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韶 年长 逐梦 ， 百折千回 间
每当 战友 们 问起 林婉慧 ， 你 为什么 要 参军 ？ 她 总能 一本正经 地 说出 一大堆 奇奇怪怪 的 理由 。
其实 只有 她 自己 知道 ， 那 是因为 在 她 的 人生观 和 价值观 初步 形成 阶段 ， 她 被 １９９９ 年 的 国庆 大 阅兵 中 ， 佩带 手枪 、 踢 着 正步 的 女兵 方阵 彻彻底底 地 震撼 了 。 那种 直达 心灵 的 震撼 ， 足以 让 她 情愿 奉献 一生 ， 如同 飞蛾扑火 去 追寻 绿色 的 梦想 。
林婉慧 出生 在 四川省 一个 小 县城 ， 父母 是 国家 干部 ， 祖上 三代 都 是 湖南 农民 ， 家谱 上 没有 一个 亲属 参过 军 。 她 父母 这 一代 ， 都 是 靠着 脚踏实地 地 读书 ， 跳出 农门 ， 从 湖南 的 小山村 寒窗 苦读 多年 后 ， 分别 考上 四川 的 两所 大学 ， 才 得以 在 那座 县城 立足 。
“ 知识 改变命运 ” 是 林婉慧 父母 根深蒂固 的 观念 。 童年 时 的 她 和 姐姐 ， 父母 对 她们 管教 严厉 ： 不 允许 外出 ； 不 允许 打扮 ； 不 允许 与 异性 接触 … … 这些 不 允许 ， 导致 她 想 拼 尽全力 摆脱 父母 给 她 安排 的 人生 规划 ， 她 的 性格 是 叛逆 而 内敛 的 。
２００１ 年 夏天 ， 林婉慧 参加 高考 并 顺利 收到 某大学 戏剧 表演 戏 的 录取 通知书 。 她 却 迟迟 不肯 向 家人 表态 。
“ 我要 当兵 … … ” 林婉慧 永远 记得 ， 自己 在 餐桌上 说出 这句 话 前 ， 是 经历 过 彻夜不眠 的 挣扎 。 话音刚落 ， 父亲 脸上 先是 诧异 ， 然后 微怒 ， 直至 恼羞成怒 。
“ 不行 ！ 门儿 都 没有 ！ ” 父亲 “ 啪 ” 的 一声 ， 把 筷子 往 桌子 上 一 拍 ， 严厉 地 告诉 林婉慧 他 的 态度 。
“ 哪有 大学 不读 去 当兵 的 ？ 好不容易 迎来 大学 扩招 ， 就 你 那 成绩 能 考上 大学 已经 是 祖坟 冒 青烟 了 ！ 再说 ， 咱们 家 就 没有 一个 当兵 的 ， 你 以为 当 女兵 容易 ， 你 想 当 就 能 当得成 ？ ”
父亲 的 肺活量 一直 相当 好 ， 一口气 一字 不 落地 把 整段 话 吼 出来 ， 阵势 可谓 山摇地动 。 这样 的 场景 太 平常 了 ， 平常 得 让 林婉慧 没有 丝毫 的 意外 或是 害怕 。 这 不 就是 她 从小到大 见惯 了 的 场面 吗 ？ 这 一次 她 已经 铁了心 不会 妥协 。
“ 你们 不 同意 ， 我 就 从 这五楼 跳下去 ！ ” 林婉慧 陡然 站 起身 ， 这一下 带 倒 了 自己 坐 的 凳子 。 那 木质 凳面 和 金属支架 撞击 地面 ， 发出 刺耳 的 声响 。 她 遗传 了 父亲 的 肺活量 ， 脱口而出 的 话语 震耳欲聋 。
父母 的 严格 管教 ， 压得 她 喘 不过 气来 ， 她 厌倦 这样 的 生活 环境 ， 她 渴望 自由 的 空气 。 翅膀 虽然 还 不 硬 ， 但是 时候 学会 飞翔 了 。
客观 来说 ， 这 一次 她 让 父母 妥协 的 方式 比较 极端 。 趁 他们 上班 的 时间 ， 赶紧 收拾 行囊 ， 留下 一张 小 纸条 后 ， 用 春节 的 压岁钱 旅行 去 了 。 对 少女 小林 而言 这是 旅行 ， 在 小 县城 这件 事 却 炸开 了 锅 。 在 人们 眼中 ， 她 这 行为 明显 就是 离家出走 ！ 而且 父亲 是 当地 名人 ， 此事 更 引起 很大 的 关注 。 父母 发了 疯 似的 到处 寻找 她 ， 生怕 她 出 一丁点儿 意外 。
一周 后 ， 林婉慧 打 了 父亲 的 手机 ， 那位 一夜 白头 的 中年男人 ， 疲惫不堪 的 声音 里 透出 的 是 与 女儿 说话 时 难得 的 小心翼翼 、 和颜悦色 。 父亲 答应 她 报名 参军 。
２００１ 年 ９ 月 体检 ， １０ 月 政审 ， 一路 过关斩将 ， 顺利 地 接到 《 入伍通知 书 》 。
如果说 有 什么 是 林婉慧 舍不得 的 ， 那 就是 她 一头 引以为傲 的 长发 了 。 剪刀 落下 的 那一刻 ， 也 是 她 同 过去 的 自己 道别 ， 向 光荣 的 部队 生活 进发 的 时刻 。
林婉慧 从 武装部 捧 回葱 绿色 的 作训服 和 军用 背包 ， 激动 得 浑身 颤抖 。 中午 回到 家 立马 穿 上 ， 步行 两 小时 围着 小 县城 走 了 几圈 ， 那 踱步 子 的 姿态 像 一只 凯旋 的 大公鸡 。
几天 后 ， 接兵 干部 到 了 ！ 离别 的 脚步 越来越近 。 临行 前 在家 的 最后 一夜 ， 许多 叔叔 阿姨 来 家里 探望 ， 都 想 看看 英姿飒爽 的 女兵 是 什么 模样 。 那个 年代 ， 女兵 的 名额 少得 可怜 ， 林婉慧 是 那座 县城 十九年 来 的 第一个 女兵 。 “ 物以稀为贵 ！ ” 这句 话 没 毛病 。
上 了 离别 的 车站 ， 看着 送 别的 亲人 和 发小们 ， 林婉慧 在 想 ， 要 不要 掉 几滴 眼泪 来 应下 场景 ？ 她 与 父母 长期 博弈 ， 导致 内心 叛逆 而 憋屈 ， 也 没有 因 如愿以偿 后 ， 对 家庭 的 意见 有所 改变 。 她 认为 ， 原生 家庭 的 阴影 ， 可能 她 需要 一生 的 时间 才 会 减淡 。
“ 爸爸 大概 不会 来 送 自己 吧 ， 我错 在 哪里 ？ 我 是 有 多伤 他 的 心 ， 才 让 他 做出 这样 的 决定 ？ ” 林婉慧 有 过 片刻 的 反思 。
准备 排队 上 火车 的 那一刻 ， 她 的 心中 阵阵 揪 痛 。 不时 向 后 张望 ， 后悔 自己 出门时 ， 没有 多 看 父亲 一眼 。 相爱 相伤 ， 不仅仅 存在 于 恋人 之间 ， 亲人 之间 也 有 可能 产生 这种 情感 悲剧 。
“ 婉慧 … … ” 林婉慧 一只 脚 已经 踏上 绿皮 车梯 ， 却 听到 了 父亲 的 呼喊 。 她 瞬间 鼻头 发酸 ， 哭 得 泪如雨下 。 她 在 回头 的 瞬间 ， 正对 上 父亲 不舍 的 目光 。 她 想 转身 给 爸爸 一个 拥抱 ， 却 倔强地 用 袖口 擦干 眼泪 ， 用 有力 的 手臂 ， 拽 住 车厢 扶手 ， 头 也 不 回上 了 火车 。 找到 自己 位置 坐下 ， 窗外 传来 父亲 的 声音 ： “ 婉慧 ， 在 部队 好好 干 ， 不能 再 任性 … … ”
父亲 的 声音 传入 林婉慧 耳朵 那一刻 ， 她 的 嘴唇 颤抖 ， 马上 打开 窗户 ， 紧紧 地 捧起 父亲 的 头 ， 重重地 亲吻 父亲 的 脸颊 ， 然后 向 红 着 眼圈 的 严父 挥 了 挥手 。 父亲 的 送别 让 她 顿时 如释重负 。 若 在 此刻 还 无动于衷 、 冷漠 无情 ， 自己 良心 将 带上 什么样 的 枷锁 ？
为了 证明 她 的 决定 是 正确 的 ， 林婉慧 不 允许 自己 怯懦 退缩 ， 哪怕 这条 路 荆棘丛生 步履维艰 ， 她 也 要 义无反顾 地 走 下去 。
第二章 故乡人 渐远 ， 戎装 踏 关山
火车 到达 四季如春 的 昆明 ， 林婉慧 还 没 反应 过来 ， 就 被 接兵 干部 指示 下车 换乘 军式 大卡车 。
她 从没 坐过 敞篷 大卡车 ， 最后 一个 挤 上车 ， 面朝 后 坐在 背包 上 。 卡车 在 崎岖 的 山路 上 颠簸 着 ， 林婉慧 的 胃 立即 倒海翻江 ， 吐出 了 黄色 的 苦胆 水 … …
两 小时 后 ， 来自 五湖四海 的 新 伙伴 们 把 她 摇醒 ： 快 下车 了 ， 快 清醒 一下 … … 于是 ， 在 此前 从未 进 过 军营 的 林婉慧 就 这么 晕晕乎乎 地下 了 大卡车 准备 站 好队 整理 大红花 走进 军营 大门 。
“ 喂 ， 那个 兵 ， 你 什么 情况 ？ ” 严厉 的 询问 让 林婉慧 不由得 抬头 。 “ 哇 ， 哇哇 — — ” 她 还 没 来得及 看清楚 面前 的 人 是 谁 ， 胃中 的 阵阵 翻滚 ， 瞬间 让 她 失去 了 控制 。
“ 啧 ， 你们 … … 赶紧 给 她 擦擦 ！ ” 来 接兵 的 男 军官 被 吐 了 一身 ， 他 无奈 地摇 了 摇头 ， 嘱咐 身边 的 战士 ， 招呼 给 林婉慧 清理 擦拭 。
“ 哎哟 ， 你 可 真 厉害 ！ 我 可 听说 ， 刚才 那个 上尉军官 是 咱们 新兵连 的 连长 ， 这下 你 可 惹 了 大 麻烦 ， 还 没到 地方 ， 就 吐 了 人家 一身 ！ 今后 日子 肯定 不好 混 … … ”
坐在 林婉慧 旁边 的 新兵 ， 一边 给 林婉慧 拍 背 ， 一边 小声 嘟囔 。 新 战友 的 这番话 ， 对于 刚刚 有 了 几分 清醒 的 林婉慧 来说 ， 简直 就是 煽风点火 。 她 心里 委屈 着 呢 。 谁 让 他 站 在 自己 面前 的 ？ 都 忍 了 这 一路 ， 就 生怕 自己 出丑 ， 结果 被 他 这 一 嗓子 弄 得 这么 狼狈 。
“ 这 可不 怪 我 ， 谁 叫 他 眼瞎 ！ ” 林婉慧 脱口而出 的 一句 话 ， 顿时 让 身边 的 战友 们 一脸 的 诧异 。 这 小妮子 吃 了 豹子胆 ， 如此 胆大包天 ？
后来 ， 每当 她 回忆起 这 一幕 ， 都 会 忍不住 地想 自己 “ 刺儿头 ” 的 名声 是不是 就 在 那个 时候 打响 的 ？ 想到 此 ， 她 的 嘴角 会 露出 一抹 意味深长 的 微笑 … …
“ 各自 查看 自己 的 随身 物品 ， 马上 就要 进 到 教导队 营区 了 。 ” 被 林婉慧 吐 了 一身 的 新兵连 连长 王强 掷地有声 地下 命令 。
衣服 上 隐隐 还有 呕吐物 的 腥味 ， 刚才 那一吐 丢脸 丢到 家 了 吧 ？ 小女生 的 心思 都 细腻 ， 无忧 而 自扰 ， 林婉慧 变得 忐忑不安 。
进入 教导队 ， 门口 站 着 一排 人 ， 依次 报 名字 分班 ， 林婉慧 被 分到 了 五班 。 正当 她 心中 期待已久 的 军营 生活 拉开 序章 时 ， 一个 让 她 浑身 不 舒服 的 身影 ， 出现 在 她 的 面前 。
是 的 ， 是 被 她 吐 了 一身 的 新兵连 连长 王强 。
“ 等 下 各班 班长 ， 依次 带 新兵 到 储藏室 放 军用物资 。 那个 ， 刚才 ， 有个 吐 我 一身 的 女兵 ， 看看 她 是 什么 情况 ， 是不是 身体素质 不过关 ， 在 复检 时 重点 注意 她 一下 ， 一旦 出现 体检 指标 不 合格 的 情况 ， 立即 做 退兵 处理 ！ ” 林婉慧 就 在 王强 的 眼皮子 底下 。 怎么 ？ 吐 你 一身 就 想 把 我 退回去 ？ 啥 人 呀 ， 坏人 ！ 林婉慧 差点 把 心想 的 说 出口 。
“ 报告 连长 ， 我 死不了 ， 请 您 放心 ！ ” 王强 连长 的 话音刚落 ， 林婉慧 就 陡然 出 声 。 那 富有 天赋 的 肺活量 ， 经过 嗓子 阴阳怪气 这一 报告 ， 顿时 让 整个 交接 现场 一片 寂静 。
“ 你 叫 什么 名字 ？ ” 王强 缓过 神来 ， 看到 林婉慧 递来 的 大 白眼 ， 顿时 皱起 了 眉头 。
“ 报告 连长 ， 我 叫 林婉慧 ！ ” 林婉慧 极度 自尊 ， 总是 像 刺猬 一样 保护 自己 。 一旦 让 她 下不来台 ， 她 眼神 里 就 会 充满 一股 狠劲 。 你 可以 不 喜欢 她 ， 但 千万别 针对 她 ， 她 从小 就是 一头 倔驴 。
“ 好 ， 我 记住 了 。 ” 王 连长 一眼 就 看穿 了 林婉慧 的 脾性 。 这样 的 兵 ， 锤炼 好 了 是 人才 ， 成长 不好 就是 麻烦 。 “ 各班 班长 ， 依次 将 新兵 带回 ！ ”
这种 初出茅庐 的 新兵 ， 王强 见得多了 ， 他 相信 在 自己 的 训练 规划 下 ， 三个 月 后 这个 叫 林婉慧 的 小 女兵 的 锐气 就 会 消磨 殆尽 。
“ 全体 都 有 ， 向左转 ， 齐步 — — 走 ！ ” 一班 班长 ， 领队 前行 ， 所有 的 新兵 都 跟着 她 的 脚步 走 。 林婉慧 回 怼 王强 连长 的 精彩 表现 ， 将 她 “ 刺儿头 ” 的 形象 ， 刻画 得 淋漓尽致 ， 在场 的 官兵 都 知道 五班 有个 林婉慧 相当 “ 厉害 ” 。 林婉慧 却是 不以为意 ， 她 可 受不得 半点 委屈 ， 淑女 般 文静 的 外表 下 ， 竟 有着 铁骨铮铮 的 女 汉子 心 。
一切 安置 妥当 ， 新兵 们 被 带到 食堂 吃饭 。 军营 第一餐 吃 的 是 面条 ， 这可难 为 肚子 空空 的 林婉慧 了 ！ 她 不吃 葱花 和 猪肉 ， 从小 就 特别 挑食 ， 可 都 饿 成狗 了 ， 只得 闭着 眼睛 吧唧 几口 。
殊不知 这是 接下来 三个 月 唯一 一顿 有 宽余 时间 吃饭 的 午餐 。 为了 锻炼 新兵 时间 观念 ， 任何 一个 动作 都 是 以 秒 计算 。
回到 班级 ， 开始 学习 整理 内务 ， 那床 被子 被 反反复复 叠 了 多少 遍 ， 终于 学会 了 。 第一晚 她 过 得 浑浑噩噩 ， 分不清 梦境 与 现实 。 蒙 ＮＦＤＡ１ 中 ， 已经 看到 有 战友 起床 整理 内务 。 林婉慧 揉 揉 眼睛 ， 一看 墙上 的 时钟 ， 才 凌晨 四点 钟 。
“ 天呐 ， 她们 是 疯 了 吗 ？ ” 林婉慧 只得 跟着 战友 起来 叠 被子 。 连部 营 门下 ， 乌 泱泱 的 全是 人 。 所有人 跪 在 地上 ， 拿 着 小 板凳 压 被子 。 睡 在 林婉慧 下铺 的 老乡 张睛 睛 ， 被子 最早 压出来 了 。 林婉慧 崇拜 得 五体投地 。
“ 这 是 谁 叠 的 被子 ， 丑成 这样 ？ 给 我 扔 到 厕所 里 去 ！ ” 这个 梦魇 一样 的 声音 来自 王 连长 。
切 ， 我 已经 很 努力 了 好 吧 ？ 竟然 还要 这样 羞辱 我 ？ 她 生性 要强 ， 为了 不再 让 王 连长 挑毛病 ， 那些 天 ， 林婉慧 为了 将 被子 叠 得 像 豆腐块 ， 悄悄 往 被子 上 泼水 。 当 棉花 有 了 水 ， 会 变得 结实 。 寒冷 的 冬天 ， 她 每晚 躺 在 那 冰冷 的 湿 被窝 里 ， 冻得 瑟瑟 发抖 。
多年 后 ， 林婉慧 在 《 士兵 突击 》 中 看到 了 许三多 ， 采用 同样 的 方法 处理 内务 。 旁边 坐 着 的 同事 都 笑 他 ， 只有 林婉慧 心里 有着 不 一样 的 酸涩 和 感动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