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 . 1 传播 条件 : 模 因 、 宿主 和 环境 的 契合 性 
与 物种 进化 相似 ， 模 因 的 传播 ( 包括 横向 传播 和 代 际 遗传 ) 也 受 “ 优胜劣汰 、 适者生存 ” 生物 进化 法则 的 影响 。 传播 的 成功 与 否 并非 由 模 因 、 宿主 或 环境 任何 单方面 的 因素 决定 ， 而是 取决于 模 因 自身 特性 、 宿主 意向 性 以及 社会 文化 环境 三 者 之间 的 契合 性 和 互相 作用 。 模 因 一直 坐等 “ 被 复制 ” ， 条件 一旦 成熟 ， 这种 强势 的 心智 图式 便会 迅速 被 激活 ， 积极 寻找 寄居 目标 。 一个 模 因 要 想 在 激烈 竞争 中 优先 得到 宿主 的 注意 、 认同 、 选择 和 接受 ， 并 能够 广泛 复制 和 传播 ， 通常 具有 一些 先天 优势 或 特征 ， 如 与 宿主 大脑 中 诸如 观念 、 认知 、 标准 、 习俗 等 任何 已 有 模 因 信息 具备 因果 关系 、 依赖 关系 或者 其他 关联 性 ; 对 宿主 有利 或 具有 吸引力 ， 善于 激发 宿主 进行 传播 ; 来自 权威人士 或 权力 机构 并 已 在 社会 中 被 大多数 人 接受 ; 或 有助于 加强 社会 联系 与 合作 、 拉 近人 与 人 之间 的 情感 关系 等 。 成功 模 因 往往 符合 社会 文化 的 价值 取向 ， 能够 满足 和 顺应 特定 的 社会 需求 ， 具有 显著 的 环境 适宜 度 和 较 强 的 竞争力 ， 那些 最 能 随 环境 变化 而 变化 的 模 因 要 比 那些 不能 适应 所在 文化 体系 的 模 因 更 容易 得到 传播 和 扩散 。 例如 ， 在 一个 缺乏 文字 的 社会 中 ， 能 成功 获得 传播 的 模 因 通常 为 那些 易于 口 口 相传 的 模 因 ， 并且 一般 与 已 流行 开来 的 模 因 相 一致 ; 而 那些 与 社会 普遍 接受 的 流行 模 因 产生 尖锐 冲突 的 模 因 则 难以 被 传播 。 
模 因 能够 顺利 传播 并不是 因为 其 自身 多么 “ 优秀 ” 或 “ 正确 ” ， 而是 因为 它 刚好 与 宿主 和 周围 环境 彼此 相 适应 ， 能 在 其 所 依存 的 文化 土壤 中 更为 有效 地 运行 。 西方 社会 的 基督教 模 因之 所以 能 以 上帝 所 选 的 形式 进行 传播 和 复制 ， 并不是 因为 它 是 正确 的 或 真实 的 ， 而是 因为 在 基督教 诞生 以后 漫长 的 历史 发展 中 ， 基督教 模 因 最 容易 到达 “ 未 被 教化 的 大脑 ” ， 最 能 与 信仰 者 思想 中 的 其他 观念 相 融合 。 正如 物种 基因 必须 适应 自然环境 才能 生存 下去 ， 模 因 只有 顺应 包括 宿主 在内 的 社会 文化 环境 才能 得以 传播 ， 广泛 且 持久 的 模 因 传播 最终 汇聚 成为 一种 文化 传播 现象 。 
3 . 2 传播 形态 : 遗传性 和 变异性 
模 因 一般 通过 模仿 的 形式 在 社会 上 传播 ， 其 理想 状态 是 信息 传播 的 稳定性 和 复制 的 忠实 度 。 模 因 复制 的 保真 度 相当 高 ， 语言 、 宗教 、 传统 风俗 当 中 代代相传 、 延续 的 准 基因 遗传 特征 都 说明 了 模 因 传递 的 保真 度 。 这 表明 文化 传播 中 的 模 因 复制 与 生物 进化 中 的 基因 遗传 一样 也 遵循 着 子代 与 亲代 性状 相似 的 标准 ， 在 传播 过程 中 较 少 发生 变异 ， 即使 变异 也 只是 一定 范围 内 少数 个体 的 局部 变化 。 正如 我们 无法 选择 和 改变 父母 遗传 给 我们 的 基因 一样 ， 我们 同样 无法 选择 和 改变 祖辈 文化 传承 下来 的 模 因 。 以 宗教信仰 为 例 ， 孩子 通常 会信 他们 父母 的 那个 教派 ， 很少 改变 去 信仰 别的 宗教 派别 。 这是 因为 物质 普遍 具有 记忆 性 ， 事物 总是 力图 按照 自己 记忆 中 存在 的 模式 来 复制 新 事物 。 基于 人类 普遍 因循守旧 的 本性 ， 我们 不 可能 与 模 因 相 对抗 ， 因为 从小 就 接触 并 浸淫 其中 的 模 因 已 决定 了 我们 是 谁 。 
文化 传播 过程 中 模 因 并不是 简单 地 从 一 个人 原封不动 地 拷贝 到 另 一 人 。 模 因 的 遗传性 ( 或 不 变性 、 保守 性 、 惰性 ) 首先 会 促使 它 在 传递 过程 中 同化 那些 新 体验 ， 改变 后者 使 之 与 自己 一致 ; 但 在 很多 情形 下 ， 模 因 会 顺应 新 体验 ， 做出 适应性 转变 而 产生 模 因 变体 ， 或 与 其他 模 因 一起 形成 模 因 复合体 。 因此 ， 研究 模 因 传播 更 需 关注 模 因 的 变异 ， 而 非 单纯 的 复制 。 事实上 ， 完全 复制 只是 偶然 而 非 常态 ， 多数 情况 下 模 因 会 在 宿主 大脑 中 进行 重构 ， 实现 信息 的 局部 遗传 ， 接收 者 所 收到 的 模 因 与 被 传递 的 模 因 并不 完全 相同 。 而 模 因之 所以 发生 变异 是 因 它 在 传播 过程 中 受到 多种 外界 因素 的 影响 ， 如 宿主 意向 性 、 双方 认知 心理 、 社会 文化 语境 等 。 由于 这些 不可 预测 变量 的 存在 ， 导致 复制 的 忠实 度 有所 降低 ， 模 因 变成 模 因 ’ 。 变异 这 一 过程 至关重要 ， 它 不仅 可以 确保 模 因 自身 的 生存 ， 而且 还 赋予 传播 新 的 内容 ， 促使 新 模 因 的 诞生 。 新 模 因 又 不断 被 模仿 或 复制 ， 最终 使 个体 创造 行为 变成 社会 共有 财富 。 简言之 ， 变异 推动 创新 。 从 文化 进化 的 角度 看 ， 变异 使得 大脑 模 因 数量 不断 增加 ， 人脑 模 因 库 变 得 越来越 复杂 。 变异 是 模 因 的 生命 源泉 ， 也是 人类 创造力 的 源泉 ， 人类 不断 选择性 地 传播 、 复制 和 重组 模 因 的 过程 最终 推动 文化 向前 发展 。 
尽管 变异 在 模 因 传播 中 要 比 在 生物 演变 中 普遍 得 多 ， 但 这 并不 足以 使 模 因 或 文化 信息 脱离 进 
化 法则 的 约束 ， 模 因 在 传播 过程 中 往往 是 相似性 远大 于 变异性 。 许多 史前 就 已 存在 的 陶器 制作 或者 千 百年 来 房屋 建造 外形 所 呈现 的 连贯性 ， 对 此 可 做出 清晰 的 证明 。 事实 表明 ， 只要 有 复制 就 会 有 变异 ， 复制 产生 变异 ， 而 变异 是 为了 更 好 地 复制 ， 这是 复制 的 本质 ; 但 无论如何 ， 模 因 精髓 及其 基本 特征 和 性质 却 始终 不变 。 虽然 在 个体 传播 中 存在 偶然 的 复制 错误 或 信息 丢失 ， 但 复制 物 的 总体 趋势 依然 围绕 原始 模 因 。 就 整个 社会 而 言 ， 原始 或 规范 的 模 因 将 占 主导 地位 ， 复制 的 忠实 程度 足以 保证 进化 的 连续性 以及 文化 体系 的 相对 稳定性 ， 从而 确保 人类 社会 一脉相承 和 绵延 不绝 。 
4 . 模 因 价值论 与 文化 定型 
与 传统 研究 路径 截然相反 , 模 因 论 最大 的 价值 在于 它 对 文化 传播 和 进化 机制 独特 的 研究 视角 , 即 关注 概念 、 思想 和 知识 等 认知 图式 如何 “ 俘获 ” 人 的 心灵 或 大脑 。 模 因 视角 将 研究 重心 从 作为 研究 主体 的 人 转移 到 人 所 关注 的 研究 对象 上 , 人为 地 赋予 模 因 诸如 “ 自私 ” “ 竞争 ” 等 人类 特有 的 属性 。 物质 一旦 拥有 思维 , 科学 研究 便 似乎 超越 了 常识 , 尽管 令人 难以 理解 , 但 并不 妨碍 成为 现代 科学 的 基本 假设 。 模 因 理论 修正 了 我们 一直 以来 对 观念 、 思想 和 知识 惯 有的 骄傲 姿态 : 人类 似乎 站 在 知识 的 奥林匹克 山 之 巅 , 一切 思想 、 信仰 、 知识 体系 皆在 人类 掌 控 之下 ; 它 明确 且 谦虚 地 提醒 我们 , 人类 并非 知识 的 绝对 主宰 , 而是 在 很 大 程度 上 受制 于 自身 创造 的 模 因 以及 模 因 传播 的 结果 — — — 社会 表征 和 文化 。 
在 模 因 传播 过程 中 , 各种 模 因为 了 自身 生存 而 不断 竞争 。 许多 模 因 慢慢 失去 活力 悄然 淘汰 , 只有 少数 强势 模 因 得以 幸存 。 这些 强势 模 因 经过 广泛 传播 和 复制 , 渐渐 成为 一种 普遍 现象 , 并 随着 社会 系统 的 不断 强化 , 逐渐 被 特定 文化 群体 所 认同 、 接受 和 共享 , 慢慢 积淀 为 一种 集体 意志 或 社会 共识 , 表现 为 社会 表征 和 规范 。 可以说 , 所有 的 社会 表征 和 规范 皆 为 模 因 不断 传播 复制 的 产物 , 但 这 并不 意味着 所有 的 模 因 都 有可能 成为 社会 表征 或 规范 。 少数 社会 表征 又 经过 漫长 的 代 际 传承 和 演化 , 最终 固化 为 根深蒂固 的 种群 文化 而 世代相传 , 从而 形成 了 不同 民族 的 文化 定型 。 
模 因 源自 特定 的 社会 文化 , 最终 又 成为 文化 的 一部分 , 它 和 社会 表征 一道 , 共同 解释 文化 进化 现象 。 “ 模 因 — 表征 — 文化 ” 是 一个 逐渐 规约 化 和 社会化 的 演变 过程 , 文化 进化 本质上 就是 模 因 传播 和 不断 进化 的 结果 。 模 因之 所以 能够 转变 为 社会 表征 是 因为 二者 具有 共同 的 本质 , 它们 都是 一种 心智 结构 。 模 因 是 大脑 之间 不断 传递 的 信息 结构 和 图式 表征 ; 社会 表征 则 是 集体 成员 所 共享 的 观念 、 意向 和 常识 … … 一种 产生 于 日常生活 的 共识 性 知识 … … 社会 “ 共同 意识 ” 的 一部分 , 但 模 因 和 社会 表征 二者 所 关注 的 焦点 和 范围 不 一样 。 模 因 强调 心智 结构 的 动态 性 演化 , 涵盖 了 从 单个 语词 到 思想体系 的 整个 范围 。 社会 表征 则 侧重 于 心智 结构 的 社会 功能 , 其 范围 较为 局限 , 只 包括 那些 全 社会 共享 的 、 具有 复杂 成分 的 共识 形态 。 
模 因 一旦 沿着 演进 路线 进化 为 社会 表征 及其 终极 形式 — — — 文化 , 便会 以 一种 无形 的 力量 和 方式 左右 着 我们 的 思想 与 行为 , 影响 和 控制 着 整个 社会 共同体 以及 子孙后代 。 换言之 , 社会 表征 与 文化 的 规范性 和 强制性 在 每个 人 身上 深深 烙下 了 某种 “ 思维 定型 ” 和 “ 行为 定型 ” 。 耶稣 所 主张 的 思想 在 其 生涯 刚 开始 时 仅 为 模 因 , 但 该 模 因 通过 他 以及 门徒 的 传播 在 其 死后 逐渐 形成 了 社会 表征 , 成为 所有 基督徒 的 精神 教义 和 行为 准则 ; 又 如 新教 教派 中 的 一个 分支 — — — 基督教 科学 派 , 其 理论 教义 强调 否定 现世 生活 , 以至于 基督教 科学 派 信徒 从此 形成 了 这样 一个 认知 : 死亡 并不 那么 重要 , 对 亲人 的 死亡 完全 不必 悲痛 。 
5 . 结语 
当 指出 模 因 是 文化 基因 时 , 其实 已 暗含 着 这样 的 假设 : 思想 或 信息 大部分 以 同质 的 方式 进行 复制 , 大脑 是 其 唯一 的 人工 传播 载体 , 通过 模仿 在 不同 心智 之间 实现 传播 。 作为 非 生物 性 的 文化 传播 单位 , 模 因 是 一种 强势 的 、 具有 社会 扩张性 的 心智 图式 , 是 我们 认识 世界 、 获取 知识 、 进行 社会 交际 的 文化 始 点 。 它 在 人类 意向 性 和 利己 性 的 驱动 下 , 通过 不断 复制 、 变异 、 选择 推动 文化 传播 。 研究 模 因 及其 传播 规律 就是 研究 人类 文化 及其 进化 规律 , 模 因 论 实质上 是 一种 文化 进化 理论 。 关于 模 因 的 观点 目前 也许 还 只是 一种 猜想 或 假说 , 尚未 纳入 现有 文化 研究 的 主流 模式 中 , 但 作为 科学 道路 上 的 一 座 思想 灯塔 , 模 因 论 必将 启发 和 指引 后人 继续 进行 探索 、 求证 、 求实 。 作为 20 世纪 人类 文化 领域 的 一场 思想 革命 , 模 因 论 要 成为 一个 成熟 、 完善 的 科学 理论 同样 有待于 持续 深入 的 实证 研究 和 经验 证明 。 可以 预见 , 尽管 尚 处于 研究 及 应用 的 初始 阶段 , 模 因 论 将 是 今后 相当 长 一 段 时间 内 人文 社会科学 领域 高度 关注 的 重点 论题 之一 , 其 研究 成果 将 对 中华 文化 “ 走 出去 ” 战略 的 实施 、 中华 文化 外 译 及 研究 等 领域 有 极 大 的 启示 。 