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华 留学 教育 质量 到底 如何 —— 基于 Ｃ 大学 “ 一带 一路 ” 来华 留学 教育 的 深描
蔡宗模  杨慷慨  张海生  吴朝平  谭蓉
摘要 ： 日前 ， 来华 留学 教育 质量 问题 引起 社会 的 广泛 关注 ， 现有 研究 并 不能 很 好 地 弥合 认识 分歧 。 以 西南地区 Ｃ 大学 “ 一带 一路 ” 来华 留学生 为 考察 对象 ， 基于 学习 情况 和 投入 效果 ２ 个 方面 进行 综合 考量 ， 通过 深度 访谈 和 实地 观察 ， 结合 问卷调查 ， 从 多个 角度 深度 扫描 来华 留学 教育 质量 的 现状 和 成效 。 研究 发现 ： 来华 留学生 学习 质量 在 入口 、 过程 和 出口 方面 均 有 改进 的 空间 ， 问题 主要 源自 政策性 和 结构性 因素 ， 具有 阶段性 或 暂时性 特征 。 从 效益 角度 审视 ， 大量 投入 并 没有 带来 显著效果 ， 但 从 长远 综合 来看 ， 这种 投入 是 必要 的 ， 产出 前景 也 值得 期待 。 建议 完善 并 落实政策 规范 ， 把 好 入口 语言 关 ； 出台 标准规范 ， 开展 审核 评估 ； 加强 战略 管理 ， 增加 来华 留学 教育 的 显示 度 。
关键词 ： 来华 留学生 ； 教育 质量 ； “ 一带 一路 ” ； 类眼 模型
一 、 问题 提出
《 留学 中国 计划 》 提出 ， 要 扩大 我国 留学生 规模 ， “ 到 ２０２０ 年 成为 亚洲 最大 的 留学生 目的 国家 ” 。 经过努力 ， 中国 已 于 ２０１７ 年 提前 实现 这一 宏伟目标 。 但 与此同时 ， 来华 留学 教育 质量 问题 引起 了 社会 的 关注 和 争议 。 一方面 ， 社会 媒体 和 网友 对 来华 留学 教育 质量 一片 质疑 ， “ 为什么 要 给 来华 留学生 这么 多特
权 ” “ 为什么 要 花大钱 买 留学生 ” ， 外国 留学生 素质 如何 ， 等等 。 另一方面 ， 相关 学者 认为 这是 社会 媒和 大众 对 教育 政策 的 误读 ， 我国 留学 教育 质量 问题 ， 其实 是 我国 大学 教育 的 整体 问题 。
那么 ， 来华 留学 教育 质量 情况 如何 ？ “ 误读 ” 何在 ？ “ 一带 一路 ” 来华 留学生 是 我国 留学生 的 主体 ， 本文 以 “ 一带 一路 ” 来华 留学生 为 调查 对象 ， 试图 回答 以上 问题 。
二 、 文献 回顾
自 ２０ 世纪 五十年代 以来 ， 来华 留学 教育 从无到有 ， 逐步 发展壮大 ， 特别 是 改革开放 以来 ， 规模 扩张 迅速 ， 成就 斐然 ， 中国 已成 世界 第三 、 亚洲 最大 的 留学 目的地 国 。 《 ２０１４ 年度 来华 留学 调查报告 》 显示 ， 在 资金来源 上 ， 政府 奖学金 资助 人数 增速 持续保持 两位数 ； 在 总量 上 ， 来华 留学 人数 增速 放缓 ， 服务 和 产品 仍 不能 满足 学生 需求 ， 费用 是 一段 时期 内 吸引 学生 来华 的 重要 手段 。 规模 、 质量 、 结构 和 效益 问题 逐渐 凸显 出来 ， 很多 研究 开始 探讨 其中 原因 并 提出 对策 。
从 外部 来看 ， 质量 问题 的 根源 在于 来华 留学生 主要 来自 教育 水平 较 低 的 国家 和 地区 （ 集中 在 亚洲 和 非洲 国家 ） 。 这些 国家 学习成绩 优秀者 留学 首选 西方 发达国家 ， 其次 是 进入 本国 名校 ， 而 留学 中国 者 成绩 一般 位列 班级 中 下 。 因此 ， 来华 留学生 总体 基础 差 ， 不少 人 学习 意愿 不 强 。 当然 ， 一些 地区 （ 如 非洲 ） 的 留学生 选择 留学 中国 ， 主要 是 受 中国 经济 高速 增长 和 廉价 商品 的 商业 诱惑 ， 留学 动机 不纯 或 留学 兴趣 发生 了 转移 ， 学习 投入 不足 ， 进而 影响 教育 质量 和 学习 体验 。
从 内部 来看 ， 其 主要 原因 包括 ： 片面强调 规模 扩张 ； 入学 门槛 低 ， 学习年限 缩水 ； 留学生 入学 方式 （ 登记 入学 ） 和 一些 院校 对 外国 留学生 教学要求 放松 ； 瑏 瑠 优质 师资 不足 ， 教学 监管 不力 ； 瑏 瑡 缺乏 总领性 立法 ， 质量 保障制度 不 健全 ， 未 建立 第三方 质量 认证 机制 ， 制度 要素 间 的 协同 度 较 低等 。 瑏 瑢 吉 艳 艳 通过 对比 发达国家 的 先进经验 ， 在 分析 总结 了 １９７３ 年 以来 来华 国际 学生 教育 ， 认为 来华 留学 教育 遇到 外语 授课 课程 、 师资 水平 、 教育 管理 和 服务质量 等 瓶颈 。 瑏 瑣 其中 ， 教学 方面 的 问题 包括 师资 力量 不 强 、 课程设计 水平 不高 和 教学质量 监管 不力 等 ， 瑏 瑤 加剧 了 来华 留学 教育 质量 问题 。
总体 来看 ， 在 研究 内容 上 ， 目前 的 研究 在 承认 来华 留学 教育 取得 成就 的 同时 ， 也 认为 存在 比较突出 的 质量 问题 ， 包括 入口 的 生源 质量 ， 过程 的 教育 教学 、 管理 服务 和 监管 质量 ， 并 提出 了 相应 的 对策 建议 ， 但 较 少 涉及 出口 质量 问题 ； 在 研究 方法 上 ， 有 结构性 访谈 、 量化 研究 、 思辨 研究 、 理论 分析 和 历史 分析 等 ， 但 多 停留 于 面上 的 归纳 ， 缺乏 点上 的 深描 ； 在 研究 视角 上 ， 有 留学生 视角 、 研究者 视角 ， 但 缺乏 管理者 视角 和 社会 视角 。
三 、 调查 样本 与 研究 设计
本 研究 选择 Ｃ 大学 国际 学院 来华 留学生 （ 含 本科生 、 ２ ＋ ２ 交换 生 和 短期 生 ） 作为 调查 研究 对象 ， 采取 小 样本 深描 的 形式 进行 质量 探究 。
（ 一 ） 调查 样本
Ｃ 大学 国际 学院 于 ２０１０ 年 开始 招收 外国 留学生 ， 目前 已 与 ２０ 余所 国外 高校 或 机构 建立 了 校际 交流 关系 ， 培养 了 数百名 外国 留学生 。 其 国际 生源 ９０ ％ 以上 来自 “ 一带 一路 ” 沿线 国家 ， 包括 马来西亚 、 印度尼西亚 、 泰国 、 老挝 、 柬埔寨 、 越南 、 哈萨克斯坦 等国 。
Ｃ 大学 地处 西南地区 某省 之 西部 ， 属于 地方 普通本科 高校 ， 在 大学 分类 体系 中 处于 重点 大学 、 老牌 本科 高校 和 原 三本 院校 及 高职 院校 之间 ， 因此 无论 在 学校 投入 、 办学 层次 和 生源 吸引力 上 都 处于 全国 本科 高校 的 中下层 级 。 因此 ， 这 类 高校 的 来华 留学 教育 情况 在 一定 程度 上 反映 了 “ 一带 一路 ” 来华 留学 教育 的 质量 和 成效 如何 ， 从而 可以 体现 整个 来华 留学 教育 质量 的 现状及 问题 。
（ 二 ） 研究 设计
为了 深入 揭示 “ 一带 一路 ” 来华 留学 教育 的 现状 ， 我们 运用 访谈 、 观察 、 问卷调查 和 资料 分析 等 方法 ， 采取 纵横交错 的 形式 ， 从 多 视角 切入 进行 综合 研究 。 横向 上 不但 研究 学习 情况 ， 也 关注 投入 回报 ； 纵向 上 考察 入学 审核 、 培养 过程 、 日常 交往 、 毕业 把关 诸 环节 ， 也 考虑 投入 和 效果 。 研究 研究 分别 是 管理者 视角 和 学习者 视角 两种 观察 角度 。 管理者 视角 主要 涉及 ３ 类 人员 ： 负责 日常生活 的 宿 管员 和 辅导员 、 负责 教学 工作 的 科任 教师 、 负责 教育 管理 的 办公室 人员 和 学院 领导 。 学习者 视角 涉及 ２ 类 学生 ： 外国 留学生 和 中国 学生 。 此外 ， 还有 一个 联通 校内外 的 社会 视角 ， 涉及 食堂 、 商店 等 相关 人员 。 访谈 对象 从 以上 ６ 类 人员 中 选取 ， 采取 个别 访谈 和 集体 访谈 相结合 的 形式 。
四 、 调查 实施 与 调查结果
（ 一 ） 调查 实施
根据 最初 的 研究 设想 并 在 实施 过程 中 不断 进行 调整 ， 先后 经过 ： （ １ ） 三轮 访谈 。 第一轮 非 结构式 访谈 ， 访谈 从 国际 学院 院长 到 招生办 主任 、 辅导员 、 宿 管员 和 教师 等 多位 “ 管理者 ” ， 摸清 基本 情况 ； 第二轮 半 结构式 访谈 ， 对象 包括 教学 办 主任 、 办公室 主任 、 招生办 主任 、 ３ 位 辅导员 老师 、 ５ 位 任课教师 、 ２０ 位 留学生 （ 按照 年级 、 国籍 和 性别 分层 随机 抽取 ） ， 着重 了解 外国 学生 在 留学 过程 中 的 学习 、 生活 与 成长 经历 ， 收集 典型 故事 ； 第三轮 针对性 、 验证 性 或 补充性 访谈 ， 对象 是 留学生 、 中国 学生 、 食堂 员工 和 学校 周边 商店 经营者 ， 深入 全面 了解 留学生 的 行为表现 。 （ ２ ） 问卷调查 。 为了 更 全面 了解 和 准确 分析 留学 教育 质量 问题 ， 在 第一轮 访谈 的 基础 上 ， 我们 设计 了 调查 问卷 ， 分 留学生 卷 、 教师 卷 和 管理人员 卷 。 本次 调研 共 发放 学生 问卷 １００ 份 ， 回收 有效 问卷 ９３ 份 ， 有效 问卷 回收率 为 ９３ ％ ； 发放 教师 问卷 １０ 份 ， 回收 有效 问卷 １０ 份 ； 发放 管理人员 问卷 ７ 份 ， 回收 有效 问卷 ７ 份 。 调查 问卷 通过 ＥＸＣＥＬ２０１３ 统计分析 ， 调研 结果 主要 采用 描述性 统计 的 方式 呈现 ， 以 与 访谈 结果 互相 印证 。 （ ３ ） 观察 。 为了 获得 来华 留学生 日常行为 特别 是 宿舍 作息 情况 的 直接经验 ， 笔者 专门 入住 留学生 公寓 ４ 楼 某 房间 ４ 个 晚上 ， 近距离 观察 ， 针对性 访谈 。 （ ４ ） 实物 。 搜集 相关 作业 、 图片 、 论文 等 信息 以 分析 佐证 相关 认识 。
（ 二 ） 调查结果 １ ． 学习 情况
（ １ ） 入口
通过 整理 访谈 资料 ， 调查 发现 留学生 入口 问题 主要 涉及 招生 动力 、 招生 途径 和 入学 条件 ３ 个 方面 。
招生 动力 。 管理人员 表示 ， 招收 留学生 的 动力 主要 有 ３ 个 ： 国际 合作 交流 、 扩大 学校 声誉 和 上级 指标 要求 。 然而 ， Ｃ 大学 所在城市 地处 西部 ， 目前 只有 ８ ０ ０ ０ 多名 留学生 ， 没有 达到 全国 平均水平 。 ２０２０ 年 的 留学 人数 目标 是 １．２ 万人 ， 要求 无 硕士学位 点 的 高校 不 低于 ３ ％ 。 按照 这个 标准 ， 该校 在校 留学生 规模 应 在 ６００ 人 以上 ， 而 目前 只有 约 １／６ ， 招生 压力 甚大 。
招生 途径 。 管理人员 表示 ， 招生 渠道 有 ４ 个 ： 招生 宣传点 （ 大学 、 机构 ） 推荐 、 自己 去 生源 点 宣传 、 网络 招生 和 毕业生 推荐 。 目前 主要 与 当地 高校 合作 招生 ， 也 有 直接 去 高中 讲解 ， 少数 学生 直接 向 学校 提出申请 ， 申请 原来 一般 都 会 通过 ， 现在 要求 有所提高 ， 如 哈萨克斯坦 今年 有 １０ 多人 申请 ， 只 通过 了 ３ 个 。 留学生 证实 ， 多数 学生 通过 招考 点 或 第三方 机构 申请 入学 ， 少数 学生 是 自己 申请 入学 的 。
入学 条件 。 招生 采取 申请 制 ， 按照 国家 要求 ， 留学生 须 通过 市教委 、 外事办 和 公安局 出入境 管理处 ３ 个 环节 审核 ， 但 实际 招生 中 只 需要 学生 成绩单 、 高中 毕业证 或 同等学力 （ 中专 、 中职 ） 和 健康 证明 。 不在意 汉语 基础 ， 因此 学制 要 延长 到 ５ － ６ 年 。 汉语 基础 不好 者 入学 后 学习 会 比较 困难 。 汉语 志愿者 证实 ， 大一 留学生 普通话 不好 ， 有些 人 只能 借助 英语翻译 或 手势 交流 。 从 ２００８ 年 开始 招生 至今 ， 录取 标准 在 不断完善 （ 如 要求 提供 “ 无 犯罪 证明 ” ） ， 但 由于 生源 质量 偏重于 安全 、 健康 考察 而 不是 能力 和 素质 等 ， 因此 无法 事前 认定 ， 老师 们 普遍 反应 生源 质量 有所 下降 。
问卷调查 结果显示 ， 在 来华 留学 的 ９ 项 入学 条件 中 ， 管理人员 、 教师 和 来华 留学生 只有 “ 高中 毕业证 或 同等学力 ” 这 一项 是 共同 的 ， 且 “ 通过 入学考试 ” 和 “ 通过 面试 或 远程 面试 ” 这 两个 条件 在 双方 看来 均 不 重要 。 对于 “ 汉语 过级 ” 一项 ， 留学生 排 在 第一 ， 而 管理人员 和 教师 排 到 第七 （ 如图 １ ） ， 双方 的 认识 存在 明显 差异 。 实际上 ， 学校 对 入学 语言 条件 （ 汉语 过级 ） 并 没有 硬性 要求 （ 可以 是 零 基础 ） ， 但 在 留学生 看来 这是 一个 基本前提 ， 对 这 一 前提 的 延后 要求 可能 为 来华 留学 教育 质量 问题 埋 下 隐患 。 在 来华 留学 动因 方面 ， 值得 关注 的 是 “ 教育 质量 好 ” 和 “ 学习 和 生活费用 低 ” 这两项 ， 来华 留学生 将 前者 排 到 第三位 ， 而 管理人员 和 教师 却 将 其 排到 最后 （ 并列 ） 。 我们 自 认为 “ 学习 和 生活费用 低 ” 是 吸引 来华 留学 的 主要 原因 ， 却 只 符合 １／４ 的 留学生 的 实际 想法 （ 如图 ２ ） 。
（ ２ ） 过程
从 访谈 材料 来看 ， 来华 留学生 学习 过程 主要 涉及 入学 适应 、 课程 教学 和 学业 要求 ３ 个 方面 。
入学 适应 。 刚 开始 的 前 两周 ， 因为 很多 学生 不但 没有 学过 汉语 ， 也 没有 学过 英语 ， 沟通 主要 通过 手势 ， 辅以 图画 。 第一个 学期结束 后 ， 学生 的 日常 沟通 基本 没有 问题 了 ， 但 仍 有 留学生 对 “ 中式 教育 ” 不 适应 ， 如 印尼 学生 习惯 早上 洗澡 ， 他们 提出 ８ ∶ １０ 不要 排课 。 国际 学院 教学 办公室 只能 尽量 协调 ， 不 给 他们 排 早上 一二节 的 课 。 还有 留学生 去 其他 学院 上课 ， 反映 个别 老 教师 的 普通话 不 标准 ， 地方 口音 太重 。 办公室 主任 还 坦承 ： “ 学校 没有 一个 英语 授课 专业 ， 只有 先补 汉语 。 如果 上 专业课 ， 他们 语言 基础薄弱 ， 导致 学 不好 ， 而且 学了 半截 换 专业 的 也 有 。 ”
课程 教学 。 大部分 留学生 通过 第一年 的 汉语 适应性 学习 ， 取得 新 汉语 水平 考试 ４ 级 或 达到 相应 水平 ， 就 可以 选择 到 其他 学院 与 中国 学生 一起 学习 。 到 其他 学院 选修 专业课程 ， 有 的 因为 语言 基础薄弱 而 跟不上 ， 或 中途 转 专业 ， 或 转回 国际 学院 修读 国际 商务 汉语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