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０１ 章  杀机
这是 陈迪 在 一天 当中 第三次 接到 孔怀先 的 电话 ， 孔怀先 的 电话 就 一个 内容 ： 还 钱 。
陈迪 在 县城 里 开 了 一家 小 超市 ， 生意 不好不坏 ， 勉强 可以 维持 一家人 的 生计 ， 去年 春节 的 一次 同学聚会 让 他 迷恋 上 了 麻将 ， 开始 赢 了 几千块 后 就 一直 输 ， 到 后来 连 凑 到 超市 进货 的 钱 都 变得 困难 起来 ， 在 万不得已 的 情况 下 他 才 去 找 孔怀 先借 了 三万块 ， 结果 一拖 就是 半年 。
孔怀 先是 陈迪 的 中学 同学 ， 两个 人 的 关系 一直 不错 ， 当初 他 借给 陈迪钱 也 并 没有 说 要 利息 什么 的 ， 纯粹 就是 出于 同学 友情 。 孔怀先 的 经济 条件 也 并 不 那么 宽裕 ， 借给 陈迪钱 后 ， 半年 没 见 对方 有 还 钱 的 意思 ， 再 加上 孩子 马上 要 上 初中 需要 一笔 赞助费 ， 这才 开始 催促 起来 ， 可是 不承想 陈迪 始终 就是 那 一句 话 ： “ 现在 手头紧 ， 你 宽限 我些 时间 。 ”
第三次 电话 的 时候 ， 孔怀先 终于 急 了 ： “ 听说 你 天天 晚上 在 外边 打麻将 ， 一次 输赢 好几千 ， 你 打麻将 都 有钱 ， 干吗 不 先 还给 我 ？ ”
陈迪 没有 回答 他 ， 直接 挂断 了 电话 。 孔怀 先气 极 ， 忍不住 破口大骂 。 旁边 的 妻子 不住 数落 他 ： “ 你 倒 是 好心 ， 现在 人家 是 怎么 对 你 的 ？ 孩子 的 赞助费 ， 你 自己 看着办 吧 。 ”
孔怀先 更是 焦躁 ， 骂 道 ： “ 对 ， 现在 借钱 的 才 是 大爷 ！ 狗屁 同学 ， 狗屁 的 朋友 ！ ”
然而 ， 让 孔怀先 没有 想到 的 是 ， 当天 晚上 十点 多 的 时候 陈迪 却 主动 给 他 打来 了 电话 ， 说 在 超市 里面 等 他 。 孔怀先 的 心情 顿时 大好 ， 急匆匆 地 就 去 了 。
陈迪 的 超市 开 在 县城 一处 刚刚 开发 的 楼盘 外边 ， 晚上 十点 之后 的 街道 甚 是 冷清 。 住 在 县城 的 人大 多 习惯 乘坐 人力 三轮 ， 出租车 太 少 而且 贵 。 下车 的 时候 孔怀先 给 了 人力 三轮车 车夫 两块钱 ， 此时 陈迪 的 超市 已经 关门 ， 拉 下 一多半 的 卷帘门 下边 可以 看见 从 里面 照射 出来 的 灯光 。
人力 三轮车 远去 了 ， 在 转弯处 发出 了 “ 丁零 ” 的 声响 ， 孔怀 先弓 着 身子 进入 超市 ， 朝 里面 叫 了 一声 ： “ 陈迪 ！ ”
陈迪 在 里面 答应 了 一声 ， 超市 的 灯光 亮 了 。 陈迪 从 里面 走 了 出来 ， 热情 地 攀着 孔怀先 的 肩膀 ， 说道 ： “ 我 准备 了 点 卤菜 ， 我们 俩 今天 晚上 好 好喝 几杯 。 ”
孔怀先 可不是 来 喝酒 的 ， 不过 也 只好 跟着 陈迪 进去 了 。 超市 里面 有 一间 小 办公室 ， 孔怀先 以前 来过 ， 此时 他 一眼 就 看到 办公桌 上面 的 几盘 凉菜 ， 原本 在 办公桌 上 的 那部 红色 电话机 被 搁 在 了 旁边 的 窗台上 。 孔怀 先带 着 歉意 说道 ： “ 陈迪 ， 我 也 是 没 办法 ， 孩子 要 上 初中 了 ， 赞助费 需要 三万 五 ， 我 家里 的 钱 不够 。 ”
陈迪 打开 抽屉 ， 从 里面 拿出 一沓 钱来 ， 说道 ： “ 这是 最近 半个 月 卖出 的 货款 ， 不到 一万块 。 我 也 是 没 办法 ， 这 超市 我 还 得 开 下去 ， 不然 一家人 的 生活 就 没 着落 了 。 你 宽限 我 两个 月 ， 到时候 我 一定 把 剩下 的 钱 都 还给 你 。 ”
孔怀先 接过 钱 ， 为难 地道 ： “ 可是 ， 孩子 的 赞助费 马上 就 得 交 了 啊 ， 我 怎么办 ？ ”
陈迪 看着 他 ： “ 要 不 ， 你 找 人 借借 ？ ”
孔怀先 苦笑 着 说道 ： “ 现在 谁 还 愿意 借钱 给 别人 ？ 也 就是 我们 之间 这样 的 关系 。 你 是 知道 的 ， 我 和 吴琼 家里 的 情况 都 不好 … … 陈迪 ， 如果 你 不 在 牌 桌上 输 那么 多钱 ， 怎么 会 像 现在 这个 样子 ？ ”
陈迪道 ： “ 我 也 不想 啊 。 反正 我 现在 手上 没 钱 ， 要 不 你 把 这里 的 货拿去 卖 了 吧 ， 里面 的 东西 随便 你 选 。 ”
这句 话 就 有些 无赖 了 。 孔怀先 顿时 怒 了 ： “ 陈迪 ， 你 这 是 什么 话 ？ ！ 我 把 你 的 货拿去 卖 还 不如 我 自己 开 一家 超市 呢 。 你 想想 ， 当初 你 找 我 借钱 的 时候 我 说 过 什么 没有 ？ 我 还 不是 看 在 我们 是 同学 、 朋友 的 分上 ？ 你 这人 一点 意思 都 没有 ， 今后 谁 还 敢 再 和 你 交往 ？ ”
陈迪 双手 一摊 ， 道 ： “ 那 你 说 怎么办 ？ 我 都 跟 你 讲 了 ， 现在 我 确实 是 没 钱 啊 。 ”
看着 陈迪 无赖 的 样子 ， 孔怀 先恨 恨 地道 ： “ 那好 ， 明天 我 就 叫 人来 拉 东西 。 陈迪 ， 你 别怪 我 ， 是 你 先 不够 朋友 的 ！ ”
这时候 窗台上 的 电话 忽然 响 了 起来 ， 陈迪 对 孔怀 先道 ： “ 你 等等 。 ” 即刻 去 接听 ， 里面 一个 声音 在 问 ： “ 今天 你 怎么 没 来 ？ 你 欠 我 的 钱 什么 时候 还 ？ ”
电话 是 一个 牌友 打来 的 ， 头天 晚上 陈迪 在 牌 桌上 欠 了 他 三千多 。 陈迪道 ： “ 今天 有点 事 ， 明天 来 。 ”
孔怀先 大概 听 明白 了 这个 电话 的 意思 ， 怒道 ： “ 你 他 妈 还 去 赌 ？ 看来 你 是 真心 不想 还 我 钱 了 是 吧 ？ ！ ”
就 在 这 一瞬 ， 陈迪 猛然 提起 椅子 就 朝 孔怀先 的 头上 砸 去 。 孔怀先 猝不及防 ， 还 没 来得及 有 任何 反应 ， 一下子 就 栽倒 在 了 地上 。 陈迪 恍若 疯癫 ， 一把 扯 过 电话机 继续 去 砸 孔怀先 的 脑袋 ， 眼前 那张 熟悉 的 脸 瞬间 鲜血 四溅 ， 血肉模糊 ， 手上 的 电话机 也 很快 四分五裂 … …
癫狂 状态 下 的 陈迪 直到 此时 才 仿佛 回到 了 现实 ， 看着 眼前 可怕 的 场景 ， 以及 自己 血淋淋 的 双手 ， 极度 的 恐惧 瞬间 将 他 笼罩 ： “ 我 ， 我 杀人 了 ， 杀人 了 … … ”
冬季 已经 来临 ， 小 县城 的 空气污染 不是 那么 严重 ， 清晨 雾气 蒙蒙 ， 陈迪 的 小 超市 所在 小区 的 人们 一大早 起来 就 闻到 弥漫 在 空气 中 的 一种 奇怪 气味 ： 谁家 这么 早就 开始 炖肉 了 ？
孔怀先 离开 家 的 时候 并 没 告诉 妻子 他 要 去 什么 地方 ， 也许 当时 他 以为 很快 就 能够 从 陈迪 那里 拿到 钱 ， 以此 告诉 妻子 他 交往 的 朋友 并 不是 她 以为 的 那么 不靠 谱 。 吴琼 半夜 打 了 几次 孔怀先 的 电话 却 没有 人 接听 ， 不过 她 并 没有 感到 奇怪 。 丈夫 是 一个 比较 负责 任 的 男人 ， 想必 是 想 办法 给 孩子 筹 赞助费 去 了 。 可是 当 她 第二天 早上 醒来 的 时候 发现 丈夫 依然 没有 回家 ， 心里 一下子 就 着急 了 ， 急忙 再次 拨打 电话 ， 过 了 好 一会儿 才 终于 听到 了 电话 里面 的 声音 ： “ 喂 … … ”
吴琼 不满 地 责怪 道 ： “ 这一 晚上 你 都 去 哪里 了 ？ 干吗 不 接电话 ？ ” 随即 就 听到 电话 里面 的 声音 说 ： “ 这 电话 在 垃圾桶 里面 ， 我 正好 路过 … … ”
半小时 后 ， 吴琼 赶到 孔怀先 电话 所在 的 地方 。 刚才 接听电话 的 人 将 手机 递给 了 她 ， 她 看着 四周 ， 心里 疑惑 道 ： 这 附近 好像 没有 他 特别 好 的 朋友 啊 ？
随后 ， 吴琼 在 孔怀先 的 办公室 里 一直 等到 上午 十点 ， 却 依然 没有 看到 孔怀先 的 踪影 ， 其间 她 还 打 了 无数个 电话 到处 询问 丈夫 的 下落 ， 这时候 她 才 真切 地有 了 一种 不祥 的 预感 。
警方 接到 报案 后 也 觉得 有些 奇怪 ： 男人 一 晚上 不 回家 的 情况 并 不 罕见 ， 可是 这个 人 的 手机 怎么 会 在 垃圾桶 里面 ？
县城 并不大 ， 虽然 摄像头 不 多 ， 但是 警方 还是 很快 就 根据 孔怀先 出门 的 时间 在 一个 摄像头 里 寻找 到 了 他 乘坐 人力 三轮车 的 录像 。
案件 很快 就 被 破获 了 ， 陈迪 的 小 超市 所在 小区 的 人们 这才 明白 那天 早上 闻到 的 气味 是 什么 ， 许多 人 恶心 呕吐 了 好 几天 ， 附近 菜市场 的 肉类 也 因此 在 很长 一段时间 里 无人问津 。
对 一个 小 县城 来讲 ， 凶杀 之类 的 恶性案件 本来 就 很少 发生 ， 像 这样 杀人 之后 尸体 被 肢解 并 煮熟 后 倒入 下水道 的 情况 更是 罕见 ， 更何况 案件 的 起因 竟然 是 区区 三万块 钱 的 小事 ， 一时间 整个 县城 谣言 四起 ， 人心 恐慌 ， 曾经 比较 热闹 的 街区 也 因此 变得 冷清 起来 。
陈 乐乐 简直 不敢相信 这 一切 是 真实 的 ， 她 了解 自己 的 哥哥 是 一个 什么样 的 人 ， 她 无论如何 都 无法 将 那个 杀人 分尸 的 凶徒 与 自己 的 哥哥 联系 在 一起 。 陈 乐乐 哭泣 着 对 曾 英杰 道 ： “ 我 哥哥 绝对 不 可能 杀人 ， 肯定 是 警察 搞错 了 … … ”
曾 英杰 当然 理解 她 此时 的 心境 ， 毕竟 她 就 这么 一个 亲哥哥 。 曾 英杰 多次 见过 陈迪 ， 他 看上去 确实 是 一个 老实 本分 的 人 。 可是 如今 事实 俱 在 ， 陈迪 本人 对 他 的 整个 犯罪 过程 供认不讳 … … 曾 英杰 轻轻 拍了拍 陈 乐乐 的 胳膊 ， 他 无法 劝解 ， 唯有 叹息 。
可是 陈 乐乐 性格 固执 ， 她 认定 的 事情 其他人 很难 改变 。 她 抬起头来 直直地 看着 曾 英杰 ： “ 英杰 ， 一定 是 警察 搞错 了 ， 我 哥哥 他 ， 他 肯定 是 被 冤枉 的 ！ 小 县城 的 警察 是 什么 水平 你 还 不 知道 ？ 这个 案子 肯定 有 问题 。 不行 ， 我 得 给 表哥 打个 电话 ， 让 他 尽快 赶回来 ！ ”
曾 英杰 急忙 劝解 道 ： “ 乐乐 ， 表哥 和 嫂子 刚刚 到 美国 ， 马上 把 他们 叫 回来 不 大 合适 … … ”
陈 乐乐 打断 了 他 的话 ， 道 ： “ 我哥 绝对 不会 做 那样 的 事情 ， 这个 案子 肯定 另有隐情 。 对 ， 我哥 肯定 是 被 人 给 催眠 了 ， 像 这样 的 案子 只有 表哥 才 搞 得 清楚 。 英杰 ， 你 不要 管 了 ， 这个 电话 我 自己 打 。 ”
哪来 那么 多 被 催眠 的 事情 ？ 即使 是 被 催眠 也 应该 是 有 目的 或者 原因 的 。 曾 英杰 在 心里 苦笑 着 ， 急忙 说道 ： “ 这样 ， 我 亲自 去 了解 一下 这个 案子 的 情况 ， 然后 再说 。 乐乐 ， 你 看 这样 可不可以 ？ ”
曾 英杰 是 省 刑警 总队 的 人 ， 到 了 县城 这样 的 小 地方 当然 备受 尊重 。 案卷 很快 就 放到 了 曾 英杰 面前 ， 曾 英杰 仔细阅读 了 一遍 ， 没 发现 有 什么 问题 ， 他 沉吟 着 问道 ： “ 我 可不可以 和 陈迪见 个面 ？ ”
公安局 局长 很 为难 ， 他 知道 曾 英杰 和 犯罪 嫌疑人 之间 的 关系 ： “ 这个 … … ”
曾 英杰 苦笑 着 摇头 道 ： “ 算了 ， 其实 这个 案子 我本 应该 回避 的 ， 不过 我 总 觉得 这起 案子 有些 不可思议 。 我 对 陈迪 还 算是 比较 了解 ， 完全 不 相信 他会 做出 那样 的 事情 ， 所以 ， 我 很 怀疑 其中 另有隐情 。 ”
公安局 局长 道 ： “ 他 本人 全部 供述 了 ， 事情 就是 他 干 的 。 他 在 杀害 了 孔怀先 之后 就 肢解 了 尸体 。 完成 了 这 一切 后 已经 临近 天亮 ， 他 将 作案现场 清洗 干净 ， 出门 骑上 摩托车 将 死者 的 手机 扔 到 了 距离 他 超市 很远 的 一个 垃圾桶 里 。 虽然 尸体 被 他 销毁 得 非常 彻底 ， 现场 也 清洗 得 非常 干净 ， 但是 我们 还是 从 超市 后面 那 间 办公室 的 瓷砖 缝里 提取 到 了 死者 的 血液 样本 ， 挖开 下水道 后 也 找到 了 死者 的 一部分 骨头 和 组织 。 这个 案子 可以 说 是 铁证如山 ， 不会 有 任何 的 问题 。 ”
这些 情况 曾 英杰 已经 在 案卷 里 全部 看到 过 了 ， 他 点头 道 ： “ 我 没有 怀疑 他 作案 的 过程 ， 不过 我 依然 觉得 奇怪 。 要 知道 ， 死者 是 他 的 同学 、 朋友 ， 为什么 会 为了 三万块 ， 不 ， 准确 地 讲 应该 是 两万 来 块钱 ， 就 萌生 出 杀人 的 念头 ， 而且 手段 又 如此 残忍 呢 ？ ”
公安局 局长 笑 道 ： “ 我 曾经 还 亲历 过 一起 为了 一块钱 就动 杀机 的 案子 呢 。 我们 县 财政局 的 一位 科长 下午 下班 后 去 买菜 ， 身上 零钱 不够 就 说 少 给 菜农 一块钱 。 这时候 旁边 一个 和 他 有 矛盾 的 同事 正好 路过 ， 鄙夷 地 说 了 句 ： 一块钱 都 和 农民 计较 ， 真他妈 是 一个 没有 良心 的 人 。 那位 科长 一下子 就 怒 了 ， 拿 起 菜农 的 秤砣 就 朝 对方 砸 了 过去 ， 一下子 就 砸破 了 那个 人 的 脑袋 。 这 属于 激情 杀人 ， 很 好 理解 。 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