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独 的 白居易 : 九 世纪 政治 与 文化 转型 中 的 诗人 
摘要 : 任何 试图 了解 唐代 后期 政治 和 文化 重要 走向 的 人 ， 尤其 是 9 世纪 唐宪宗 以后 几 朝 发生 的 那些 变化 ， 都 无法 绕开 白居易 留下 的 丰富 的 文字 记录 。 通过 对 白居易 生平 中 某些 关键 经验 的 历史 还原 ， 或 能 在 两 个 层面 上 提供 新 的 历史 思考 : 一 是 通过 对 白居易 早期 和 中期 一些 诗文 的 重新 解读 ， 对 他 个人 与 他 所 处 时代 之间 的 关系 提出 一些 新 的 认识 ， 这些 认识 有助于 我们 更 好 的 理解 作为 历史 人物 的 白居易 的 精神世界 的 造成 ; 二 是 通过 这 一 个案 来 寻求 将 生活史 、 制度 史 、 政治 史 和文 学史 等 不同 取 径 加以 整合 的 可能 。 作为 一 位 时代 转型 中 的 人物 ， 白居易 虽然 在 价值 观念 上 认同 新 的 政治 文化 ， 但 阅历 的 缺乏 和 才 人 的 个性 又 使 他 一时 难以 适应 翰林学士 的 身份 ， 他 的 诗文 表现 出 了 强烈 的 疏离 感 。 即便 如此 ， 这 段 经历 却 又是 奠定 他 日后 声望 的 关键 。 这 说明 了 清流 文化 一定 程度 上 具有 超越 日常 政治 的 力量 。 
关键词 : 白居易 ; 九 世纪 ; 清流 文化 ; 翰林学士 
引言 
任何 试图 了解 唐代 后期 政治 和 文化 重要 走向 的 人 ， 尤其 是 9 世纪 元和 时代 开始 的 种 种 变化 ， 恐怕 都 无法 绕开 白居易 留下 的 丰富 的 文字 记录 。 作为 唐 后期 影响 无 远 弗 届 的 文人 ， 他 的 诗作 毫无疑问 是 文学 史家 重点 关注 的 对象 。 它们 不仅 提供 了 新 的 文学 样式 和 旨趣 ， 也 提供 了 白居易 本人 对 他 身处 的 时代 的 种 种 回应 。 白居易 本人 的 形象 也 已 在 古往今来 的 解读 和 塑造 中 渐渐 凝固 了 下来 。 在 后 世人 的 脑海 中 ， 他 的 特定 形象 往往 呼之欲出 : 这是 一 位 虽 曾 经历 了 漫长 仕宦 生涯 ， 却 个性 恬淡 、 疏于 进取 、 深受 宗教 影响 而 富有 社会 同情心 的 诗人 。 虽然 这 一 形象 并非 自 始 就 有 ， 白氏 的 诗作 受到 的 评价 也 有 一个 跌宕 起伏 的 过程 ， 但 最终 他 那 种 纯粹 诗人 的 强大 身影 使 他 很少 被 当作 一个 在 唐代 后期 重大 政治 社会 变迁 中 的 个体 来 置于 历史学 的 聚光灯 下 加以 观察 。 有关 白居易 的 研究 汗牛充栋 ， 又 往往 令人 产生 关于 他 的 生平 已 无 多少 剩 义 值得 开掘 的 错觉 。 本文 是 寻求 打破 这 一 错觉 的 一种 努力 ， 将 他 生平 中 的 某些 关键性 经验 作 历史 的 还原 ， 通过 这种 还原 ， 在 两 个 层面 上 提供 对 他 的 新 的 理解 。 一 是 通过 对 白居易 早期 和 中期 的 一些 诗文 的 重新 解读 ， 对 他 个人 与 他 所 处 时代 之间 的 关系 提出 一些 新 的 认识 ， 这 有助于 我们 更 好 地 理解 白居易 精神世界 的 造成 ; 二 是 通过 这 一 个案 来 寻求 将 生活史 、 制度 史 、 政治 史 和文 学史 等 不同 取 径 加以 融合 的 可能性 。 具体来说 ， 这 篇 文章 希望 较为 全面 地 来 解释 本人 在 阅读 白居易 早年 仕宦 生涯 中 的 诗作 时 得到 的 一个 印象 : 他 为何 在 担任 翰林学士 等 当时 令人 艳羡 的 职位 时 ， 却 不断 表露 出 厌倦 心态 ， 以及 那 种 在 大明宫 服务 的 孤独感 ? 也许 对 习惯于 传统 中国 文人 自我 塑造 的 现代 读者 而 言 ， 这种 表露 无非 是 文人 诗文 中 惯用 的 淡泊 名利 ， 未必 需要 特定 的 解释 ， 更 何况 是 白居易 这样 有 鲜明 个性 的 诗人 。 但 本人 认为 有必要 对 这种 文学性 的 表达 作 更 深入 的 剖析 ， 特别 是 如果 我们 将 白居易 诗文 中 的 表述 放 在 特定 的 历史 氛围 和 变化 下 加以 观察 的话 ， 便 更 会 察觉 到 其 不同寻常 之 处 。 简而言之 ， 这 篇 文章 将 围绕 着 “ 白居易 ‘ 孤独 ’ 的 本质 是 什么 ” 这 一 问题 来 展开 讨论 。 
一 、 档案 化 的 《 白氏 文集 》 
在 进入 现象 的 具体 描述 和 分析 之前 ， 我们 需要 先 对 一个 问题 加以 说明 ， 那 就是 在 何种 意义 和 在 多 大 程度 上 我们 可 将 白居易 卷帙 繁多 的 文字 书写 ， 尤其 是 他 数量 庞大 的 诗作 ， 视为 了解 他 内心 真实 感受 的 窗口 。 这 一 说明 之所以 必要 ， 是 因为 在 中国 古代 文人 的 创作 和 他们 生前 身后 的 文集 编 订 中 ， 自我 塑造 和 被 塑造 的 倾向 往往 相当 强烈 。 其次 ， 虽然 受到 儒学 洗礼 的 古代 文人 都 奉行 “ 诗 言志 ” 的 信条 ， 他们 的 很多 创作 首先 不是 为了 实现 现代文学 意义 上 的 自我 表达 ， 而是 为了 满足 官场 和 社会 交际 要求 的 应酬 之 作 。 这 一点 在 唐代 的 文学 生活 中 非常 明显 ， 白居易 自 不 可能 置身 其 外 。 尽管 应酬 之 作 也 完全 可能 包含 种 种 真实 的 情感 和 信念 ， 但 这 类 创作 的 特殊 性质 不能不 提醒 我们 在 利用 这些 作品 作为 了解 作者 的 内心 时 ， 应当 更为 谨慎 。 现存 的 白居易 的 诗文 在 显露 其 心境 方面 究竟 有 多少 代表性 ， 或者说 他 通过 诗文 呈现 出来 的 内心 究竟 有 多少 真实性 ， 他 是否 刻意 地 在 他 漫长 的 生涯 中 通过 文字 来 塑造 自己 的 形象 ， 这些 问题 都是 在 利用 他 的 诗文 来 理解 其 内心世界 的 同时 需要 考虑 的 问题 。 
不少 学者 已经 注意 到 白居易 的 文学 创作 和 他 个人 生活 之间 的 密切 关联 ， 以及 《 白氏 文集 》 不同 于 其他 唐代 文人 文集 的 自传 性 特色 。 这里 我 特别 要 引用 丸山 茂 的话 ， 他 认为 “ 白居易 把 日常生活 的 一切 都 用 诗文 记述 了 下来 ， 他 的 一生 都 这样 一 字 一 句 定格 在 《 文集 》 中 了 ” 。 花房 英 树 指出 ， 白居易 的 许多 唱和 赠 答 诗 中 的 感 兴 “ 不是 被 事物 激发 出 的 感动 ， 而是 由 已 有 诗篇 引发 出 的 情绪 促成 的 ” 。 丸山 茂 接受 了 这 一 看法 ， 因此 他 认为 《 白氏 文集 》 中 的 作品 充满 了 时间 层 ， 整个 文集 也 带有 回忆录 的 性质 。 笔者 基本 认同 这 一 看法 。 在 唐代 文人 中 ， 白居易 的 这种 用 诗文 来 记录 日常 感受 的 倾向 的确 比 同 时代 其他 文人 更 鲜明 。 不仅如此 ， 他 对 出自 他 手 的 代表 朝廷 言说 的 文字 也 很 珍视 ， 有些 可能 因 某种 原因 或 境况 的 突然 变化 而 未 被 官方 正式 采用 ， 也就是说 他 撰写 的 相关 文字 并 没有 产生 实际 的 效应 ， 但 他 依然 将 其 收入 文集 。 
二 、 孤独 的 翰林学士 还是 执着 的 谏官 
白居易 的 一生 几乎 都是 在 官僚 生涯 中 度过 的 ， 而且 在 几个 不同 的 时期 ， 他 都 处于 唐代 政治 权力 的 核心 。 尽管 他 本人 的 政治 角色 并不 那么 关键 和 突出 ， 但 即便 在 他 看似 远离 实际 政治 运作 中心 的 时刻 ， 他 仍然 和 朝 中 重要 人物 和 群体 保持 相当 密切 的 联系 。 他 的 生涯 可以 根据 不同 的 研究 视角 来 分成 不同 的 阶段 。 倘若 以 他 的 官僚 生涯 作为 考察 对象 ， 观察 其中 每个 阶段 对 他 的 人生 产生 的 影响 ， 那么 大致 可 分 三 个 主要 阶段 : 第一 是 从 元和 二 年 ( 807 ) 担任 翰林学士 开始 到 长 庆 二 年 ( 822 ) 任职 中书 舍人 的 结束 ; 第二 个 阶段 是 从 长 庆 二 年 他 被 外 放 为 杭州 刺史 到 大 和 元年 苏州 刺史 任 的 结束 ; 第三 阶段 是 从 大 和 元年 回到 长安 担任 秘书 监 到会 昌 五 年 ( 845 ) 在 洛阳 以 刑部 尚书 致 仕 。 其中 第一 阶段 最 关键 ， 可以说 是 他 之所以 成为 后世 熟悉 的 白居易 的 型 塑 阶段 ( formative stage ) 。 本文 是以 第一 阶段 作为 分析 的 对象 ， 首先 探讨 的 是 他 在 担任 翰林学士 期间 的 自我 意识 的 呈现 。 笔者 认为 这 一 经历 在 他 整个 生涯 中 具有 关键性 的 意义 ， 可以说 在 奠定 了 他 日后 的 发展 轨迹 。 但 在 以往 的 研究 中 ， 恰恰 也是 这 段 生涯 在 白居易 一生 中 的 意义 最 常 被 研究者 忽视 或 误解 。 很多 研究者 将 关注点 放 在 这 一 时期 白居易 也 具有 的 左 拾遗 和 京兆 府 户 曹 参军 等 阶 官 职衔 上 ， 忽视 甚至 忽略 了 他 的 实质 身份 是 翰林学士 。 早在 20 世纪 40 年代 ， 岑仲 勉 就 已经 根据 唐代 有关 翰林学士 院 的 文献 记载 ， 把 白居易 在 翰林学士 院 期间 的 职衔 变化 说明 得 很 清楚 。 但 岑氏 的 工作 未能 纠正 学界 的 这 一 偏差 ， 以至于 许多 对 白居易 生平 和 思想 变化 的 考察 难以 贴近 这 一 历史 人物 的 实际 境况 。 如 半 个 多 世纪 前 出版 的 尤金 · 费飞 ( Eugene Feifel ) 的 专著 《 作为 谏官 的 白居易 — — — 以 808 — 810 年间 白氏 给 唐宪宗 的 奏章 为 中心 》 中 ， 作者 错误 地 认为 白居易 是 从 翰林学士 转为 谏官 左 拾遗 ， 因此 在 全 著 的 分析 中 ， 白居易 的 翰林学士 身份 不 在 其 视野 之内 。 假如 说 费飞 著作 中 的 这种 失误 是 由于 20 世纪 六七十 年代 西方 学界 对 唐代 官僚 制度 的 认识 尚 不够 深入 的 结果 ， 那么 类似 情况 出现 在 以 唐代 尤其 是 白居易 研究 著称 的 日本 学者 的 著作 中 就 颇 令人 费解 。 比如 平 冈 武夫 的 《 白居易 与 寒食 · 清明 》 一 文中 就 有 类似 的 错误 。 这种 情况 在 晚近 出版 的 有关 白居易 的 代表性 研究 中 仍 有 程度 不同 的 延续 。 即便 有的 当代 研究者 不 再犯 那 种 简单 的 制度 史 意义 上 的 错误 ， 在 处理 白居易 这 段 翰林学士 生涯 时 ， 仍 将 白居易 的 不同 身份 割裂 开来 分析 ， 缺乏 一种 整体性 的 轮廓 。 
在 现有 的 研究者 中 ， 真正 对 白居易 的 翰林学士 生涯 有 较为 准确 的 认识 的 是 傅璇琮 。 在 一 篇 发 
表 于 2002 年 的 论文 中 ， 傅璇琮 指出 : 忽视 白居易 的 翰林学士 身份 ， 片面 强调 其 谏官 身份 ， 是 白居易 研究 中 的 一 大 误点 ， 造成 对 他 的 认识 的 严重 偏差 。 他 不仅 强调 翰林学士 阶段 是 白氏 政治 生涯 和 文学 创作 的 高峰 ， 还 敏锐 地 注意 到 在 学士 院 期间 白居易 心情 的 变化 。 这些 都是 傅璇琮 过人 的 学术 眼光 的 体现 。 但 尽管 有 进一步 的 澄清 之 功 ， 傅氏 的 分析 仍是 在 一个 较为 简单 的 框架 内 作出 的 ， 比如 对 元和 时期 的 政局 、 人事 等 的 认知 都 缺乏 深度 。 他 同时 也 低估 了 白居易 在 翰林学士 阶段 和 他 后来 的 一些 重要 的 词 臣 生涯 ( 诸如 担任 主客 郎中 知 制 诰 和 中书 舍人 ) 之间 的 关系 ， 这些 不足 都是 笔者 希望 能 在 本文 中 加以 避免 的 ， 以期 对 白居易 翰林学士 生涯 的 意义 做出 更 深入 的 考察 。 
白居易 的 翰林学士 阶段 ， 有 两 个 突出 的 现象 ， 一 是 他 在 诗作 中 反复 表达 出来 的 强烈 的 孤独感 和 对 该 职位 的 不 适应 感 ; 二 是 在 他 担任 左 拾遗 期间 ， 他 刻意 突出 自己 的 谏官 身份 。 在 本人 看来 ， 这 两 个 现象 之间 其实 存在 着 某种 关联 。 对 这 两 个 现象 的 分析 有助于 我们 理解 他 这样 一 位 重要 的 文人 ， 是 如何 去 适应 一个 重大 历史 转型期 的 变化 的 ， 以及 这种 适应 如何 反过来 帮助 我们 去 理解 他 后来 的 转型 。 