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  纠缠 的 噩梦
杜子春 把 自己 藏得 很 好 ， 谁 都 想不到 他 竟 能 在 树丛 底下 找到 一个 容身 的 地方 。 假山 后面 太 容易 被 发现 ， 柴房 周围 也 被 翻过 好 几百遍 ， 这次 轮 到 号称 “ 千里眼 ” 的 丁丁 当 鬼王 ， 他 当然 要 机警 一些 ， 绝不能 再 躲 到 那些 没 创意 的 地方 。
没多久 ， 就 有人 被 鬼王 逮到 了 ， 不管 情不 情愿 ， 都 得 乖乖 地站 到 鬼王 画 的 圈圈 里 。
杜子春 一动 也 不动 地 趴着 ， 他 能 听见 那些 被 抓 到 的 人 在 惊呼 ， 也 可以 看见 丁丁 的 脚 东奔西跑 。 有 好 几次 丁丁 恰巧 停 在 他 的 正前方 ， 只要 脚步 再大 一些 ， 就 会 踢 到 杜子春 的 脸 。
在 那些 惊险 时刻 ， 杜子春 屏住 呼吸 ， 生怕 一不小心 就 会 被 发现 。 最后 ， 几乎 所有人 都 成 了 鬼王 的 俘虏 ， 只 剩下 杜子春 还 不见踪影 。
“ 奇怪 ， 子春 到底 躲 去 哪里 了 ？ ” 丁丁 满是 狐疑 。
“ 会 不会 使诈 躲 回 房间 了 ？ ”
“ 不会 吧 ， 都 说好 就 在 这里 的 啊 。 ”
“ 喂 ， 鬼王 ， 这么久 还 没 抓 到 人 ， 就 干脆 一点儿 认输 吧 。 ”
“ 认 什么 输 ？ ” 丁丁 倔强地 说 ， “ 就 这么 一点儿 大 的 地方 ， 怎么 可能 找 不到 ！ 我 只是 还 没 使出 全力 去 找 。 ”
“ 哇 ， 丁丁 要 发威 啦 ！ ”
丁丁 和 俘虏 们 你 一句 我 一句 ， 听得 杜子春 竟 有些 沾沾自喜 ， 难道 他们 没 听 过 “ 远在天边 ， 近在眼前 ” 这句 话 吗 ？ 他 可 没 打算 就此 现身 ， 毕竟 这里 是 天才 才 想得到 的 地方 ， 他 不 愿意 这么 快 就 公开 ， 他 要 把 这里 当成 自己 的 秘密 基地 。
不 知道 为什么 ， 丁丁 和 俘虏 们 讨论 到 最后 ， 竟然 结成 同盟 ， 所有人 的 共同 目标 成 了 找到 杜子春 。
幸好 杜子春 一切 了然 于 “ 耳 ” ， 因此 ， 不管 其他人 如何 大呼小叫 地想 骗 他 露面 ， 杜子春 就是 不吭声 ， 而且 他 也 想 试试 自己 是不是 真有 让 人 找 不到 的 本事 。
想到 号称 “ 千里眼 ” 的 丁丁 就要 神话 破灭 ， 杜子春 不禁 得意 起来 。 这时 ， 他 忽然 心生 一计 ， 决定 趁 丁丁 不 注意 的 时候 ， 冷不防 从 他 背后 出现 ， 用力 将 他 推进 自己 画 的 圈圈 里 ， 哈哈 ， 这 叫 作茧自缚 。
杜子春 越想 越乐 ， 尤其 是 看着 所有人 像 无头 苍蝇 一样 到处 乱飞 ， 他 都 快要 笑 出声 了 。 哎哟 ， 他们 怎么 会 那么 笨 啊 ， 明明 我 就 在 这里 ， 在 这么 明显 的 地方 ， 怎么 会 找 不到 呢 ？ 又 不是 蚂蚁 … …
突然 ， 杜子春 觉得 脚踝 痒痒 的 ， 他 轻轻地 用 另一只 脚挠 挠 发痒 的 地方 ， 却 没 料到 另一只 脚 也 跟着 痒 起来 ， 杜子春 受不了 ， 只好 慢慢 缩 起脚 想用 手 抓 。 然而 不 抓 还好 ， 一 抓 就 连 手背 都 痒 了 起来 。
“ 怎么 会 那么 痒 呢 ？ ” 杜子春 心里 嘀咕 着 ， 不耐烦 地 回头 看 了 一下 。
一瞬间 ， 他 吓呆了 ， 浑身 直 发麻 ， 因为 自己 的 下半身 爬满了 密密麻麻 的 红火蚁 ， 每 一只 红色 大 蚂蚁 都 张牙舞爪 地向 他 的 脸 逼近 。
杜子春 再也 顾不得 抓鬼 游戏 ， 连滚带爬 地 冲出 树丛 ， 他 一边 急匆匆 地 拍 去 身上 的 红火蚁 ， 一边 大声 喊 着 救命 — — 然而 ， 没有 人 过来 帮 他 。
整个 花园里 一个 人影 都 没有 ， 所有人 都 像 蒸发 了 一般 。
杜子春 又 急 又 慌 ， 渐渐 地 ， 红火蚁 爬进 了 他 的 嘴巴 ， 然后 是 鼻子 、 耳朵 ， 最后 竟 爬 进 了 眼睛 。 一阵阵 火烧火燎 的 疼痛 让 他 再也 忍不住 哭 出声 来 ：
“ 不要 … … 不要 … … ”
最后 ， 红火蚁 覆满 了 杜子春 的 全身 ， 他 整个 人 就 像 被 大火 吞噬 了 一样 ， 但 他 哪里 也 逃 不 走 ， 只能 无助 地 啜泣 ： “ 不要 啊 … … ”
第一回  夜 的 守护者
忽然 ， 有人 搂住 杜子春 ， 轻轻 拍 着 他 的 背 ， 要 他 不要 害怕 。 那抚触 很 轻 很 柔 ， 却 像 一道 坚实 的 护卫 。
在 安全 的 怀抱 中 ， 杜子春 原本 紧绷 的 身躯 缓缓 地 放松 了 。 他 睁开 满是 泪水 的 眼睛 ， 看见 熟悉 的 一切 ， 没有 可怕 的 红火蚁 ， 没有 隐身 的 树丛 ， 更 没有 抓鬼 游戏 。 夜半 时分 ， 他 在 自己 的 房间 。
原来 是 噩梦 。
杜子春 松 了 一口气 。
不 知道 为什么 ， 这 已经 不是 他 第一次 梦到 红火蚁 了 。 从 有 记忆 开始 ， 可怕 的 红火蚁 偶尔 就 会 爬 进梦中 ， 肆意 地 啃啮 着 他 ， 而且 无论 经历 过 多少 次 ， 如火燎 烧 的 疼痛 总是 那样 真实 。
只是 每 一次 杜子春 身陷 梦魇 时 ， 总 有人 恰巧 守护 在 他 身边 ， 不让 他 孤单 地 哭泣 着 醒来 。 在 温暖 的 拥抱 中 ， 杜子春 会 感到 十分 安心 ， 因为 这个 怀抱 是 如此 熟悉 。
虽然 杜子春 一直 不 知道 ， 这个 怀抱 的 主人 究竟 是 谁 。
有 很长 一段时间 ， 杜子春 以为 是 母亲 。
在 白天 ， 母亲 并 不会 表现 出 亲昵 的 样子 ， 而且 还会 叮嘱 他 ： 男孩子 一定 要 勇敢 ， 不能 懦弱 。 可是 到 了 夜晚 ， 那 怀抱 就是 杜子春 的 避风港 ， 虽然 只是 静静地 搂 着 ， 却是 全心全意 的 守护 。
当时 ， 杜子春 不 明白 ， 为什么 母亲 在 夜晚 时分 从不 开口 说话 ， 甚至 连 身上 的 味道 也 不 一样 。
直到 后来 ， 杜子春 渐渐 察觉到 ， 那个 偶尔 在 他 醒 睡 边缘 出现 的 女人 ， 那个 会 在 他 哭泣 时 拥抱 他 的 女人 ， 那个 会拉好 他 踢掉 的 被子 的 女人 ， 那个 会 拭去 他 脸上 微汗 的 女人 ， 根本 就 不是 他 的 母亲 ！
而是 一个 完全 陌生 的 女人 。
他 不 知道 她 是 谁 ， 也 从没 在 白天 见 过 和 她 相似 的 背影 ， 家里 上上下下 那么 多人 ， 却 没有 一个 女人 像 她 那样 。
那样 神秘 ， 那样 地为 杜子春 付出 。
就 像 此刻 ， 杜子春 被 同样 的 噩梦 惊醒 时 ， 女人 已经 守护 在 他 身边 。 杜子春 乖乖 地被 女人 揽 着 ， 他 轻轻 嗅闻 女人 的 味道 ， 感觉 女人 的 体温 。
不 知道 为什么 ， 每 一次 被 拥抱 的 时候 就是 杜子春 心灵 最 平静 的 时刻 。
曾经 ， 杜子春 试 着想 看清楚 女人 的 面容 ， 但是 他 发现 ， 即使 是 三更半夜 ， 女人 仍罩 着 一层 只 露出 眼睛 的 面纱 。
有 一次 ， 当 他 无意间 转醒 ， 看见 女人 正帮 他 把 踢开 的 被子 拉好 时 ， 忽然 对 上 彼此 的 眼睛 ， 女人 惊觉 ， 急忙 转身 快步 离去 。
杜子春 不 明白 女人 为什么 要 躲 他 ， 明明 关心 他 ， 为什么 不 愿意 让 他 知道 她 是 谁 ？
难道 … …
每次 想到 这里 ， 杜子春 就 不敢 再 想 下去 了 ， 因为 杜家 大宅 里 还有 一个 女人 … … 只是 ， 这个 女人 是否 真的 存在 ， 杜子春 也 不敢 确定 ， 毕竟 这是 一个 没有 被 证实 的 传说 。
很小 的 时候 ， 杜子春 就 听说 过 自己 家 的 后院 可能 住 着 一个 “ 女鬼 ” 。
当时 ， 杜子春 正 蹲 在 假山 后面 玩 ， 突然 听见 几个 用人 闲聊 的 声音 ， 那些 人 聊得 津津有味 ， 一点儿 小事 就 乐得 咯咯 笑 。 起先 杜子春 不以为意 ， 直到 某个 原本 嗓门儿 很大 的 人 忽然 压低 声音 ， 说 了 几句 古怪 的话 ， 才 引起 杜子春 的 好奇心 。
“ 这么 大 的 事 ， 怎么 还 没 听说 ？ ”
“ 这 几天 出远门 帮 夫人 买 东西 ， 还 能 听说 啥 ？ 瞧 你 这 副 神经兮兮 的 模样 ， 快 说 ， 到底 发生 了 什么 事 ？ 别 再 卖关子 了 。 ”
“ 就 那个 嘛 … … ”
“ 哪个 啊 ？ 你 就 直说 吧 。 ”
“ 她 啊 … … 又 出现 了 ， 黄昏 时 被 新来 的 阿卿 撞见 了 。 ” “ 是 吗 ？ 阿卿 还好 吧 ？ ”
“ 不太好 。 那天 阿卿 被 人 发现 时 ， 直挺挺 地 躺 在 花园里 不省人事 ， 直到 黄 嬷嬷 用力 掐 她 的 人 中 才 醒来 。 不 醒 还好 ， 一醒 她 就 吵个 没完 ， 见 人 就 嚷 着 鬼 啊 鬼 的 ， 说 什么 没 鼻子 没嘴 、 到处 坑坑 疤疤 … … 闹 了 好久 回 不了 神 ， 大概 是 吓傻 了 吧 。 后来 黄 嬷嬷 带 她 去 庙里 收惊 ， 喝 点儿 符水 才 恢复正常 。 ”
“ 这么 惨 。 老爷 知道 吗 … … ”
忽然 ， 咔嗒 几声 ， 所有人 吓了一跳 。
大家 心 生 恐惧 地 到处 察看 ， 没想到 竟然 在 假山 后面 看见 了 杜子春 ， 原来 是 他 踢 到 了 石子 。 大伙儿 不 自觉 地松 了 一口气 ， 随后 又 使 使眼色 一哄而散 ， 偌大 的 花园里 只 留下 满腹狐疑 的 杜子春 。
后来 杜子春 才 知道 ， 原来 父亲 早就 告诫 过用 人们 不准 在 他 面前 谈起 任何 有关 后院 的 事 ， 就 像 他 从小 就 被 禁止 踏进 后院 一样 。
不能 谈 的 话题 ， 不能 靠近 的 区域 ， 这 不 就 意味着 后院 真的 有 秘密 吗 ？
此外 ， 如果 那个 神秘 女人 不是 后院 的 “ 女鬼 ” ， 为什么 三番五次 闯进 杜家 的 宅院 却 没人 发现 ？ 如果 那个 神秘 女人 真的 就是 后院 的 “ 女鬼 ” ， 为什么 还会 拥抱 哭泣 的 他 ？ 大家 不是 都 说 鬼会 害人 ， 会 把 小孩 抓去 吃 吗 … …
杜子春 其实 已经 分不清 自己 对 那个 奇怪 的 女人 究竟 是 哪 一种 感觉 了 ， 他 更 不 明白 ， 为何 这个 谜一样 的 女人 靠近 时 ， 自己 总有 一种 莫名 的 心安 。
只是 ， 这些 诡异 的 夜晚 ， 杜子春 从没 跟 别人 提起过 ， 他 自己 也 不 明白 是 为了 什么 。
曾经 有 一次 ， 杜子春 想 探探 母亲 的 口风 ， 毕竟 家里 住 了 一个 “ 女鬼 ” ， 可是 不得了 的 大事 ， 他 不 相信 人 和 鬼 真的 可以 和平共处 。 那天 ， 趁 父亲 不 在 的 时候 ， 他 决定 开口 问 母亲 ： “ 娘 ， 后院 是不是 闹鬼 ？ ”
听见 杜子春 问得 这么 直接 ， 母亲 吓了一跳 ， 表情 变得 很 不 自然 ： “ 鬼 ？ 谁 说 闹鬼 ？ ”
“ 那些 传说 到底 是不是 真的 ？ ” 杜子春 继续 问 。
母亲 没有 回答 ， 只是 看着 杜子春 ， 然而 眼神 里 却 很 复杂 。
“ 您 早就 知道 后院 闹鬼 的 事 ？ ” 杜子春 再度 追问 。
母亲 低下头 ， 继续 着 手上 的 女红 ： “ 我 不 知道 。 ”
杜子春 再也 按捺不住 了 ： “ 大家 都 在 谣传 ， 您 怎么 可能 不 知道 ？ ”
过 了 半晌 ， 母亲 抬头 看着 杜子春 ， 用 生硬 的 声音 说 ： “ 人 要是 心里 有鬼 ， 哪里 都 会 有鬼 。 ” 听到 母亲 的 回答 ， 杜子春 不再 追问 了 ， 他 知道 不会 有人 告诉 自己 真相 。 有 一瞬间 ， 他 几乎 就要 脱口 说出 夜晚 的 事 ， 但 后来 忍住 了 。
谁 说 只有 大 人才 有 秘密 ， 他 也 有 一个 天大 的 秘密 。
所有人 越 不让 他 知道 后院 的 事 ， 他 就 对 后院 的 事越 好奇 。
虽然 杜子春 知道 自己 家 的 后院 跟 别人 家不太 一样 ， 但 也 不 愿意 被 别人 说三道四 。
有 一次 ， 他 和 邻居家 小朋友 玩 骑马打仗 的 时候 ， 跨 坐在 他 肩上 的 阿志 突然 低下头 ， 神神秘秘 地问 他 ： “ 喂 ， 子春 ， 听说 你家 后院 住 了 一个 ‘ 女鬼 ’ ， 是不是 真的 啊 ？ ”
“ 你 说 什么 ？ ” 杜子春 惊慌 地 抬头 看 阿志 。
看见 杜子春 的 反应 ， 阿志 仿佛 明白 了 什么 ， 开始 怪里怪气 地 对 他 笑 起来 ： “ 不会 吧 ！ 难道 是 真的 ？ 哈 ！ 你家 … … ”
突然 ， 杜子春 冷不防 地 把 阿志 从 肩上 甩 下来 ， 只见 阿志 整个 人 扑倒在 地 ， 跌 了 个 狗吃屎 。
“ 哎哟 ！ ” 趴在 地上 的 阿志痛 得 直 叫 ， “ 你 干吗 呀 ？ 发 什么 神经 啊 ？ ”
在场 的 人 都 停下来 了 ， 搞不懂 这 对 扮演 士兵 和 马 的 伙伴 发生 了 什么 事 ， 战争 都还没 开打 呢 。
“ 你 敢 再 胡说 试试 。 ” 杜子春 抓住 阿志 的 衣襟 ， 恶狠狠 地瞪着 他 。
阿志 用力 挥开 杜子春 的 手 ， 大声 说 ： “ 明明 就 闹鬼 ， 还 不肯 承认 。 ”
杜子春 知道 阿志 是 故意 的 ， 他 故意 说 得 很 大声 ， 就是 要 让 所有人 都 听见 。
他 瞪 着 阿志 ， 恨不得 撕烂 他 的 嘴巴 。 然而 ， 在 无意间 ， 杜子春 看见 其他 小伙伴 竟然 都 是 等 着 看 好戏 的 表情 。
原来 ， 大家 早就 知道 有 这么 一 回事 ， 原来 ， 就 只有 他 不肯 承认 。
杜子春 再也 忍不住 了 ， 抡 起 拳头 就 往 阿志 的 脸上 猛打 ， 只见 阿志 的 鼻血 喷 了 出来 ， 溅得 杜子春 的 衣服 血迹斑斑 。 阿志想 脱身 ， 却 被 杜子春 死死地 压在 地上 ， 拳头 对 着 他 乱飞 。
“ 你家 才 闹鬼 … … 你家 … … 你家 后院 才 有鬼 … … ”
杜子春 对 着 阿志 吼 ， 也 像是 对 所有人 吼 ， 更 像是 在 发泄 大家 都 隐瞒 他时 自己 的 愤怒 。
有 一天 ， 杜子春 终于 逮到 机会 ， 他 避开 大人 的 耳目 ， 偷偷 跑 进 了 那个 偏僻 的 禁地 。
起先 ， 他 有些 胆怯 ， 毕竟 这里 是 他 从没 来过 、 被 禁止 靠近 的 地方 ， 更何况 ， 传说 中 的 “ 女鬼 ” 很 有 可能 就 住 在 里面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