﻿曾国藩 传 
作者 : 张宏杰 
出版社 : 民主 与 建设 出版社 
出版 时间 : 2019 年 01 月 
第一 卷 
京官 时代 
第一 章 ｜ 
曾国藩 的 七 次 科举 之 痛 
1 ． 父子 双双 去 “ 赶考 ” 
道光 十二 年 （ 1832 ） 春天 的 一个 清晨 ， 湖南省 湘乡 县 荷叶 塘 ， 一对 父子 从 一 座 普通 农家 宅院 的 大门 里 走 了 出来 。 
儿子 叫 曾 子城 ， 这 一 年 二十二 岁 ( 1 ) 。 在 这 本 书里 为了 方便 ， 我们 就 统一 用 他 后来 改 的 名字 “ 曾国藩 ” 来 称呼 他 。 父亲 叫 曾 麟书 ， 这 一 年 四十三 岁 。 
两 个人 这么 早 出门 ， 是 去 “ 赶考 ” 。 
考 什么 呢 ？ 科举 考试 的 第一 关 — 秀才 。 众所周知 ， 中国 古代 的 科举 制 分 三 步 ： 秀才 、 举人 、 进士 。 “ 秀才 ” 是 最低 一级 的 功名 。 
这 不是 他们俩 第一次 并肩 赶考 ， 事实上 ， 这 对 父子 在 湘乡 科场 已经 是 一对 “ 名人 ” 了 。 之所以 出名 ， 是 因为 双双 屡 考 不 第 。 
曾 麟书 从 十 几 岁 开始 入 考场 ， 结果 考 了 十六 次 ， 年 过 四十 ， 头发 都 花白 了 ， 连 个 秀才 都 中 不了 。 未 中 秀才 的 读书人 ， 不管 年纪 多 大 ， 在 当时 都 只能 被 称作 “ 童生 ” 。 老 “ 童生 ” 历来 是 社会 上 嘲笑 的 对象 。 有 好事者 曾经 编 过 一个 对 子 ： “ 行年 八十 尚 称 童 ， 可 云 寿 考 ； 到 老五 经 犹未 熟 ， 真是 书生 。 ” ( 2 ) 意思 是 说 ： 都 八十 岁 了 ， 还是 个 “ 童生 ” ， 可见 你 将来 能 活 个 几 百岁 ； 都 到 老 了 五 本 经书 还 没 背熟 ， 你 真 可谓 “ 书生 ” 。 
读书人 当 中 当然 也 有 很多 脑袋 不 灵光 的 ， 不过 大多数 都 有 自知之明 ， 三五 次 不能 取 中 就 不再 入场 丢人 。 只有 这位 曾 麟书 ， 四十 多 岁 了 ， 仍然 场 场 不落 ， 只要 有 考试 ， 必然 早早 赶到 ， 最先 一个 进场 ， 最后 一个 出场 ， 然而 每次 都是 名落孙山 。 所以 ， 每次 考试 出榜 时 ， 曾 麟书 去 看 榜 ， 也 常有 一 帮闲 人 来看 曾 麟书 ， 对 他 指指点点 。 
而 最近 几 科 ， 众人 关注 的 对象 ， 又 从 曾 麟书 一 人 扩大 到了 他们 父子 。 原来 曾国藩 才 十四 岁时 ， 曾 麟书 就 心急火燎 地带 着 这个 长子 一 起来 考 ， 而 这个 孩子 也 居然 克 肖 乃父 ， 连 考 了 五 次 ， 也是 场 场 落第 。 父子 两 人 一起 连续 落第 ， 这 新闻 效应 就 不止 增加 一 倍 了 。 
这 就是 曾国藩 后来 给 他 父亲 写 的 墓志 中 说 的 ： “ 府 君 （ 父亲 ） 既 累 困于 学 政 之 试 ， 厥后 挈国 藩 以 就 试 ， 父子 徒步 橐 笔 以 干 有 司 ， 又 久 不遇 。 ” ( 3 ) 
人们 提起 这 对 父子 ， 最 爱 说 的 一句话 是 ， 祖坟 没 冒 青烟 ， 再 怎么 折腾 也 没用 。 荷叶 塘 的 泥腿子 曾玉 屏 梦想 成为 官宦 人家 ， 本来 就是 痴心妄想 。 
2 ． 老 曾家 有 个 科举 梦 
中国人 修 家谱 最 重 官爵 ， 大部分 人家 的 家谱 中 都 能 找到 几个 当官 或者 有 功名 的 人 。 然而 翻开 《 大界 曾 氏族 谱 》 ， 一直 翻到 宋朝 ， 不但 找 不到 做 过 官 的 人 ， 连 读书人 都 没有 一个 。 曾国藩 后来 在 文章 中 说 ， “ 吾 曾氏 由 衡阳 至 湘乡 ， 五六百 载 ， 曾 无人 与 于 科目 秀才 之 列 ” ( 4 ) 。 就是说 ， 我们 老 曾家 ， 从 宋朝 末年 到 清朝 ， 五六 百年 间 ， 连 一个 秀才 也 没 出 过 。 几 十 代人 都是 面 朝 黄土 背 朝天 的 农民 ， 可见 这个 家族 是 多么 普通 。 
偏偏 到了 曾玉 屏 这 一 辈 ， 不 知道 中 了 什么 邪 ， 发誓 非要 供 自己 的 孩子 读书 当官 。 
曾玉 屏 也是 荷叶 塘 一个 有点 传奇 色彩 的 人物 。 他 本 是 个 普通 农民 ， 年轻 时 没 读过 书 ， 游手好闲 ， 不务正业 ， 买 了 一 匹 好马 ， 穿着 光鲜 的 衣服 ， 成天 跑到 城里 ， 和 一 群 浮浪 子弟 混 在 一起 。 
有一天 ， 他 正在 湘潭 城 的 一个 酒楼 里 和 一 群 纨绔子弟 纵酒 高歌 ， 忽然 见 一个 老头 领 着 小 孙子 从 窗外 走过 。 只 听 老头 远远 指 着 他 ， 教育 自己 的 孙子 说 ： “ 你 可 别 跟 这 个人 学 。 他 是 荷叶 塘 白杨 坪 老 曾家 的 儿子 ， 你 看 他 家里 没什么 钱 ， 却 总 跑到 城里 来 装有 钱 大爷 。 这个 家 早晚 都 要 败 在 他 手里 ！ ” 
那 老头 这 番 话 是 为了 告诫 自己 的 孙子 ， 没想到 全 被 曾玉 屏 听到 了 。 曾玉 屏 心里 很 不是滋味 儿 ， 本 以为 自己 活 得人 五 人 六 ， 没想到 背后 大家 是 这么 看 自己 ！ 他 大 受 刺激 ， 来到 市场 上 ， 当场 把 自己 的 这 匹 骏马 卖 了 ， 然后 徒步 走 了 几 十里路 ， 回到 家里 。 
这 就是 曾玉 屏 后来 自述 的 “ 吾 少 耽 游 惰 ， 往还 湘潭 市肆 ， 与 裘 马 少年 相 逐 ， 或 日 高 酣 寝 。 长老 有 讥 以 浮 薄 ， 将 覆 其 家 者 。 余闻 而立 起 自责 ， 货 马 徒 行 ” ( 5 ) 。 
从 那天 开始 ， 曾玉 屏 就 像 变 了 个人 一样 ， “ 自是 终身 未明 而 起 ” 。 每日 早 睡 早起 ， 天 天下 地 干活 ， 发誓 要 兴家 立业 。 他 后来 对 曾国藩 说 ： “ 余年 三十五 ， 始 讲求 农事 。 … … 凿 石 决 壤 ， 开 十 数 畛 而 通 为 一 ， 然后 耕 夫 易于 从事 。 吾 昕 宵 行 水 ， 听 虫 鸟鸣 声 以 知 节 候 ， 观 露 上 禾 颠 以为 乐 。 种菜 半 畦 ， 晨 而 耘 ， 吾 任之 ； 夕 而 粪 ， 庸 保 任之 。 入 而 饲 豕 ， 出 而 养鱼 ， 彼此 杂 职 之 。 凡 菜 茹 手植 手 撷 者 ， 其 味 弥 甘 ； 凡 物 亲历 艰苦 而 得 者 ， 食 之 弥 安 也 。 ” ( 6 ) 也就是说 ， 他 三十五 岁 才 开始 务农 ， 每天 带 着 长工 ， 日夜 苦干 ， 把 自己 家 的 梯田 扩大 ， 连成一片 ， 这样 用 牛 耕作 起来 就 方便 了 ， 产量 大大 提高 。 他 在 劳动 中 找到 了 乐趣 ， 积累 了 丰富 的 农业 经验 ， 凭 虫鸣 鸟叫 就 知道 节气 变化 。 家里 种地 、 喂 猪 、 养鱼 ， 多种经营 。 家里 种 了 半 畦 菜 ， 每天 早上 他 亲自 锄草 ， 傍晚 则 监督 长工 上 粪 。 他 告诉 曾国藩 ， 自己 亲手 种 的 菜 ， 吃 起来 才 香 。 辛苦 挣来 的 钱 ， 花 着 才 心安 。 
曾玉 屏 艰苦奋斗 了 十 几 年 ， 置 了 百十 来 亩 地 ， 使 曾家 从 普通 的 中农 变成 了 家境 殷实 的 小 地主 。 他 就 这样 在 地方 上 树立 起 了 自己 的 威信 。 他 为人 有 主见 、 有 魄力 ， 脾气 火暴 刚直 ， 所以 地方 上 有 什么 纠纷 ， 大家 总是 来 找 他 排解 说 和 。 遇上 那 种 不 讲理 的 泼皮 无赖 ， 他 “ 厉 辞 诘责 ， 势 若 霆 摧 ， 而 理 如 的 破 ， 悍 夫 往往 神 沮 ” ( 7 ) 。 就是说 ， 他 厉声 责问 ， 说 的话 都 在理 上 ， 最后 那些 地方 上 的 恶霸 也 不得不 低下头 来 。 
勤苦 发家 之后 ， 曾玉 屏 又 做出 一个 重要 决断 ， 那 就是 把 自己 的 长子 曾 麟书 送去 读书 。 在 传统 时代 ， 一个 家族 要 真正 发达 ， 不是 看 你 有 多少 亩 地 ， 而是 看 你 家中 有 没有 人 读书 当官 。 有 了 功名 ， 一个 家族 的 地位 才能 稳固 。 所以 曾玉 屏 不惜 重金 ， 请来 当地 最 有名 的 老师 ， 摆出 一 副 破釜沉舟 的 架势 ， 一定 要 把 自己 的 儿子 供 出去 。 可惜 曾 麟书 实在 是 太 笨 了 ， 怎么 也 中 不了 秀才 。 
眼看 着 儿子 没 希望 了 ， 倔强 的 曾玉 屏 又 把 希望 寄托 在 长孙 身上 。 老头 对 长孙 的 希望 之 殷切 ， 从小 国 藩 的 学业 进度 中 就 可以 看 出来 。 曾国藩 虚岁 才 五 岁 ， 曾玉 屏 就 命 曾 麟书 给 他 开 了 蒙 。 才 八 岁 ， 就读 完了 五经 ， 也就是 “ 诗书 礼 易 春秋 ” 这 五 部 难懂 经书 。 才 九 岁 ， 就 开始 学 作 八股文 。 刚刚 十四 岁 ， 就 让 曾 麟书 带 着 他 到 县衙 的 礼房 报 了 名 ， 填写 了 三代 履历表 ， 办好 了 保 结 手续 ， 开始 了 科场 生涯 。 
可惜 这个 长孙 读书 似乎 也是 不灵 ， 每次 带 回来 的 也 都是 落第 的 消息 。 曾玉 屏 辛苦 了 几 十年 ， 花 了 无数 钱财 ， 最后 只 落得 一 乡人 的 笑话 。 
曾玉 屏 却 不管 别人 笑话 不 笑话 。 他 定下 来 的 事 ， 九 头牛 也 别 想 拉 回来 。 传统 时代 人们 大多 迷信 ， 经常 有人 劝 他 找人 算 一 算 ， 看 看 家里 到底 有 没有 科考 之 运 ， 不要 再 这样 白 花钱 了 。 曾玉 屏 却 不信邪 ， 曾国藩 后来 总结 说 ， 老头 一生 有 “ 三 不 信 ” ， 不 信 看 风水 的 地 仙 ， 不 信 医生 ， 不 信 和尚 道士 ， 只 信 人定胜天 。 ( 8 ) 凭 什么 别人 家 能 供出 举人 进士 ， 我们 曾家 就 供 不 出来 ？ 儿子 供 不 出来 ， 我 还有 孙子 ， 孙子 供 不 出来 ， 我 还有 重 孙子 ， 我 就 不 信 曾家 没有 翻身 的 一天 ！ 
道光 十二 年 的 这个 早上 ， 老头 又 一 次 早早 起来 ， 亲手 替 儿子 和 孙子 整理 好 考 篮 考 具 ， 把 他们 送出 大门 ， 默默 地 望 着 他们 的 背影 ， 望 了 很久 。 
3 ． 生平 第一 大 挫折 
每 一 次 考试 ， 对 曾国藩 父子 来说 ， 都是 一 次 痛苦 的 经历 。 
首先 是 辛苦 。 别的 不说 ， “ 徒步 橐 笔 ， 以 干 有 司 ” ( 9 ) ， 提 着 沉重 的 考 篮 ， 徒步 到 考场 ， 就 非常 辛苦 。 考 篮 的 上 一 层 ， 是 笔墨纸砚 ， 还有 书籍 。 下 一 层 则 是 食物 和 水果 ， 加 起来 有 二三十 斤 重 。 秀才 考试 分为 三关 ： 县 试 、 府试 和 院 试 （ 也就是 省 一级 考试 ） ， 需要 从 白杨 坪 走 一百二三十 里 到 湘乡 县城 ， 再 从 湘乡 县城 跋涉 二百 多 里 地 到 长沙 府 。 这 一 次 是 父子 俩 第 六 次 并肩 去 考 秀才 ， 对 曾 麟书 来说 ， 则 是 第 十七 次 踏入 考场 。 如果 以 单程 三百五十 里 计算 ， 曾 麟书 为了 考 一个 秀才 ， 已经 足足 走 了 一万一千九百 里路 ， 而 曾国藩 也 走 了 近 五千 里 。 
曾国藩 
其次 是 屈辱 。 科举 虽然 是 “ 抡 才 大典 ” ( 10 ) ， 其实 对 读书人 毫不 尊重 。 天色 尚 浓黑 时 ， 就要 来到 考场 点名 。 点完 名 ， 发 了 卷子 ， 就要 接受 搜检 。 不但 考 篮里 的 东西 得 一一 拿出 打开 ， 连 馒头 都 要 一 掰 两 半 ， 甚至 还要 脱掉 鞋子 ， 解开 衣服 ， 让 吏 役 们 遍体 摸索 。 搜检 完 ， 钻进 狭窄 低矮 的 号 舍 ， 个子 高 点 儿 的 站 里面 连 腰 都 伸 不 直 。 正如 《 聊斋 志 异 》 中 所 描写 的 那样 ： “ 秀才 入闱 ， 有 七 似 焉 ： 初 入时 ， 白 足 提篮 ， 似 丐 ； 唱名 时 ， 官 呵 吏 骂 ， 似 囚 ； 其 归 号 舍 也 ， 孔孔 伸头 ， 房房 露 脚 ， 似 秋末 之 冷 蜂 ； 其 出场 也 ， 神情 惝 恍 ， 天地 异色 ， 似 出笼 之 病 鸟 … … ” 
当然 ， 最 痛苦 的 莫过于 看 榜 时 名落孙山 的 打击 以及 他人 的 嘲笑 讥讽 。 曾国藩 打小 自尊心 很 强 。 头 两 次 失利 ， 他 并 没有 感到 特别 难堪 ， 一 两 次 不中 也 很 常见 。 然而 第 四 次 、 第 五 次 落第 ( 11 ) ， 他 意外 地 在 众多 “ 童生 ” 中 “ 脱颖而出 ” ， 大 有 取代 父亲 ， 成为 湘乡 县 科场 新 焦点 之 势 。 这 让 他 如 芒 在 背 ， 如坐针毡 。 
因此 这 一 次 ， 曾 麟书 父子 都 拼 了 命 。 要是 再 考 不中 ， 两 人 实在 无颜 再见 江东 父老 。 
压力 带来 动力 ， 县 试 和 府试 ， 父子 俩 居然 都 顺利 通过 了 。 院 试 ， 父子 俩 也 都 感觉 发挥 得 不错 。 因此 出场 以后 ， 人 虽然 极为 疲倦 ， 但是 精神 都 非常 振奋 。 
院 试 发榜 这天 一大早 ， 父子 俩 就 满怀 期待 地 赶去 看 榜 。 
这 一 次 ， 曾 麟书 的 大名 赫然 写 在 榜上 ！ 