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球 治理 地域性 、 主权 认知 与 中国 全球 治理 观 的 形成
毕 海东
内容提要 ： 既有 的 全球 治理 的 地域性 研究 较 少 关注 各个 国家 基于 自身 独特 的 历史 经历 、 文化 土壤 和 制度 属性 所 形成 的 不同 的 治理 实践 和 治理 观念 。 因此 ， 文章 重点 研究 中国 的 全球 治理 观 及其 形成 过程 。 全球 治理 观是 一个 抽象 和 宏大 的 概念 ， 文章 在 对 全球 治理 进行 要素 解构 的 基础 上 ， 提出 了 全球 治理 观 的 概念 内涵 ， 建构 起 国家 行为 体 全球 治理 观 的 可操作性 分析 路径 。 进而 ， 文章 借鉴 并 整合 建构主义 的 规范 传播 研究 ， 并 结合 中国 关于 主权 的 既有 认知 ， 梳理 和 考察 了 中国 全球 治理 观在 治理 价值 、 治理 主体 、 治理 规制 、 治理 对象 和 治理 效果 等 五个 方面 的 不同 立场 偏好 。 从 整体 上 看 ， 中国 的 全球 治理 观 主要 是 国家 中心 治理 观 ， 而 非 超国家 中心 治理 观 。 规范 意义 上 的 全球 治理 立足于 世界 整体 和 人类 中心 的 意识 ， 强调 跨 国家 、 多 主体 治理 ， 中国 特色 的 国家 中心 治理 则 从 实证 意义 上 丰富 了 全球 治理 的 实现 形式 ， 向 世界 展示 了 全球 治理 的 中国 主张 。 在 未来 ， 随着 中国 继续 参与 全球 治理 和 提升 综合国力 ， 中国 在 形成 自身 全球 治理 观 方面 将 更加 从容 ， 在 主动 塑造 全球 治理 规范 方面 也 将 更 有 作为 。
关键词 ： 全球 治理 地域性 主权 认知 全球 治理 观 全球 治理 规范
作者简介 ： 毕 海东 ， 中国人民大学 国际关系学院 外交学 专业 博士 研究生
一 、 引言
全球 治理 是 顺应 全球化 的 发展 和 全球性 问题 的 产生 而 兴起 的 一个 概念 ， 是 治理 在 全球 层面 的 拓展 和 运用 ， 随着 全球化 进程 的 深入 和 全球性 问题 的 凸显 ， 其 理论 内涵 和 实践 意义 也 不断丰富 ， 成为 人们 理解 全球 变革 的 一个 重要 而 有益 的 视角 。 一般来说 ， 全球 治理 的 概念 存在 规范 和 实证 两个 层面 的 含义 。 规范 层面 的 全球 治理 主要 从 理论 上 强调 治理 的 超国家 、 多 中心 内涵 及 蕴含 其中 的 全球 主义 价值 ， 即 各种 公共 的 和 私人 的 机构 只要 得到 公众 的 认可 ， 都 可以 成为 各个 层级 上 的 治理 中心 ， 这样 的 治理 思路 呈现 的 是 世界 整体 和 人类 中心 的 视野 与 意识 ； 实证 层面 的 全球 治理 主要 在实践上 关注 全球性 问题 的 解决 ， 即 如何 将 全球 治理 的 规范 和 价值 融入 全球性 问题 的 治理 中 。 与 前述 的 规范 和 实证 层面 相对 应 ， 全球 治理 还 可以 从 普遍性 和 地域性 的 视角 予以 解读 。 普遍性 思维 假设 “ 所有 的 知识 原理 都 适用 于 所有 地方 的 所有 的 人 ， 仿佛 世界 上 只 存在 着 一种 可能 的 知识 共同体 ” ， 具体 到 全球 治理 上 ， 普遍性 思维 更多地 认为 治理 内含 的 超国家 和 多 中心 规范 普遍 适用 于 全球 ， 应该 在 全球 范围 内 无差别 地 加以 实践 。 但是 ， 在 不同 的 地域 文化 中 ， 人们 的 社会 实践 和 互动 方式 不同 ， 就 会 产生 不同 的 社会 表象 体系 ， 形成 不同 的 社会 意义 ， 进而 产生 不同 的 理解 特征 和 知识 体系 。 换言之 ， 全球 治理 的 地方 实践 将 孕育 全球 治理 规范 的 地域性 特征 ， 从而 形成 丰富 多元 的 全球 治理 主张 图谱 。 然而 ， 既有 的 全球 治理 的 地域性 研究 更 多 从 地区 主义 、 地区 一体化 和 区域 治理 的 视角 切入 ， 较 少 关注 各个 国家 基于 自身 独特 的 历史 经历 、 文化 土壤 和 制度 属性 所 形成 的 不同 的 治理 实践 和 治理 观念 。 这一 缺失 构成 了 本文 研究 的 出发点 。
进而 ， 本文 在 研究 国家 行为 体 的 全球 治理 实践 和 治理 观念 时 ， 将 研究 重点 放在 治理 观念 上 ， 即 国家 行为 体 的 全球 治理 观 及其 形成 机制 。 这 是因为 ， 相对 于 全球 治理 观念 来说 ， 各国 的 全球 治理 实践 明显 直观 且 易于 总结 ， 但 实践 背后 的 深层次 观念 因素 却 不 容易 把握 ， 需要 细致 地 加以 梳理 和 挖掘 。 但是 ， 从 哲学 上 来说 ， 实践 是 认识 的 来源 ， 是 认识 发展 的 动力 ， 因此 ， 本文 对 全球 治理 观念 的 梳理 也 离不开 对 国家 行为 体 全球 治理 实践 的 总结 。 对 中国 而言 ， １９７１ 年 恢复 在 联合国 的 合法席位 可以 被 视为 中国 进入 全球 治理 体系 的 开端 ， １９７８ 年 的 改革开放 则 开启 了 中国 事实上 参与 全球 治理 的 历程 。 改革开放 使 中国 的 对内 对外 发展 战略 摒弃 了 意识形态 的 束缚 而 更加 务实 ， 因而 ， 从 改革开放 到 １９９１ 年 冷战 结束 期间 ， 中国 参与 全球 治理 经历 了 从 谨慎 和 部分 参与 到 多 领域 参与 的 转变 。 冷战 结束 以后 ， 国际 环境 尤其 是 国际 安全 环境 大为 改善 ， 与 全球化 进程 的 深入 和 全球 治理 理论 的 勃兴 相适应 ， 中国 参与 全球 治理 的 态度 更加 积极 。 然而 ， 在 冷战 结束 之后 相当 长 的 时间 里 ， 虽然 中国 参与 全球 治理 的 广度 和 深度 在 不断 延伸 ， 但 全球 治理 的 概念 一直 处于 中国 官方 话语 体系 之外 。 直到 ２００８ 年 国际 金融危机 爆发 以后 ， 全球 治理 的 概念 才 正式 进入 中国 官方 话语 体系 ， 随后 又 被 写入 政治 报告 中 ， 并 通过 实施 共建 “ 一带 一路 ” 倡议 和 发起 创办 亚洲 基础设施 投资银行 等 行动 予以 体现 ， 成为 当代 中国 的 重大 战略 考量 之一 。 到 ２０１５ 年 和 ２０１６ 年 ， 十八 届 中共中央政治局 先后 两次 就 全球 治理 的 相关 主题 进行 集体 学习 ， 更是 助推 了 全球 治理 理念 在 中国 各 领域 和 各阶层 的 广泛传播 。 从 １９７８ 年 到 ２０１８ 年 ， 中国 事实上 参与 全球 治理 已有 ４０ 年 时间 ， 在此期间 ， 中国 也 形成 了 与 参与 实践 相 呼应 的 独具特色 的 全球 治理 观 。 站 在 历史 的 节点 上 ， 如何 认识 ４０ 年 来 中国 所 形成 的 全球 治理 观 ， 又 是 什么 因素 影响 了 中国 全球 治理 观 的 形成 ， 这 构成 了 本文 的 具体 研究 问题 。
本文 认为 ， 自 改革开放 以来 的 ４０ 年 ， 随着 中国 不断 融入 国际 体系 和 参与 全球 治理 实践 ， 中国 的 全球 治理 观 也 发生 了 很大 的 变化 ， 但 整体 上 主要 体现 为 国家 中心 治理 观 ， 而 中国 既有 的 主权 认知 在 很大 程度 上 塑造 了 中国 的 国家 中心 治理 观 。 本文 共 分为 四个 部分 ， 第一 部分 对 涉及 中国 全球 治理 观 研究 的 相关 文献 进行 回顾 并 分析 其 不足 ， 第二 部分 提出 国家 行为 体 全球 治理 观 的 概念 内涵 和 形成 机制 ， 第三 部分 具体分析 中国 独特 的 主权 认知 和 偏好 如何 影响 中国 全球 治理 观 的 形成 ， 第四 部分 在 总结 前文 的 基础 上 提出 未来 中国 应 如何 调适 主权 认知 从而 更好 地 参与 全球 治理 。
二 、 相关 文献 回顾
从 目前 来看 ， 中国 学界 对 中国 全球 治理 观 的 研究 起步 较晚 ， 研究成果 整体 上 也 偏少 ， 但 在 中共 十九 大 之后 ， 这方面 的 研究 增多 了 ， 这 大致 是 由于 十九 大 报告 指出 “ 中国 秉持 共商 共建 共享 的 全球 治理 观 ” ， 由此 激发 了 新 的 学术研究 热点 。 国外 学界 对 中国 全球 治理 观 的 研究 是 在 中国 与 现行 国际 体系 和 国际 秩序 的 关系 的 框架 下来 探讨 的 。
（ 一 ） 关于 国家 行为 体 “ 全球 治理 观 ” 的 界定 与 成因 的 研究
应该 说 ， “ 观 ” 是 一个 具有 中国 特色 的 词汇 和 概念 ， 所以 ， 相对 国外 学界 来说 ， 中国 学界 较 早 也 较 多 地 使用 “ 全球 治理 观 ” 的 概念 ， 用以 分析 不同 治理 主体 对 全球 治理 的 看法 、 态度 和 主张 。 国内 研究 中 对 “ 全球 治理 观 ” 做出 适当 界定 的 代表性 观点 包括 ： 王永贵 和 李沛武 认为 ， 全球 治理 观是 指 国际 行为 体 旨在 解决 全球化 带来 的 全球性 问题 以及 管理 全球 公共事务 的 理念 和 目标 ， 在 这种 价值观 的 指导 下 建立 的 全球 规则 、 程序 和 机制 构成 了 全球 治理 ； 赵晨 在 比较 研究 中美欧 全球 治理 观 的 文章 中 ， 没有 明确 给 全球 治理 观 下定义 ， 但 认为 主要 国家 在 其 外交 、 经济 和 社会 政策 中 处处 展现出 不同 的 关于 全球 治理 的 看法 和 主张 ， 这 也 可以 被 视为 对 全球 治理 观 的 一种 理解 ； 康晓 认为 全球 治理 观 主要 指 全球 治理 的 价值观 ， 即 治理 主体 如何 看待 治理 目标 ， 以及 如何 处理 自身 利益 与 全球 利益 的 关系 。
学者 们 在 分析 全球 治理 观时 ， 或多或少 提到 了 影响 国家 行为 体 全球 治理 观 形成 的 原因 。 俞可平 认为 ， “ 和谐 世界 ” 新理念 集中体现 了 中国 的 全球 治理 观 ， 中国 建设 和谐 世界 的 国际 战略 构想 是 建设 和谐社会 的 国内 战略 构想 的 自然 延伸 。 赵晨 认为 ， 全球 治理 的 规则 和 机制 大多 由 西方 国家 制定 ， 很大 程度 体现 的 是 西方 国家 的 意图 和 价值 。 但 在 当今 全球化 时代 ， 发展中国家 立足于 自身 传统 、 国情 和 实践 ， 对 全球 治理 进行 了 有 自己 特色 的 实际 探索 ， 形成 了 各自 的 全球 治理 观 。 进而 ， 赵晨 在 以 加拿大 为例 ， 分析 中等 强国 的 全球 治理 观时 认为 ， 从 较长 时段 来看 ， 政治 文化 对 一个 国家 的 全球战略 观 的 影响 更为 基础 和 深远 ， 从 整体 上 塑造 了 一个 国家 的 全球 治理 战略 。 蔡拓 在 分析 中国 的 全球 治理 视角 和 实践 时 指出 ， 中国 对 全球 治理 的 理解 主要 受到 三 方面 因素 的 制约 ： 首先 ， 中国 对 国际 社会 许多 领域 的 机制 和 规则 有 一个 学习 和 适应 的 过程 ， 同时 ， 中国 的 国力 有限 ， 还 不是 一个 完整 意义 上 的 、 有 全方位 影响 的 大国 ， 这种 状况 决定 了 中国 在 国际事务 中 谨慎 、 低调 和 不 出头 的 风格 。 其次 ， 中国 是 一个 发展中国家 ， 有着 与 其他 发展中国家 相同 的 倾向 ， 即 对 主权 有 一种 特殊 的 政治 情感 ， 往往 把 维护 国家主权 与 争取 民族 独立 的 政治 历程 和 政治 成果 联系 在 一起 。 这样 ， 它们 势必 对 挑战 国家 和 主权 地位 的 非 领土 政治 和 全球 主义 抱 有 戒心 。 最后 ， 中国 的 公民 社会 尚 处于 生成 与 初创 时期 ， 在 数量 、 能力 、 本身 素质 及 社会 影响 方面 ， 都 同 西方 发达国家 有着 较大 差距 。 这 就 使得 中国 的 公民 社会 很难 顾及 和 参与 全球 公民 社会 的 活动 ， 其 视野 更多地 局限于 国内 。 左 高山 认为 ， 在 国与国 之间 的 关系 上 ， 正义 是 指 那些 赋予 国家 和 民族 以 权利 和 义务 的 道义 规则 。 但是 ， 由于 国际 正义 总是 以 国家 利益 为 转移 ， 一个 国家 所 信奉 的 普世性 意识形态 总是 从 属于 该国 的 特殊 利益 。 与 左 高山 观点 一致 ， 黎安友 也 认为 ， 自我 利益 塑造 了 中国 影响 世界秩序 的 方式 ， 中国 倾向 于 做 一个 保守 大国 ， 抵制 美国 及其 盟友 塑造 不利于 中国 利益 的 国际 机制 的 努力 。
（ 二 ） 关于 中国 全球 治理 观 的 研究
国内 学界 关于 中国 全球 治理 观 的 研究 中 ， 有 一部分 集中 于 探讨 中国政府 提出 的 关于 全球 治理 的 理念 和 主张 ， 其中 ， 有 代表性 的 是 对 “ 和谐 世界 ” 和 “ 人类 命运 共同体 ” 的 研究 。 俞可平 认为 ， “ 和谐 世界 ” 新理念 从 全球 治理 的 角度 指出 了 中国 如何 面对 全球化 挑战 、 管理 全球化 的 思路 。 它 是 中国 国内 政治 发展 在 国际 政治 领域 的 反映 ， 代表 了 中国 全球战略 的 最新进展 ， 因而 也 是 中国 的 全球 治理 观 。 王永贵 等 从 全球化 发展 进程 出现 的 负面 因素 出发 ， 认为 “ 和谐 世界 ” 理念 作为 中国式 的 全球 治理 观 ， 反映 了 全球化 的 本质 要求 ， 代表 了 全球化 的 发展趋势 ， 对于 治理 和 矫正 全球化 的 偏差 与 失衡 具有 重大 的 战略意义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