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佐良 先生 在 中国 当代 人文 学科 的 多 个 领域 内 都 有着 广泛 的 影响 和 很 高 的 知名度 ， 尤其 在 英国 文学 和 比较文学 研究 和 批评 中 的 建树 更多 ， 本文 仅 将 他 作为 一 位 外国文学 批评家 来 考察 和 评价 。 如果说 ， 朱光潜 和 杨周翰 是 “ 学院 派 ” 批评家 ， 主要 关注 与 文学 理论 相关 的 问题 （ 当然 杨周翰 的 批评 文章 更多 的 还是 对 具体 作家 作品 的 评论 和 比较研究 ） ， 那么 在 当代 中国 另 一 位 有着 重要 影响 的 外国文学 批评 大家 当 推 王佐良 。 王佐良 一生 致力于 英语 教育 、 英语 文学 研究 及 翻译 ， 在 外国文学 史 、 比较文学 、 英语 文体 学 、 文学 翻译 的 研究 等 领域 内 建树 颇 多 ， 在 中国 的 英语 教育 及 外国文学 研究 和 批评 领域 均 作出 了 里程碑 式 的 贡献 。 他 不仅 是 一 位 有着 严谨 学风 的 文学 研究者 ， 同时 也是 一 位 才华横溢 且 有着 自己 独特 风格 的 作家 — 学者 型 批评家 。 他 的 外国文学 批评 特色 在于 一切 从 阅读 原文 入手 ， 自己 不 懂 的 语言 他 很少 涉猎 ； 他 也 不 从 某种 既定 的 理论 视角 去 评论 作品 ， 而是 基于 自己 对 原作 的 透彻 理解 ， 并 结合 该 作家 及其 作品 所 产生 的 特定 时代 背景 作出 自己 的 评论 。 在 长期 的 学术 和 批评 生涯 中 ， 王佐良 著译 甚丰 ， 十分 多 产 ， 几乎 涉及 了 外国文学 批评 和 研究 的 各个 方面 ： 从 翻译 到 批评 ， 从 对 诗歌 小说 等 文 类 的 专门性 研究 到 对 文学 史 的 一般性 描述 ， 从 对 作家 作品 的 点评 到 直接 用 作家 的 创作 文体 从事 诗歌 和 散文 创作 ， 从 对 文学 理论 问题 的 宏观 批评 到 具体 的 文体 风格 的 分析 研究 ， 字里行间 充满 着 作者 的 才华 和 睿智 。 这些 学术性 和 批评性 著译 已 由 外语 教学 与 研究 出版社 编辑 为 十二 卷 本 的 《 王佐良 全集 》 ， 囊括 了 王佐良 的 全部 作品 和 译著 。 
《 全集 》 第一 卷 为 “ 英国 文学 史 ” ； 第二 卷 为 “ 英国 诗史 ” ； 第三 卷 为 “ 英国 浪漫主义 诗歌 史 ” ； 第 四 卷 为 “ 英国 散文 的 流变 ” ； 第 五 卷 为 “ 英国 文学 史 论集 ” ； 第 六 卷 为 “ 英国 文学 论文集 ” ； 第 七 卷 是 他 的 三 部 英文 著作 ， 涉及 比较文学 和 文学 翻译 ， 同时 也 评价 了 韦伯 斯 特 的 文学 声誉 等 ； 第 八 卷 为 “ 英语 文体 学 论文集 ” ， 兼 带 探讨 了 文学 翻译 问题 ； 第 九 卷 为 “ 英 诗 的 境界 ” ， 又是 对 诗歌 的 批评 和 研究 ； 后 几 卷 包括 了 作者 的 单 篇 论文 和 文学 鉴赏 性 散文 ， 同时 也 包括 作者 本人 的 诗歌 创作 和 翻译 。 这 其中 除了 专门 讨论 翻译 和 英语 文体 学 的 文章 以及 文学 史 著作 外 ， 不少 都 属于 文学 批评 的 范畴 ， 这些 均 是 本文 所 要 讨论 的 对象 。 
王佐良 （ 1916 — 1995 ） 生于 浙江 上虞县 ， 幼时 在 武汉 读 小学 和 中学 ， 1935 年 考入 清华大学 外文系 ， 抗战 爆发 后 ， 随 学校 迁往 云南 昆明 ， 入 读 西南 联合 大学 。 1939 年 毕业 后 留校 任 助教 、 教员 和 讲师 。 1946 年 秋 回到 北京 ， 任 清华大学 讲师 。 1947 年 秋 考取 庚 款 公费 留学 ， 入 读 英国 牛津 大学 ， 并 在 茂 登 学院 攻读 研究生 课程 ， 师从 英国 文艺复兴 研究 的 著名 学者 威 尔 逊 教授 ， 获 文学 硕士 学位 （ B . Litt . ） ， 相当于 一些 国家 的 副 博士 学位 。 学成 后 王佐良 于 1949 年 9 月 回到 北京 ， 直到 去世 前 一直 在 北京 外国语 学院 （ 现 北京 外国语 大学 ） 任教 ， 曾 担任 英语系 主任 、 外国文学 研究所 所长 、 副 院长 等 。 学术 兼职 包括 中国 外语 教学 研究会 副 会长 、 中国 外国文学 学会 副 会长 、 中国 英语 教学 研究会 会长 、 中国 莎士比亚 研究会 副 会长 等 。 主持 过 国务院 学位 委员会 外国 语言 文学 学科 评议组 的 工作 ， 并 参与 《 毛泽东 选集 》 一 至 四 卷 的 英文 翻译 工作 。 
王佐良 是 中国 的 英国 文学 研究 界 的 一 位 大师 级 学者 ， 同时 也是 一 位 才华横溢 具有 诗人 气质 的 学者 型 批评家 。 他 长期以来 从事 英国 文学 教学 和 翻译 ， 培养 了 一大批 优秀 的 英国 文学 研究者 和 翻译 者 。 此外 ， 他 本人 也 著述 甚丰 ， 广泛 涉猎 英国 文学 、 语言 文体 学 、 比较文学 与 世界 文学 等 多 个 分支 学科 。 他 的 代表性 著作 包括 《 英国 诗史 》 、 《 英国 浪漫主义 诗歌 史 》 、 《 英国 散文 的 流变 》 、 《 英国 文艺复兴 时期 文学 史 》 （ 合著 ） 、 《 英国 20 世纪 文学 史 》 （ 合著 ） 、 英文 专著 《 论 契合 — — 比较文学 研究 集 》 、 《 英国 文体 学 论文集 》 、 《 翻译 ： 思考 与 试 笔 》 、 《 论 新 开端 ： 文学 与 翻译 研究 集 》 。 我们 单 从 这些 著述 的 题目 就 不 难看 出 王佐良 广博 的 学识 和 才华横溢 的 著述 。 他 所 聚焦 的 主要 是 英国 文学 ， 尽管 他 在 这个 领域 内 广泛 涉猎 各种 文体 ， 但是 对 诗歌 和 戏剧 方面 用功 最多 ， 同时 也 著述 最多 。 他 除了 对 莎士比亚 等 作家 有着 精深 的 研究 外 ， 对 英国 浪漫主义 诗歌 的 翻译 和 研究 更是 独树一帜 ， 并 取得 了 卓越 的 成就 。 这 与 他 本人 的 诗人 气质 不无 关系 。 据说 当 别人 介绍 他 时 ， 他 更 喜欢 将 自己 被 当作 一 位 诗人 来 介绍 （ 陈琳 XVI ） 。 尤其 应该 指出 的 是 ， 他 不仅 翻译 了 大量 英国 文学 作品 ， 而且 还 将 曹禺 的 《 雷雨 》 译成 英文 ， 其 译文 质量 完全 可以 和 英语 国家 的 母语 译者 相 媲美 ， 而 对 曹禺 剧作 的 精深 理解 则 更 胜 一筹 。 王佐良 晚年 所 从事 的 最 重要 的 一 项 研究 工作 就是 主持 编撰 了 五 卷 本 《 英国 文学 史 》 。 从 这 部 篇幅 宏大 的 英国 文学 史书 中 我们 不 难看 出 ， 他 历来 对 文学 史 的 编撰 有着 明确 的 目标 ， 特别 是 由 他 和 周珏良 主编 的 《 英国 20 世纪 文学 史 》 堪称 从 中国 学者 的 立场 和 观点 出发 重写 外国文学 史 的 一个 有益 尝试 。 
对于 王佐良 在 英国 文学 史 领域 里 的 建树 ， 国内 学界 有着 公认 的 评价 ， 他 当年 在 西南联大 的 同学 李 赋 宁 尤其 看重 王佐良 在 英国 文学 史 的 编写 方面 的 独特 贡献 ， 认为 他 “ 在 外国文学 研究 方面 最 重要 的 学术 贡献 在于 对 英国 文学 史 （ 包括 诗史 、 散文 史 、 小说 史 、 戏剧 史 等 ） 的 研究 和 撰著 ” （ XII ） 。 而 王佐良 后来 的 学生 陈琳 则 在 回顾 了 受业 于 先师 王佐良 的 往事 后 满怀 深情 地 总结 道 ： 
他 在 搁下 他 的 那 支 笔 以前 ， 已经 把 他 对 人民 的 深情 ， 秀美 动人 的 文采 ， 有关 文学 理论 、 英国 文学 史 、 英国 诗歌 、 西欧 文学 、 不同 民族 文学 的 契合 等 诸多 方面 的 知识 和 信息 ， 通过 文化 交流 来 实现 和谐 世界 的 梦想 以及 一个 伟大 的 爱国者 和 国际 主义 者 的 高尚 情操 传达 给 了 爱 他 的 人群 — — 这个 人群 更多 的 是 中国人 ， 然而 也 有 外国人 。 这 一 广大 的 人群 对 这位 文坛 巨匠 是 充满 了 无限 尊敬 、 怀念 和 感激 之 情 的 。 （ LXIII ） 
上述 评价 性 的 文字 本身 甚至 体现 了 王佐良 昔日 的 学生 在 写作 风格 上 也 受到 先师 的 影响 之 痕迹 。 当然 ， 较之 国内 各位 英国 文学 史 专家 ， 王佐良 的 成就 应 是 最大 的 ， 而且 他 在 英国 文学 史 方面 的 造诣 也 最 深 。 但是 毕竟 在 中国 的 语境 下 编写 一 部 英国 文学 史 首先 要 有 自己 的 特色 ， 也 即 在 纷纭 复杂 的 各种 文学 现象 中 梳理 出 一个 “ 纲 ” ： 
没有 纲 则 文学 史 不过 是 若干 作家 论 的 串联 ， 有 了 纲 才 足以 言 史 。 经过 一个 时期 的 摸索 ， 我 感到 比较 切实可行 的 办法 是以 几个 主要 文学 品种 （ 诗歌 、 戏剧 、 小说 、 散文 等 ） 的 演化 为 经 ， 以 大 的 文学 潮流 （ 文艺复兴 、 浪漫主义 、 现代主义 等 ） 为 纬 ， 重要 作家 则 用 “ 特写 镜头 ” 突出 起来 ， 这样 文学 本身 的 发展 可以说 得 比较 具体 ， 也 有 大 的 线索 可 寻 。 同时 ， 又 要 把 文学 同 整个 文化 （ 社会 、 政治 、 经济 等 ） 的 变化 联系 起来 谈 ， 避免 把 文学 孤立 起来 ， 成为 幽 室 之 兰 。 （ 王佐良 ， 《 英国 文学 史 》 3 ） 
尽管 有 了 这个 “ 纲 ” ， 但 作为 中国 的 外国文学 学者 ， 所 编写 的 外国文学 史 显然 不 应当 跟 在 外国 已 出版 的 文学 史书 后面 亦步亦趋 ， 而 应该 有 自己 的 原则 和 观点 。 因而 ， 王佐良 认为 ， 虽然 他 在 编写 英国 文学 史 的 过程 中 ， 广泛 参考 了 国外 学者 的 先期 成果 ， 但是 他 仍 带有 自己 的 主体性 ， 也 即 在 他 看来 ， “ 我 的 想法 可以 扼要 归纳 为 几 点 ， 即 ： 要 有 中国 观点 ， 要 以 历史唯物主义 为 指导 ， 要 以 叙述 为主 ， 要 有 可读性 ” 。 但 即使 如此 ， 也 依然 要 有 自己 的 独特 观点 ， 因此 他 主编 的 《 英国 文学 史 》 “ 还是 颇 带 个人 色彩 的 评论 ， 不过 包含 在 叙述 之中 ” （ 4 ） 。 这样 读者 便 可以 通过 阅读 英国 文学 发展 的 历史 窥见 作者 的 颇具 个性 色彩 的 评论 。 因此 他 主编 或 独立 撰写 的 文学 和文 类 通史 （ 如 《 英国 文学 史 》 和 《 英国 诗史 》 ） 或 断代 文 类 史 （ 《 英国 浪漫主义 诗歌 史 》 ） 便 明显 地 高于 一般 的 教科书 ， 在 史料 的 选取 和 评价 的 观点 方面 均达 到了 雅俗共赏 的 专著 的 水平 ， 更 适合 作 研究生 的 教学 参考书 ， 同时 对 专业 研究 人员 的 进一步 深入 研究 也 有着 重要 的 导引 作用 。 
我们 说 ， 王佐良 主要 是 一 位 具有 诗人 气质 的 学者 型 批评家 ， 实际上 并不 否认 他 对 英国 戏剧 也 颇 有 研究 ， 这 一点 尤其 体现 于 他 的 莎士比亚 研究 ， 他 在 这 方面 着力 甚 多 ， 同时 也 著述 颇 丰 ， 并 有 自己 的 独到 见解 。 例如 他 在 描述 了 莎士比亚 的 重要 剧作 之 特色 以及 他 的 艺术 成就 后 总结 道 ： 
1 . 他 描绘 了 几 百 人物 ， 许多 有 典型 意义 、 而 又 每人 各 有 个性 。 
2 . 他 不只 让 我们 看到 人物 的 外貌 ， 还 使 我们 看到 他们 的 内心 — — 复杂 、 多变 、 充满 感情 的 内心 。 
3 . 他 深通 世情 ， 写 得出 事情 的 因果 和 意义 ， 历史 的 发展 和 趋势 ， 社会 上 各种 力量 的 冲突 和 消长 。 
4 . 他 沉思 人 的 命运 ， 关心 思想上 的 事物 ， 把握 得 住 时代 的 精神 。 
5 . 他 写 得 实际 ， 具体 ， 使 我们 熟悉 现实 世界 的 角 角落 落 ； 同时 他 又 最 善于 运用 隐喻 ， 象征 ， 神话 ， 幻想 ， 于是 我们 又 看 得 见 山外 有 山 ， 天上 有 天 。 
我们 从 上述 高度 概括 的 评论 中 丝毫 看 不到 任何 学究 式 的 理论 术语 ， 而是 普通 读者 能够 读懂 的 语言 ， 因此 读 他 的 评论 文章 丝毫 不 感到 枯燥 乏味 ， 甚至 还 带有 一种 美 的 享受 。 此外 ， 作为 一 位 有着 广阔 的 比较 视野 的 外国文学 批评家 ， 王佐良 还 十分 关注 中国 的 莎 学 研究 ， 并 对 之 提出 了 颇为 中肯 的 意见 。 他 认为 ， 莎士比亚 进入 中国 也 经历 了 几个 阶段 ： 从 接触 之初 过渡 到 片段 和 整剧 的 翻译 ， 从 诗体 译本 的 尝试 到 演出 的 新 势头 ， 从 中国 的 第一 届 莎士比亚 戏剧 节 分别 在 京沪 两地 的 举行 直到 莎士比亚 剧作 为 更 广大 观众 所 喜闻乐见 ， 这 一切 都 得力 于莎学 专家 、 译者 、 导演 以及 演员 的 努力 。 最后 ， 他 从 一个 莎 学 研究者 和 评论家 的 角度 对 中国 的 莎 学 作 了 展望 ： “ 中国 莎 学 的 基础 是 由 一 批 解放前 留学 英 美 的 学者 打下 的 。 他们 在 国外 从 名师 学习 之后 回来 在 大学 开课 、 编 教材 、 写 文章 ， 也 翻译 莎 翁 和 指导 莎剧 演出 ， 在 过程 里 培养 了 许多 人才 。 ” “ 解放 以后 ， 随着 更多 莎剧 译本 的 出版 ， 研究 工作 也 有 发展 。 