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 的 文明 进入 了 高铁 时代 。 高铁 列车 在 滚圆 的 地球 上 飞驰 ， 分辨 不出 车头 车尾 ， 亦 分辨 不 出去 程 还是 返程 ― ― ― 开向 未来 或是 开回 过往 。 
它 打碎 了 时间 和 空间 的 既 有 设置 ， 所 承载 着 的 人和 事 或是 预见 ， 抑或是 已 发生 ， 只是 没有 现在 时 。 这是 一个 真相 永远 在 路上 的 时代 。 ― 题记 
十六 时二 十分 ， 高铁 列车 驶离 B 市 火车站 。 一等 座 车厢 里 座 多 人 少 ， 印象 中 除了 你 还有 另外 的 两 个 或 三 个 旅客 。 上述 情况 都是 真实 的 ， 这 你 敢 肯定 ， 虽然 在 列车 启动 之前 你 还 不敢 对 这 一天 所 发生 的 事情 做 
出 各种 通常 意义 上 的 判断 。 现在 好了 ， 如此 静谧 的 空间 ， 非常 适合 你 从 亦 真 亦 幻 的 世界 脱逃 出来 ， 瘫软 在 座位 上 ， 穷尽 一切 办法 在 列车 抵达 A 市 之前 缓过神 来 ， 逝者 如斯 夫 ， 吾 将 上下 而 求索 。 
“ 你 逃 得 可 真 快 。 ” 安丁 发来 了 微信 ， “ 我 觉得 ， 幸福 就是 … … 找到 了 一个 跟 你 一样 相信 魔法 的 人 。 ” 旅 思 倦 摇 摇 ， 孤 游 昔 已 屡 ， 作为 一个 诗人 ， 
像 以前 多次 傲 娇 地 暗自 幻想 一样 ， 此刻 你 再一次 强烈 却 又 羞赧 地 幻想 B 市 这 座 城市 是 应该 拥有 一座廊桥 横 在 某处 水面 上 的 ， 当然 你 指 的 是 契合 美国 衣阿华州 麦 迪逊县 境内 ， 撒 过 那位 令 
人 心疼 的 女人 的 骨灰 的 那 座 。 这样 的 一座桥 横 在 某处 的 水面 上 ， 你 每 一 次 前来 ， 都 要 专程 去 那里 认真 地 站 着 发呆 ― ― ― 最好 有 雨雪 相伴 ， 然后 独自 孑然 离开 ， 无边 细雨 密 如 织 ， 人 
生 聚散 如 浮萍 。 逃 ， 她 形容 得 很 贴切 ， 你 就是 这样 狼狈 逃离 ， 毫无 诗意 豪情 ， 至今 思 项羽 ， 不肯 过 江东 。 “ 这 城市 那么 空 ， 这 回忆 那么 凶 ， 这 街道 车水马龙 ， 我 能 和 谁 相 拥 ？ ” 你 已 满脑 
子 的 《 空城 》 。 
但 七 个 小时 之前 ， 你 可 没有 这样 幽怨 的 心情 。 彼 刻 ， 你 神经 分裂 地 注视 着 坐 在 B 市 作协 会议室 长条桌 东边 一侧 的 他 ， 这个 侧脸 既 熟稔 又 陌生 。 这 也 说得过去 ， 一般 男人 很少 侧 
着 脸 照镜子 ， 虽然 你 多少 有点 自 恋 。 ― ― 明人 不说 暗话 ， 干脆 直接 说 吧 ， 你 正 如坐针毡 地 注目 着 坐 在 你 斜对 个 跟 你 相貌 与 穿着 完全 一样 的 人 ， 一模一样 ， 如 假 包换 。 
因为 前途 未定 、 吉凶 未卜 ， 你 必须 一直 保持 着 对 他 紧盯 不 放 的 警惕 。 你 不 可能 不 意识到 ， 对于 观察 或者 监视 自己 来说 ， 除了 照镜子 、 看 自己 出演 的 电影 ， 目前 竟然 到了 面对面 来 做 这 件 事 的 程度 ， 怎么说 也是 一 件 离奇 的 事情 。 是的 ， 这 实在 不怎么 科学 。 虽然 从 盯梢 扒 眼 到 沟通 交流 ， 再 到 实在 有些 被动 地 和解 与 屈从 ， 至今 你 已经 跟 他 周旋 了 三 个 多 小时 的 时间 ， 但 到了 上午 九 时 零 一刻 ， 你 仍然 时而 摇头 不已 。 没错 ， 谁 也 不会 这么 快 就 接受 这样 一个 令人 抓 心 挠 肝 的 现实 。 是的 ， 在 没有 找到 彻底 解决 这个 问题 的 有效 办法 之前 ， 你 只能 如此 睁 一 只眼 闭 一 只眼 ， 摸着石头过河 ， 暂且 委曲求全 ， 然后 探寻 出路 。 是的 ， 想必 应该 不会 一直 持续 到 天荒地老 ， 白日 依山 尽 。 ― ― ― 就 这样 ， 你 注视 着 他 的 侧脸 ， 也 时而 扫描 一下 会场 整体 以及 看 两眼 窗外 的 天空 。 他 ， 则 继续 着 本来 货真价实 属于 你 的 座谈会 。 
你 看过 《 白 夜追 凶 》 ， 对于 那 一对 孪生 兄弟 相互 替换 出场 的 传奇 故事 早已 烂熟 于心 ， 但 早上 六 时 零 一刻 ― 闹 铃 定时 ― ― ― 他 突兀 地 出现 在 你 面前 的 时候 ， 你 还是 被 吓 了 一 大 
跳 ， 你 可 没有 什么 孪生 兄弟 。 之所以 没 顷刻 就 吓死 过去 ， 是 因为 你 刚刚 睁开 惺忪 睡眼 ， 以为 自己 大概 还 在 梦中 。 于是 你 看上去 有些 不 很 在意 但 力道 十足 地 揉 了 揉 眼睛 ， 当 发现 他 仍 
然 站 在 你 面前 的 时候 ， 你 明显 吓坏 了 ： 哪 家 宾馆 的 床前 也 不 可能 装有 一面 镜子 ！ 况且 长相 一模一样 的 两 个人 动作 并不 整齐划一 ， 他 端 立 不 动 ， 而 你 还 横 在 床上 。 那么 ， 换 作 谁 也 不敢 再 动弹 了 ， 何况 你 还是 个 诗人 。 这样 的 画面 ， 看上去 实在 有些 惊悚 与 滑稽 ， 你 的 眼前 划过 刚刚 公布 于世 的 宇宙 黑洞 显影 。 
他 默默 地 端详 你 半晌 ， 转身 走到 卫生间 门口 ， 按 亮 节能灯 ， 坐到 马桶 上 开始 解手 。 你 默默 地 乜斜 他 ， 诗意 地 意识到 ， 你 应该 是 被 替换 或者 调包 了 ― 他 保持 着 你 起床 后 第一 时 
间 坐 在 马桶 上 解手 的 重要 习惯 。 你 的 脑海 里 浮现 出 那些 描写 灵魂 飘 在 半空中 观察 躺 在 床上 的 自己 肉身 的 文字 ， 你 偷偷 掐 了 一下 你 的 胳膊 ， 毫无 知觉 ， 了无 印痕 。 于是 你 释然 了 ， 你 
的 处境 跟 这些 文字 刚好 相反 ， 他 在 明处 ， 你 在 暗中 。 
待 他 解手 完毕 ， 哗 地 一下 冲 了 水 ， 走向 洗手 盆 的 时候 ， 你 已经 坦然 地 起床 并 逐一 穿好 与 他 此刻 毫无二致 的 衣服 裤子 和 鞋 。 你 扒 着 门缝 偷 窥 ， 他 正在 刷牙 ， 对 ， 用 着 你 的 牙刷 。 你 
眼睛 一 亮 ， 有 了 新 认知 ， 你 和 他 之间 并非 完全 合拢 ― 解 完 手 刷牙 之前 ， 你 是 一定 要 用 电动剃须刀 先 剃 胡子 然后 再 刷牙 的 。 你 又 一 次 释然 ， 大摇大摆 地 走进 去 ， 拿起 并 打开 剃须刀 
开关 ， � � 啦 啦 地 剃 胡子 。 这样 更 好 接受 一些 ， 你们 不是 十分 撞车 。 
“ 以后 你 要 对 我 言听计从 ， 鲍勃 ・ 克 莱 渥 尔 。 ” 然而 ， 他 说话 了 。 看 着 他 转过 脸 竖 在 叼 着 牙刷 满是 泡沫 的 嘴 前 的 食指 ， 你 浑身 的 汗毛 集体 竖 了 起来 ― 你 害怕 极 了 ， 你 显然 不 在 
暗处 ， 你们 彼此 共存 。 此 其一 。 其二 ， 鲍勃 ・ 克 莱 渥 尔 这个 莫名其妙 恍若 来自 外 太空 的 名字 更 令 你 毛骨悚然 ， 光怪陆离 ， 奇形怪状 。 死 亦 为 鬼雄 ， 这 算什么 ？ 
“ 至于 我 ， ” 他 转过 脸 对着 镜子 继续 说 ， “ 你 可以 称呼 我 为 爱 丽 丝 ・ 维 克 托 莉 斯 ， 当然 仅限于 你 我 之间 ， 而且 也 只能 如此 。 慢慢 你 就 会 知道 了 。 ” 你 任凭 手中 的 电动剃须刀 嗡嗡 地 
空转 着 ， 大脑 一片 空白 ― - 这 他妈的 都 哪儿 跟 哪儿 ？ 你 咽 了 口 唾沫 ， 爱 丽 丝 ・ 维 克 托 莉 斯 ？ “ 对 的 ， 这 的确 有点 像 一个 女人 的 名字 ， ” 你 刚 一 这样 想 ， 他 便 作 以 回答 ， “ 不用 管 它 。 ” 
你 是 谁 ？ 从 哪里 来 ？ 想 干什么 ？ 你 咆哮 起来 ， 但 旋即 你 便 痛苦 地 发现 ， 那是 半点 声音 都 没有 的 ， 它 更 像是 一团 雾状 波 在 你 的 脑子 内部 左冲右 撞 。 而 他 很快 便 接收 到了 这 团 雾状 
波 ， 可是 他 没有 回答 这个 类似 那 句 闻名 天下 的 哲学 课题 的 问话 ， 只是 报以 轻蔑 的 一 笑 。 
这种 轻蔑 的 笑 ， 随后 在 面 馆里 一起 吃 早餐 拉面 ， 当 你 这 团 雾状 波 再一次 冲撞 你 大脑皮层 的 时候 ， 又 在 他 脸上 出现 了 。 于是 你 放弃 了 ， 放下 筷子 ， 放下 抵抗 。 吃完 拉面 ， 他 从 
他 的 口袋 里 拿出 你 的 钱包 付 了账 以后 的 所有 时间 里 ， 你 一直 也 只能 表现 得 愤懑 焦躁 而 又 无可奈何 ， 忧虑 惆怅 而 又 随遇而安 。 缴枪 不 杀 ， 悉听尊便 吧 ， 你 有权 保持 沉默 ， 不然 又 
能 怎样 ？ 
这种 轻蔑 的 笑 ， 在 九 时 零 一刻 的 时候 又 一 次 在 他 的 脸上 呈现 出来 。 九 时 零 一刻 ， 他 瞄 了 瞄 对 面的 座谈会 女 主持人 ， 从 他 口袋 里 掏出 你 的 手机 ， 用 你 的 密码 解开 屏幕 ， 点 开微信 
里 安丁 带 着 红点 的 对话框 。 你 又 一 次 咆哮 起 来 ： 别 动 那个 微信 ！ 他 转过 头 看 了 看 你 ， 轻蔑 地 笑 了 。 
“ 你 今天 一天 都 开会 吗 ？ ” 安丁 的 微信 令 你 热血沸腾 ， 她 居然 发来 了 这样 一条 微信 ！ 你 腾地 一下 站起来 向 他 冲去 ， 你 要 抢回 那个 手机 。 但是 ， 由于 用力 过猛 ， 你 从 他 的 身体 穿越 
而 过 ， 准确 地 说 是 你 被 他 穿越 了 ― ― ― 轻 烟 绕梁 、 水绕河 石 那 种 。 这 使 你 瞬间 回忆 起 早上 离开 宾馆 之前 ， 面对 他 与 你 毫无二致 的 裤子 里 揣 着 你 的 钱包 和 手机 的 事实 ， 你 趁 他 不备 向 
他 发起 的 那 次 袭击 。 没错 ， 你 的 拳头 ， 正像 一 缕 轻 烟 一样 模糊 地 消失 在 了 他 的 身体 里 。 ― - 你 诗意 地 懂 了 ， 这 分明 是 一个 主仆 分明 的 组合 ， 他 是 主导 者 ， 你 是 跟随 者 ； 他 更 趋于 实 ， 有 
那 种 发号施令 、 统帅 全军 的 大权 ； 而 你 更 趋于 虚 ， 只有 “ 言听计从 “ ” 悉听尊便 ” 的 份儿 。 
你 踉跄 着 站直 了 身子 ， 近距离 颓唐 呆滞 顺从 地 看 着 他 跟 安丁 聊 微信 ， 一边 聊 一边 照顾 着 会场 两 不 相 误 。 “ 应该 就是 一 上午 ， 十二 点 前 能 完事 。 ” 他 旁若无人 指法 熟练 地 回复 。 
此时 ， 主持人 叫 到了 你 的 名字 。 你 刚 想 有所 动作 ， 却 清楚 地 看到 ， 主持人 充满 期待 的 双眼 正 越过 你 笔直 地 盯 着 他 ， 那个 令 你 无所适从 的 爱 丽 丝 ・ 维 克 托 莉 斯 ： “ 下面 我们 有请 百 
忙 之中 专程 从 省城 前来 参会 的 著名 诗人 ， 西 土 先生 ， 谈一 谈 他 对 当下 中国 诗歌 的 看法 。 ” ― 西 土 ， 你 心里 一 热 ， 鼻子 发酸 ， 没错 ， 这 他妈的 才是 你 的 名字 ， 而 不是 那个 见鬼 的 鲍勃 ・ 克 莱 渥 尔 。 
然而 你 只能 转过 脸 望 向 他 ， 你 晓得 只能 这样 。 他 ， 那个 颇 有些 来头 的 爱 丽 丝 ・ 维 克 托 莉 斯 ， 放下 手机 清 了清 嗓子 ， 满怀 善意 地 与 你 对望 一眼 ， 然后 按 亮 了 面前 长条 会议 桌上 的 有线 麦克 开关 ： “ 我们 的 主持人 ， 周身 充满 朝气 的 金牌 美女 ， 话 只 说对 了 一半 ， 或者是 二 又 三 分之 一 。 专程 从 省城 赶来 是 对 的 ， 但 我 可不是 什么 著名 诗人 ， 或者说 都 称 不 上 诗人 。 准确 地 说 ， 
我 只是 一个 把 中国 汉字 这 一块 块 美轮美奂 的 砖头 分行 地 、 一 层 层 码放 起来 的 泥瓦匠 。 ” 
你 没有 像 其他 与会者 一样 不失 礼节 、 表面文章 地 欢笑 和 鼓掌 ， 这个 开场白 是 你 早就 打好 了 腹稿 的 ， 显然 他 已 盗 为 己 用 。 大雨倾盆 ， 爹 死 娘 嫁人 ， 你 已经 不太 在意 这个 了 ， 而是 周身 发痒 地 惦记 着 安丁 的 微信 。 你 预见 到 今天 得以 与 她 会 面的 可能性 ― ― ― 较之 诗歌 座谈会 ， 这 件 事情 的 核 显然 更 硬 。 
手机 振动 了 一下 。 你 刚 想 伸手 过去 ， 他 已 先发制人 地 用 手掌 盖住 了 屏幕 朝 上 的 手机 。 随即 ， 他 谈起 了 最近 网上 热 议 的 口语 诗 。 这样 一个 话题 立即 将 你 的 注意力 惊恐 地 转到 了 他 的 发言 上来 ― 参加 这个 诗歌 座谈会 ， 你 可不是 来 谈 什么 口语 诗 的 ！ 何况 ， 这 正是 你 事先 就 决定 闭口 不 谈 的 话题 。 
“ 为什么 不 可以 把 有些 口语 诗 直接 扔进 垃圾桶 里 ？ ” 他 饱含 激情 地 讲 道 