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南 谷雨 戏剧 文学社 创作 研究
陆军  周建清
上海戏剧学院  湖南省 艺术 研究院 创作 中心
作者简介 ： 陆军 ，  上海戏剧学院 二级 教授 ； 主要 研究 方向 ： 戏剧 文学 。 ； 周建清 ，  副 研究馆员 ，  湖南省 艺术 研究院 创作 中心 主任 ； 主要 研究 方向 ： 戏剧 文学 。 ；
基金 ： 国家 社科 基金 艺术 学 重大项目 《 戏曲 剧本创作 现状 、 问题 及 对策 研究 》  （ 项目编号 ： １６ＺＤ０３ ）  阶段性 研究成果 ；
摘要 ： 湖南 谷雨 戏剧 文学社 在 湖南 乃至 全国 的 戏剧 创作 中有 较大 影响力 。 本文 主要 通过 戏剧界 认可度 较 高 的 曹禺 剧本 奖 、 文华奖 、 “ 五个一工程 ” 奖 这 三个 维度 来 定位 其 在 湖南 乃至 中国 戏剧 版图 上 的 位置 坐标 ，  并 通过 对 其 艺术 成就 与 成因 的 耙犁 ，  对 其 运作 机制 进行 深度 探讨 ，  对 其 现状 、 问题 及 创作 走向 的 分析 ，  系统 进行 研究 。 事实上 ，  湖南 谷雨 戏剧 文学社 的 发展 不仅 关乎 湖南 戏剧 创作 的 发展 ，  也 反映 、 共振 甚至 推动 着 中国 戏剧 的 发展 ，  通过 对 其 创作 进行 研究 与 梳理 ，  可以 为 湖南 乃至 中国 戏剧 创作 提供 一定 的 参考 。
关键词 ： 谷雨社 ； 戏剧 ； 舞台 ； 艺术 ； 创作 ；
湖南 ，  就 戏剧 艺术创作 而言 ，  一直 在 全国 占有 一席之地 。 曾经 的 田汉 等 戏剧 大家 在 中国 戏剧 史上 举足轻重 ； 新 时期 以来 ，  湖南 依然 拥有 了 一大批 在 全国 颇具 影响力 的 剧作家 ，  如 陈健秋 、 盛和煜 、 陈亚先 、 吴傲 君 等 ，  他们 形成 了 湖南 剧作家 群 ，  很 有意思 的 是 ，  这 剧作家 群中 的 绝大多数 剧作家 都 是 湖南 谷雨 戏剧 文学社 成员 。
湖南 谷雨 戏剧 文学社  （ 简称 谷雨社 ，  下同 ）  从 １９８５ 年 正式 成立 ，  到 现在 已经 走过 ３３ 个 春秋 ，  从 呱呱坠地 的 纯粹 到 人到中年 的 负重 ，  从 原来 的 １０ 名 社员 发展 到 如今 的 ４１ 名  （ 注 ： ２０１７ 年 改选 时 增至 ４３ 名 ，  其后 两名 社员 逝世 ，  正式 社员 尚有 ４１ 名 ）  ，  从 曾经 几乎 年 年 获 国家级 大奖 到 今天 的 逐渐 式微 ，  谷雨社 基本 经历 了 新 时期 以来 中国 戏剧 创作 的 完整 轨迹 ，  其 独特 的 生命力 和 影响力 不仅 为 湖南 戏剧 也 为 中国 戏剧 留下来 浓墨重彩 的 一笔 。
一 、 谷雨社 的 位置 坐标
要 厘清 谷雨社 的 位置 ，  首先 ，  便是 确定 它 的 坐标 。 艺术 的 创作 与 评判 从来 没有 统一标准 ，  同一 作品 在 不同 的 受众 面前 会 有 不同 的 评价 系统 ，  要 确定 它 的 位置 ，  这个 评价 系统 需要 相对 客观 ，  因此 ，  本文 便 以 戏剧界 认可度 较 高 的 曹禺 剧本 奖  （ 属 编剧 类奖 ）  、 文华奖  （ 属 政府 类奖 ）  、 五个一工程 奖  （ 属 精神文明 建设 奖 ）  这 三个 维度 来 确定 谷雨社 的 位置 ，  通过 它 的 位置 ，  也 可以 看出 它 在 湖南 乃至 中国 戏剧 版图 上 的 坐标 ，  以便 进行 相对 客观 的 评判 。 选择 这 三个 维度 ，  主要 理由 有 二 ： 一是 权威性 ，  这 三个 奖项 在 戏剧 创作 领域 内 具有 权威性 ，  湖南省 曾 出版 过 一套 《 当代 湖南 戏剧 作家 选集 》 就是 按 这 三个 奖项 作品 标准 进行 选录 。 二是 以 这 三个 维度 ，  可以 进行 一定 的 量化 分析  （ 其它 的 衡量标准 如 演出 场次 、 社会 评价 等 在 随后 的 分析 中 也 会 作为 补充 而 参考 分析 ）  。
首先 ，  谷雨社 获得 曹禺 剧本 奖 的 情况 。 曹禺 剧本 奖是 中国 戏剧 文学 领域 一项 具有 重要 影响力 的 艺术 评奖 活动 ，  其 前身 是 １９８０ 年 中国戏剧家协会 创办 的 全国 优秀 剧本 奖  （ １９９４ 年 该 奖项 更名 为 曹禺戏剧文学奖 · 剧本 奖 ，  ２００５ 年 改为 中国 戏剧 奖 · 曹禺 剧本 奖 ，  本文 除 特殊 地方 需要 特殊 交代 之外 ，  为了 不 混淆 ，  都 统一 为 “ 曹禺 剧本 奖 ” ）  ，  曹禺 剧本 奖 评奖 活动 至今 共 举办 了 ２３ 届 ，  湖南 编剧 共 获得 了 包括 《 八品 官 》 《 牛多喜 坐轿 》 《 为了 幸福 ，  干杯 ！ 》 《 梅子 黄时 》 《 喜 脉案 》 《 深宫 欲海 》 《 曹操 与 杨修 》 《 镇长 吃 的 农村 粮 》 《 水下 村庄 》 《 甲申 祭 》 《 马陵道 》 《 乡里 警察 》 《 乡长 本姓 赵 》 《 走进 阳光 》 《 桃花 烟雨 》 等 １５ 部 ，  此外 湖南 尚有 剧作家 盛和煜 参与 省外 创作 获奖 的 《 山歌 情 》 《 瘦 马御史 》 两部 ，  共计 １７ 部获 曹禺 剧本 奖 。 其中 ，  从 １９８０ 年 到 １９９４ 年前 八届 中 ，  获得 了 １１ 部 ，  １９９４ 年 到 现在 获得 ６ 部 ，  前 十年  （ 前 五届 ）  湖南 每届 都 不 落空 ，  有 ８ 部 获奖 ，  而 最后 十年 ，  湖南 仅 一个 编剧 获得 该奖  （ 即 ２０１９ 年 ４ 月 获奖 的 《 桃花 烟雨 》 ）  。 当然 ，  这 １７ 部 曹禺 剧本 奖 的 作者 ，  １６ 部是 谷雨社 社员  （ 除 《 为了 幸福 ，  干杯 ！ 》 作者 水运 宪 之外 ，  其余 获奖 作者 全是 谷雨社 社员 ）  ，  只是 有 的 编剧 在 得奖 时 还 不是 社员 ，  最 典型 的 两个 例子 是 《 曹操 与 杨修 》 和 《 镇长 吃 的 农村 粮 》 ，  陈亚先 因 《 曹操 与 杨修 》 获奖 成名 ，  随即 时任 谷雨社 社长 陈健秋 便 在 陈亚先 的 家乡 岳阳 召集 谷雨社 全会 ，  正式 收编 陈亚先 入社 ； 而 另 一个 例子 是 《 镇长 吃 的 农村 粮 》 的 作者 张敦云 和 段华 ，  该剧 于 １９９０ 年 获得 曹禺 剧本 奖 ，  而 段华 ２００７ 年 加入 谷雨社 ，  张敦云则 ２０１７ 年 加入 谷雨社 。
其次 ，  谷雨社 获得 文华奖 的 情况 。 文华奖 始于 １９９１ 年 ，  由 中国文化部 主办 ，  是 政府 在 舞台艺术 领域 的 最高奖 。 文华奖 的 评奖 范围 包括 上 一 年度 的 所有 舞台艺术 精品 ，  前 八届 每年 评奖 一次 ，  从 第九届 开始 改为 两年 一届 ，  目前 共 举办 了 １５ 届 评奖 活动 。 湖南 编剧 为 湖南省 创作 的 《 琵琶 记 》 《 马 桑树 》 《 从前 有座 山 》 《 桃花汛 》 《 火云鸟 》 《 甲申 祭 》 《 布衣 毛润之 》 《 筒车 谣 》 《 边城 》 《 弃花翎 》 《 子血 》 《 马陵道 》 《 乡里 警察 》 《 秋天 的 花鼓 》 《 水下 村庄 》 《 老表 轶事 》 《 石三 伢子 》 《 走进 阳光 》 《 古画 雄魂 》 《 平民 领袖 》 等 ２０ 部 文华奖 剧目 ，  此外 湖南 编剧 为 省外 创作  （ 包括 参与 创作 ）  的 《 榨油 坊 风情 》 《 十二月 等 郎 》 《 宰相 刘罗锅 》 《 山歌 情 》 《 瘦 马御史 》 ５ 部 ，  共计 ２５ 部 。 ２５ 部 文华奖 剧目 中 ，  有 ２１ 部是 谷雨社 社员 创作 或 参与 创作 。 此外 ，  这 ２５ 部中 ，  有 １９ 部是 文化 新 剧目 奖 或者 文化 剧目 奖 ，  ６ 部为 文华 大奖  （ 包括 为 省内 院团 创作  （ 《 边城 》 《 马陵道 》 《 老表 轶事 》 ３ 部和为 省外 院团 创作 的 ３ 部 ）  ，  这 ６ 部 文华 大奖 剧目 的 编剧 都 是 由 谷雨社 社员 创作 或 参与 创作 。
再次 ，  谷雨 社获 “ 五个一工程 ” 奖得 情况 。 中共中央宣传部 组织 的 精神文明 建设 “ 五个一工程 ” 评选活动 ，  自 １９９２ 年 起 至今 共 评选 出 １４ 届 ，  这里 主要 评价 戏剧 作品 方面 。 湖南 编剧 为 湖南省 获得 了 《 桃花汛 》 《 将军 谣 》 《 世纪 风 》 《 红藤 草 》 《 扎花女 》 《 秋天 的 花鼓 》 《 老表 轶事 》 《 作田 汉子 也 风流 》 《 李贞 回乡 》 等 ９ 部 ，  为 省外 创作 获得 了 《 山歌 情 》 《 榨油 坊 风情 》 《 十二月 等 郎 》 《 瘦 马御史 》 等 ４ 部 ，  共计 １３ 部 ，  这 １３ 部 的 编剧 全部都是 谷雨社 社员 。 只是 ，  ２０１３ 年 后 ，  湖南 编剧 便 再 没 贡献 出 “ 五个一工程 ” 奖 了 。
由 三个 维度 可以 看出 ，  湖南 在 整个 八十年代 和 九十年代 上半叶 在 全国 都 非常 活跃 ，  从 九十年代 下半叶 逐渐 降低 活跃度 ，  到 最近 十年 来 ，  已经 在 三个 维度 的 份额 上 渐渐 被 挤出 。 当然 ，  这 其中 ，  谷雨社 的 社员 依旧 是 湖南 创作 的 绝对 主力 ，  湖南 编剧 所 获得 的 全部 曹禺 剧本 奖 、 文华 大奖 以及 “ 五个一工程 奖 ” ，  都 来自 谷雨社 社员 或者 由谷雨社 社员 参与 创作 。
当然 这 三个 维度 不能 将 优秀 剧作 一网打尽 ，  还有 很多 优秀 的 剧目 可能 没有 进入 此 行列 。 比如 １９８８ 年 湘剧 《 山鬼 》 在 戏剧界 颇受 推崇 ，  并 获 首届 中国 戏剧节 优秀 演出 奖 ，  但 没 进入 这 三个 维度 。 此外 ，  这 三个 维度 更 多 的 是从 专业 、 从 政府 、 甚至 从 意识形态 的 视角 ，  也 就 是从 上往 下 的 视角 ，  而 没能 囊括 从 下 往 上 的 观照 ，  即 普通 观众 的 的 视角 ，  比如 演出 场次 等 重要 信息 ，  事实上 ，  有些 省市 得奖 戏 和 走 市场 的 戏 可以 截然 分开 ，  而 湖南 戏剧 因为 其 市场 属性 还 没 充分 彰显 出来 ，  还 没有 多少 戏是 通过 纯 票房 支撑 起来 的 ，  即便 是 演出 ３０００ 多场 的 花鼓戏 《 儿大女 大 》 在 票房 收入 上 也 不尽人意 ，  因此 绝大多数 都 是 走 政府 主导 的 戏剧 创作 道路 ，  而 政府 主导 的 戏剧 创作 ，  基本上 就 和 这 三个 维度 共振 着 ，  因此 这 三个 维度 也 就 基本上 能 表达 湖南 戏剧 创作 的 状态 。
二 、 谷雨社 的 成就 耙犁
如 上 三个 维度 可以 看出 谷雨社 的 位置 坐标 ，  同时 也 可以 看出 谷雨社 社员 的 活跃度 及其 影响力 ，  陈健秋 的 《 马陵道 》 ，  陈亚先 的 《 曹操 与 杨修 》 ，  盛和煜 的 《 山鬼 》 ，  吴傲 君 、 叶一青 的 《 喜 脉案 》 ，  冯柏铭 的 《 深宫 欲海 》 ，  刘 和平 的 《 甲申 祭 》 ，  甘 征文 的 《 八品 官 》 ，  陈芜 的 《 牛多喜 坐轿 》 ，  冯之 的 《 乡里 警察 》 ，  汪 荡平 的 《 桃花汛 》 ，  赵凤楷 、 彭铁森 的 《 老表 轶事 》 ，  等等等等 ，  谷雨社 社员 可谓 硕果累累 。 当然 ，  需要 说明 的 是 ，  谷雨 社于 １９８５ 年 １０ 月 成立 ，  本文 在 分析 其 成就 时 ，  将 谷雨社 成员 １９８１ 年 至 １９８５ 年 １０ 月 的 创作 成果 纳入 一并 分析 ，  尽管 严格 上 说 ，  他们 还 算不上 谷雨社 的 成就 ，  但 因为 这 几年 甘 征文  （ 《 八品 官 》 ）  、 陈芜  （ 《 牛多喜 坐轿 》 ）  、 陈健秋  （ 《 梅子 黄时 》 ）  的 获奖 ，  成为 了 谷雨社 的 创建者 ，  并 由此 成就 了 谷雨社 的 诞生 ，  因此 习惯性 地 将 其 作为 谷雨社 成果 进行 分析 。 谷雨社 的 主要 成就 及其 成因 如下 ：
首先 ，  用 生活 建构 艺术 成就 。
湖南 的 编剧 特别强调 生活 ，  在 众多 的 剧本 、 剧目 研讨会 上 ，  甚至 在 剧场 中 ，  人们 都 愿意 用 现实生活 的 感受 去 观照 、 对应 剧中 的 场景 ，  这 一方面 可能 会 影响 剧本创作 的 创造性 与 发挥 ，  但 另一方面 ，  让 作者 自觉 不 自觉 地 将 作品 扎根 于 坚实 的 生活 土壤 中 ，  自带 泥土 的 芬芳 。 特别 是 早期 谷雨社 ，  其 社员 来自 不同 层面 ，  有 在 剧团 摸爬滚打 多年 的 老 编剧 ，  有 由 农民 或 农村 基层干部 成长 起来 的 农民 型 剧作家 ，  还有 一批 学校 毕业 后 ，  在 农村 或 部队 接受 过 锻炼 的 知青 型 剧作家 ，  他们 大都 经历 了 生活 的 各种 摔打 磨砺 ，  并 自觉 不 自觉 把 生活 摔打 磨砺 与 感悟 反哺 到 剧本创作 中 ，  从而 建构 起 自己 的 艺术 成就 。
甘 征文 曾当过 ５ 年 生产队 队长 、 ８ 年 大队 干部 ，  对 农村 生活 非常 熟悉 ，  他 以 他 自己 的 生活 体验 写 了 《 八品 官 》  （ 以 剧中 主人公 刘二 的话 说 ，  “ 中央 一品 ，  省里 二品 ，  专署 三品 ，  县里 四品 ，  区里 五品 ，  公社 六品 ，  大队 七品 ，  再下 一点 ，  就是 八品 ” ）  ，  由于 自己 尝尽 了 “ 八品 官 ” 的 滋味 ，  其 故事 其 人物 便 栩栩如生 、 呼之欲出 了 。 甘 征文 共有 两个 作品 获得 了 曹禺 剧本 奖 ，  除了 《 八品 官 》 之外 ，  《 乡长 本姓 赵 》 也 是 基于 他 对 农村 生活 的 熟悉 而 创作 的 农村 基层干部 典型 。
陈芜 生于 长沙 水陆 洲 ，  童年 和 少年时代 是 在 洞庭湖畔 的 乡村 度过 的 ，  后来 考入 湖南省 湘江 文工团 ，  再 后来 因 错划 右派 而 下放 农村 ，  在 农村 生活 了 大半辈子 ，  农村 素材 信手拈来 ，  因此 他 创作 的 作品 基本上 都 是 现代 农村 戏 ，  其 代表性 作品 《 牛多喜 坐轿 》 中 养鸭 、 放鸭 等 情景 便是 其 农村 生活 的 写照 。
《 镇长 吃 的 农村 粮 》 写 的 是 吃 农村 粮 的 何土 选上 了 镇长 ，  可 他 还是 个 招聘 干部 ，  谁 都 不 听 他 的 ，  最后 他 以 妙趣横生 的 特有 方式 解决 了 问题 并 整顿 了 机关 。 而 该剧 作者 之 一张 敦云 ，  当时 就是 一个 吃 农村 粮 的 镇长 ，  一个 招聘 镇长 ，  尽管 剧本 的 成功 也 得益于 其他 剧作家 的 点拨 和 帮助 ，  但 剧中 很多 细节 都 是 作者 亲身经历 的 ，  这 构成 了 该剧 最初 也 是 最 坚实 的 基础 。
作为 一个 知青 ，  盛和煜 在 《 山鬼 》 之前 ，  连写 了 知青 三部曲 《 现在 的 年轻人 哪 … … 》 《 血写 的 田园诗 》 《 穿 牛仔裤 的 知青 》 ，  吐露 “ 老三届 ” 的 苦恼 和 希冀 ，  以 开创 他 的 剧作 影响力 ，  直到 近年来 脱胎 于 他 九十年代 《 黄 荆树 》 的 湘剧 《 月亮 粑 粑 》 ，  都 一直 带 着 他 对 当年 生活 的 记忆 与 摹写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