， 同船 赴 法 勤工俭学 的 一百 余名 学生 举行 “ 五四运动 纪念会 ” 。 林长民 和 王光 祈 发表 演讲 。 
林长民 在 演讲 中 说道 ： “ 吾人 赴 外国 ， 复 宜 切实 考察 。 若 预料 中国 将来 必 害 与 欧洲 同样 之 病 ， 与其 毒 深 然后 暴发 ， 不如 种 痘 ， 促 其 早日 发现 ， 以便 医治 。 鄙人 亦 愿 前往 欧洲 ， 以 从 诸君 之后 ， 改造 中国 。 ” 
这时 ， 林徽因 看到 的 不再 是 一个 家庭 中 亲切 温和 的 爹爹 ， 而是 一个 生气勃勃 、 激情 昂扬 、 似乎 年轻 得 多 的 父亲 。 他 那 脸庞 仿佛 被 霞光 镀上 了 一 层 淡淡 的 金光 ， 他 那 掷地有声 的 语言 充满 了 热情 和 勇气 。 
这一刻 ， 她 也 似乎 领会 了 父亲 带 自己 出国 的 一些 深意 。 她 感到 自己 对于 身后 那个 已经 相距 遥远 的 祖国 ， 似乎 也 负有 了 某种 责任 。 谁知 这 一丝 眷恋 竟 潜入 了 她 的 血脉 与 灵魂 ， 此后 与 她 终生 的 事业 相 纠缠 。 
5 月 7 日 邮船 抵达 法国 ， 父女 转道 去 英国 伦敦 ， 先 暂时 住入 Rortland ， 后 租阿尔比恩门 27 号 民房 定居 下来 。 
7 月 上旬 ， 林徽因 随 父亲 漫游 了 欧洲 大陆 。 世界 以 一种 全新 的 方式 ， 在 十六 岁 的 林徽因 面前 徐徐 展露 它 的 真容 。 她 跟着 父亲 先后 到 过 巴黎 、 日内瓦 、 罗马 、 法兰克福 、 柏林 、 布鲁塞尔 等 城市 ， 她 观赏 过 瑞士 的 湖光山色 、 比利时 的 钻石 和 动物园 ， 看过 法国 巴黎 的 浪漫 风情 和 灿烂 文化 以及 德国 的 战火 遗迹 ， 领略 过 欧洲 城堡 建筑 的 艺术 与 华丽 。 
那年 ， 她 还是 一个 温婉 端 淑 的 十六 岁 花季 少女 。 蝴蝶 停 在 她 的 双 辫 发梢 ， 无数 美好 的 梦想 正 翩然 起飞 。 可以 想象 ， 那时 的 她 就 像 《 罗马 假日 》 里 的 那位 安妮 公主 ， 亭亭玉立 地 站 在 罗马 广场 上 ， 娇憨 地 伸出 双手 与 鸽子 嬉戏 ， 撩起 那 飞扬 的 裙摆 ， 在 阳光 下 起舞 。 少女 的 明媚 与 生动 在 这一刻 尽情 绽放 。 
每 一个 欧 陆 风情 浓郁 的 城市 都 那么 美 ， 让 她 过目 难忘 。 古老 而 迷人 的 欧洲 ， 像 一 幅 绚烂 多彩 的 油画 长卷 ， 散发 着 高贵 而 迷人 的 气息 。 也许 此时 的 林徽因 明白 了 ， 生命 好似 一 本 永远 读 不 完 的 书 ， 似 一 处 永远 看 不够 的 风景 。 生命 中 的 每 一个 日子 都 有 美丽 ， 每 一 处 风景 都 值得 好好 欣赏 。 
此时 对 她 来说 ， 学会 欣赏 生命 中 的 每 一 处 风景 ， 无论 是 雨季 还是 艳阳天 ， 才是 生命 最 美 的 体验 。 
在 英国 伦敦 生活 时期 ， 林 家住 的 阿尔比恩门 27 号 是 热闹 的 华人 聚居 处 。 林长民 交游 甚 广 ， 时常 有 中国 同胞 和 外国 友人 来访 。 女儿 林徽因 自然 成为 父亲 伦敦 客厅 的 女主人 ， 每天 接待 许多 前来 拜访 父亲 的 中外 人士 。 林徽因 在 英 伦 开始 了 各种各样 的 社会 交往 。 
然而 这 不是 一般 的 交际 ， 她 所 结识 的 是 一 批 中外 精英 人物 ： 著名 史学家 H . C . 威 尔 斯 、 小说家 T . 哈代 、 美女 作家 K . 曼 斯 菲 尔 德 、 新派 文学 理论家 E . M . 福斯特 ， 以及 旅居 欧洲 的 张 奚若 、 陈西滢 、 金岳霖 、 吴 经 熊 、 张君 劢 、 聂云 台 … … 领略 过 海外 名山大川 ， 结识 过 许多 中外 名流 ， 林徽因 的 人生 在 起步 时 就 有 这么 高 的 平台 ， 自然 为 她 此后 的 脱颖而出 准备 了 极佳 的 条件 。 
那时 ， 父亲 林长民 出席 “ 国际联盟 协会 ” 的 会议 ， 要 与 各国 各地 的 有关 人士 晤面 ， 他 应邀 去 一些 地方 做 演讲 ， 还要 接待 许多 慕名 前来 拜望 他 的 当地 留学生 和 华人 社团 成员 。 当 他 忙于 这些 事情 的 时候 ， 常常 顾不上 徽 因 。 
更多 时候 ， 林徽因 一 个人 待 在 居住 的 寓所 ， 调 一 杯 咖啡 ， 偎 在 壁炉 旁 ， 读 她 喜欢 的 书 。 许多 英文版 名作家 的 诗歌 、 小说 、 剧本 ， 她 都 一一 阅览 。 每当 这时 ， 她 就 会 感叹 北京 培 华 女子 中学 里 学到 的 一切 是 多么 有用 ， 简直 为 她 打开 了 一 扇 窗户 ， 让 她 看到 了 一个 全新 的 世界 。 现在 她 不必 费力 就 可以 和 英国人 沟通 ， 也 能 自由 地 阅读 。 刚 开始 ， 这种 阅读 还是 以 学习 英语 为 目的 ， 后来 当 她 渐渐 领悟 到 文学 的 真谛 时 ， 才 发现 翻译 文本 和 原著 之间 的 差异 有 多 大 。 
这种 对 西方 文学 的 深入 领会 ， 使 她 的 情感 思想 和 生活方式 悄悄 发生 着 变化 。 现在 ， 英语 对 她 来说 已经 不 仅仅是 一种 语言 ， 更是 一种 生活方式 ， 一种 内在 思维 和 情感 表达 方式 ， 一个 完整 的 西方 文化 世界 。 林徽因 的 早期 诗作 就 受到 英国 唯 美 派 诗人 的 影响 。 如 她 写 的 《 笑 》 ： 
笑 的 是 她 的 眼睛 ， 口 唇 ， 
和 唇边 浑圆 的 旋涡 。 
艳丽 如同 露珠 ， 
朵 朵 的 笑 向 
贝 齿 的 闪光 里 躲 。 
那是 笑 — 神 的 笑 ， 美 的 笑 ； 
水 的 映 影 ， 风 的 轻 歌 。 
笑 的 是 她 惺忪 的 鬈发 ， 
散乱 的 挨着 她 耳朵 。 
轻软 如同 花 影 ， 痒痒 的 甜蜜 
涌进 了 你 的 心窝 。 
那是 笑 — 诗 的 笑 ， 画 的 笑 ： 
云 的 留 痕 ， 浪 的 柔 波 。 
这 首 诗 就 像 少女 林徽因 唇边 的 一个 笑容 。 那 轻轻 地 笑 如 “ 云 的 留 痕 ， 浪 的 柔 波 ” ， 是 从 眼神 、 口 唇边 泛起 的 酒窝 ， 那 整齐 洁白 如 编 贝 、 启唇 而 露 的 玉 齿 ， 描绘 了 一个 灿烂 无比 、 甜美 绝伦 的 笑 ， 诗 的 笑 ， 画 的 笑 ， 是 那样 甜蜜 ， 痒痒 地 涌进 了 人 的 心窝 ， 那样 细致入微 ， 又 别开生面 ， 透出 一种 醇美 的 芳 馨 。 
这 年 9 月 ， 林徽因 考入 爱丁堡 的 圣 玛 丽 学院 ， 学校 距 住处 阿尔比恩门 27 号 两 英里 多路 ， 由 小路 穿过 一个 公园 ， 出 公园 门 即是 学校 ， 走 大道 就 得 雇车 。 校长 是 个 七十 来岁 的 孀妇 ， 热情 而 诚恳 。 在 这 所 学校 ， 林徽因 学得 一口 纯正 的 伦敦 音 英语 。 后来 她 一口 流利 优美 的 英文 赢得 了 哈佛 校长 的 女儿 费 慰 梅 的 由衷 赞赏 ， 两 人 成为 最好 的 朋友 。 
在 伦敦 期间 ， 林长民 为 爱女 聘 了 两 名 教师 ， 专门 辅导 她 英语 和 钢琴 。 英语 教师 斐 理 璞 为人 朴实 忠厚 。 斐 理 璞 母女 一起 住 在 林长民 的 寓所 ， 很快 成为 林徽因 信赖 与 喜爱 的 朋友 。 斐 理 璞 姻亲 克 柏 利 经营 一家 糖果 厂 ， 林徽因 经常 吃 他 的 可可 糖 。 多年 后 ， 林徽因 回忆 时 仍 不能 忘怀 。 
和 她 相处 得 十分 密切 的 ， 还有 柏 烈 特 医生 一家 。 柏 烈 特 医生 有 五 个 女儿 ， 她们 和 林徽因 相处 亲密 而 快乐 。 1921 年 夏天 ， 林徽因 随 柏 烈 特 一家 去 布 莱 顿 海边 度假 。 布 莱 顿 是 英国 南部 的 海滨 小城 。 一个 多 月 的 时间 里 ， 林徽因 几乎 天 天 下海 游泳 ， 和 医生 的 几个 女儿 一起 度过 了 一 段 美好 时光 。 姑娘 们 泡 在 温暖 的 海水 里 嬉戏 ， 头上 是 蓝天 白云 。 她 一时 竟 忘却 了 在 伦敦 的 父亲 ， 真切 感受到 异国 生活 的 情趣 。 上岸 休息 的 时候 ， 她们 躺 在 阳伞 底下 ， 用 沙子 把 自己 埋 起来 ， 然后 晒太阳 。 
柏 烈 特 医生 最小 的 女儿 用 沙子 堆 了 一个 城堡 ， 当 快要 成功 的 时候 ， 城堡 塌 了 。 她 对 姐姐 黛 丝 喊道 ： “ 快 来 帮忙 ， 工程师 。 ” 林徽因 不解 ， 问 ： “ 黛 丝 ， 为什么 叫 你 工程师 ？ ” 
黛 丝 说 ： “ 我 对 建筑 感兴趣 ， 将来 想 成为 工程师 。 看 你 身后 的 那 座 王宫 ， 我 明天 想 去 素描 ， 你 和 我 一起 去 吧 ， 也 和 我 讲 讲 你们 中国 的 建筑 。 ” 林徽因 问 ： “ 建筑 ？ 是 盖 房子 吗 ？ ” 黛 丝 回答 ： “ 建筑 是 一门 艺术 ， 像 诗歌 和 绘画 一样 ， 和 盖 房子 不是 一回事 ， 它 也 有 自己 独特 的 语言 。 ” 
林徽因 第一次 为 建筑 心动 了 。 她 仔细 地 观察 这 座 城市 ， 观察 这里 的 每 一个 建筑 、 每 一 处 景观 。 当年 里根 特 王子 选择 布 莱 顿 作为 其 度假 地 以后 ， 其他 人 纷纷 前往 ， 在 当地 留下 了 很多 乔治 风格 的 建筑 。 每 一 处 建筑 仿佛 都 变成 一 首 诗 、 一 幅 画 ， 呈现 在 林徽因 面前 ， 让 她 沉醉 不已 。 这 一 次 布 莱 顿 之 行 似乎 为 林徽因 一生 的 事业 带来 了 某种 启发 。 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