﻿序章 
“ 我 只能 说 ， 事情 是 从 一个 梦 开始 的 。 ” 
端坐 在 对面 的 衣冠 整洁 的 男子 挑 了 挑眉 : “ 梦 ? 刘 先生 ， 你 的 报告单 上 显示 你 是 一个 唯物主义者 。 ” 
一面 坚实 的 铁制 栅栏 挡 在 刘成 和 心理 医生 之间 。 刘成 手上 反光 的 手铐 显得 很 闪眼 。 
他 摊 了 摊手 : “ 但 事实 确实 如此 ， 我 至今 还 不 能 否定 那个 奇妙 的 梦 与 ' 121 ' 一 点 关系 也 没有 。 ” 言毕 还 像 证明 似的 疑惑 地 皱 了 皱眉头 。 
心理 医生 按 了 按 中性 笔笔 头 : “ 既然 这样 ， 那 请 你 开始 讲述 ， 但 我们 不 是 午夜 电台 ， 你 要是 敢 装疯卖 傻讲鬼 故事 ， 恕 我们 不 照单全收 。 ” 
三 年 前 A 市 爆发 了 寒潮 ， 那 次 天灾 百年不遇 ， 裹成球 都 感到 刺骨 的 寒风 和 及 膝厚 的 皑皑 积雪 令 全市 人民 被迫 放 了 月 假 。 
而 我 ， 你 知道 的 ， 我 是 为 城西 分局 工作 的 一个 小小 犯罪 侧写师 ， 本来 是 没有 享有 这个 美妙 的 假期 的 权利 的 。 可 也 算是 罪犯 们 通人性 （ 简直 比 我们 局长 都 人性 ） ， 一 周 下来 的 案子 出现 的 频率 比 我 相亲相 到 王祖贤 的 概率 还 小 。 于是 幸运 的 我 托罪犯 们 的 福 ， 可以 在 这 漫天 飞雪 之中 抿 着 香草 拿 铁 陶养 情操 。 
谁 会 不 想 在 温暖 的 房间 里 小憩 一会 呢 ? 
于是 我 闭 了 眼 。 
梦 里 的 天 有些 灰蒙蒙 ， 压抑 和 死亡 的 气息 翻涌 而 来 ， 我 有 一些 反胃 。 云后 时 不时 闪 过 几 道 红色 ， 像 带 血 的 闪电 。 
离 我 七八 步 远 的 地方 站 着 一个 孩子 ， 一个 蹬 着 红色 皮鞋 的 女孩子 ， 我 看 不 清 她 的 五 官 ， 只能 看见 模糊 的 一 片 ， 像 小时候 母亲 给 我 煮 的 肉粥 。 
她 低低 地 喊 了 一 声 : “ 爸爸 。 ” 声音 像 十 年 没 剪 指甲 的 教导 主任 在 刮 黑板 ， 尖利 刺耳 。 
我 不 知道 她 是 谁 ， 也 不 知道 她 为什么 要 叫 我 “ 爸爸 ” ， 更 不 知道 我 在 哪 。 但 我 清楚 地 知道 ， 我 在 做梦 。 
我 的 身体 不 受 控制 ， 被 女孩 拽 进 了 右侧 一 幢 高大 的 建筑物 ， 楼 里 空荡荡 的 ， 没有 灯 ， 有些 漆黑 渗人 ， 内部 空间 很 大 ， 但 只有 我 和 女孩 。 我 能 感到 女孩 拽 着 我 时 手部 有力 的 撕扯 ， 我 感觉 拽 着 我 的 不 是 小姑娘 ， 而是 一 只 丑陋 的 秃鹫 。 
在 我 摆脱 女孩 的 控制 时 ， 眼前 已然 变幻 了 景象 。 我 站 在 一个 空旷 的 院子 里 ， 面前 是 一 棵 干枯 的 槐树 和 树 下 的 抱 着 女孩 的 少女 。 转头 环顾 才 惊觉 自己 身 在 楼 后 花园 中 。 或许 不 该 被 称作 花园 ， 是 墓园 才 好 。 
少女 的 身边 除了 槐树 ， 还有 一 座 挖 好 了 的 坟 ， 坟坑 里 棺材口 大 开 ， 像 是 等候 着 谁 的 光临 。 少女 冲 我 微微笑 ， 这 只 是 我 的 想象 ， 少女 同 女孩 一样 ， 没有 五 官 ， 只有 肉粥 般 的 脸庞 。 但 她 满身 的 伤口 却 令 人 心 惊 ， 大多数 是 利器 割痕 ， 还有 一部分 是 鞭痕 ， 触目惊心 的 是 她 的 左手 手 臂 上 大 面积 的 烧伤 ， 我 看 着 就 感觉 一阵 绞痛 。 她 是 一个 死人 ， 身上 的 血 早已 流干 ， 不然 我 不 敢 想象 她 每 走 一 步 脚下 是 多么 血淋淋 的 痕迹 。 
她 抱 着 女孩 向 我 走 来 ， 女孩 此时 又 向 我 喊 了 一 声 : “ 爸爸 。 ” 
少女 微微 摇头 ， 将 女孩 放下 ， 随后 期待 已 久 似的 向着 我 ， 我 在 这 一瞬 看 清 了 少女 的 脸 ， 十分 清秀 端正 ， 与 残破不堪 的 身躯 不 搭 。 我 不 听 使唤 的 身体 将 少女 拦腰 抱 起 ， 走向 那 颗 高大 的 枯槐树 ， 把 少女 轻柔 地 放 在 棺材 里 ， 细心 地 像 放置 一 件 精妙 的 工艺品 。 
随着 最后 一抔黄土 的 覆盖 ， 少女 将 永远 尘封 于 墓 中 。 我 回头 看 向 女孩 ， 她 的 五官 也 渐渐明 了 ， 脸上 系数 是 烧伤 ， 令 人 胆战心惊 之 余 还 叹 一 声 可惜 。 只见 ， 一 只 如 鲜血 般 艳丽 的 巨蟒 从 女孩 背后 游 走 出来 ， 金色 耀眼 的 眸子 里 暗藏 着 杀意 ， 每 一 片 美丽 的 鳞片 都 闪烁 着 激昂 的 情感 ， 细长 的 舌上 有 生命 的 痕迹 。 这 是 谋杀 的 喜悦 ， 他 像 在 笑 ， 女孩 也 在 笑 。 她 喊 了 最后 一 声 : “ 爸爸 。 ” 
巨蟒 的 身体 笼罩 住 我 的 脖颈 ， 鳞片 上 的 温度 和 他 的 血 一样 冰冷 。 逐渐 紧缩 的 身躯 和 被 夺 走 的 空气 带 给 我 的 痛苦 远远 不及 濒死 时 的 快感 ， 我 的 脸 逐渐 因为 血液 输送 被 阻碍 而 变紫 ， 我 身上 每 一个 细胞 都 在 求救 。 
当 我 看到 他 眯 着 的 金色 眼眸 时 ， 我 在 笑 。 
茉莉 
A 市 西区 出名 的 人烟 稀少 ， 方圆 十 里 仅 有 几 户 人家 ， 人均 土地 面积 堪 比 格陵兰岛 。 每 到 夜晚 ， A 市 普遍 灯火通明 时 ， 西区 就 像 提前 沉沉 睡 去 的 人 ， 除 星光 外 所有 光亮 在 这 都 变 得 碍眼 ， 变成 了 光滑 的 唱片 里 一 道 细小 的 划痕 。 
从 A 市 上空 看 ， 细密 的 灯火 组成 了 一个 不 完整 的 月亮 ， 缺口 对应 的 正是 西区 。 
在 西区 缺口 的 一个 角落 ， 伫立 着 一 栋 高大 的 建筑物 ， 色调 沉暗 的 漆色 使 它 与 黑夜 交融 在 一起 。 与 它 相邻 的 只 有 一 片 不 小 的 林子 和 几 匹 无端 咆哮 的 郊狼 ， 显得 它 十分 寂寞 。 
血液 凝固 在 某个 房间 里 的 廉价 地板 上 ， 顺着 痕迹 可以 找到 血 的 源头 ， 他 正 安详 地 躺 在 地板 上 ， 比 起 楼 外 大雪纷飞 ， 他 惬意 的 很 。 血 是 顺着 他 的 鼻腔 和 肚子 上 开口 流下 的 ， 从 这个 开口 可以 清楚 地 观察 到 每个 器官 的 分布 情况 ， 和 泡 在 福尔 马林 里 的 那些 家伙 不同 ， 它们 前 几 小时 还 在 欢快 地 运作 着 ， 现在 依旧 残存 几 分 活力 。 而 医学院 里 的 样品 ， 对 他 来说 早已 逾期 。 此外 ， 美中不足 的 是 他 脸上 惊恐 的 表情 和 极度 放大 的 瞳孔 ， 这 都 是 不 精致 的 ， 不得不 舍弃 。 
阳台 上 逆季 开放 的 溅 了 血珠 的 茉莉花 似乎 目睹 了 一切 。 
它 什么 都 看得见 。 
白色 的 花 在 西北风 中 摇曳 ， 雪花 攒 成 的 零零碎碎 落 在 花瓣 上 、 枝叶 上 。 连 花香 中 似乎 也 带 着 悠悠 寒气 。 
说实话 ， 刘成 不 喜欢 做梦 。 他 承认 梦 里 的 故事 有趣 ， 但 醒来 不久 会 慢慢 忘却 ， 这种 无法 挽留 的 痛苦 令 他 厌恶 。 
而 这 一 次 他 记住 了 梦 里 的 一切 、 自己 的 一举一动 和 细节 。 不 管 这个 梦 有 多 无 厘头 ， 刘成都 认为 自己 进 了 一 步 。 
说来 奇怪 ， 刘成 做 这个 梦 后 浑身 疲惫 ， 像 是 没有 睡过 ， 眼球 上 依旧 布满 血丝 ， 身上 每块 肌肉 都 酸 的 很 。 他 精神 状态 不 佳 ， 睡意 朦胧 ， 浑浑噩噩 像 行尸走肉 。 
刺耳 的 电话 铃声 响起 ， 刘成 还 没 看 清 来电 号码 就 接 了 电话 ， 无声 打 了 个 哈欠 便 问 : “ 这里 是 刘成 ， 您 是 … ” 
“ 在家 休息 几 天 你 这 是 要 上 天 ? ! 二十 分钟 之内 穿戴 整齐来市 局 ， 有 急案 。 你 要是 敢 不 来 西区 分局 也 不用 你 待 了 ， 回家 养老 吧 。 ” 一个 熟悉 的 男声 在 刘成 耳边 炸 开 ， 用 他 奶奶 都 听 得 清 的 音量 下 了 最后通牒 。 
话音 未 落 ， 电话 已 被 对方 挂 断 ， 丝毫 不留余地 。 刘成 用 微颤 的 手指 翻开 通讯录 一 看 ， 心 不由得 一 惊 : 二十 多 条 未 接 通话 ， 杨队 这 是 要 气 成 河豚 啊 ， 今天 果然 是 我 的 受难日 吧 ！ 刘成 暗自 心酸 ， 打 了 一 辆 去 市 局 的 滴滴 便 匆匆 洗漱 去 了 。 
杨铭 ， 汉族 ， 男 ， 32 岁 ， A 市市 局 刑警队 队长 ， 以 严格 而 闻名 于 众人 闲谈 中 ， 常 被 吐槽 “ 明明 是 三十 出头 的 人 却 有 四十 岁 的 脾性 ” 、 “ 更年期 提前 ” 的 完美主义者 ， 有时候 刘成 也 怀疑 他 是 不 是 处女座 （ 后来 证实 并 不 是 ） 。 他 办事 利索 ， 效率 高 ， 凭 实力 就 摆脱 了 各种 “ 吃 软饭 ” “ 靠 关系 ” 的 流言蜚语 ， 树立 了 威信 。 刘成 也 不得不 在 这 方面 承认 他 的 位置 之 实 。 
显然 刘成 即使 从 市 局 “ 请缨 ” 调入 西区 分局 ， 还 没 能 逃脱 杨队 的 掌控 。 不得不 说 杨队 压榨 人力 资源 还是 有 一 把 刷子 的 ， 刘成 常常 暗自 叨叨 。 
在 雪中行车 就 已经 是 一 件 难事 ， 更何况 是 在 如此 大雪 中 ? 刘成 花费 了 半 个 小时 的 车程 才 从 城西 抵达 市中心 。 令 他 惊奇 的 事 他 居然 没有 领到 一 顿 思想 教育 ， 他 撑 着 头 坐 在 刑警队 办公室 的 椅子 上 盯 着 眼前 两 个 人影 。 看 起来 杨队 正 和 另 一个 人 相谈 甚欢 ， 那个 人 约 莫 三四十 来 岁 ， 比 他 稍 高 。 
过 了 二十 分钟 ， 杨铭 像 是 才 发现 刘成 的 存在 ， 忙 招呼 他 过来 ， 把 那个 人 介绍 给 他 。 
“ 郑重 介绍 一下 ， 这 位 是 我们 队 两 个 星期 前 新 招 的 警员 ， 韩嘉 。 ” 名 为 韩嘉 的 男人 对 刘成 微微 笑 了 一下 。 
“ 这 位 我 跟 你 提起 过 ， 我们 前任 侧 写师 … ” 杨铭道 。 
“ 刘成 先生 是 吗 ， 久仰 大名 。 ” 韩嘉抢 了 话头 ， 郑重其事 地 握 了 握 刘成 的 手 。 
不知 为何 ， 刘成 对 韩嘉 有 一 股 熟悉 的 感觉 ， 伴随 着 莫名 的 厌恶感 。 在 他 握住 韩嘉 的 手 时 ， 他 嗅 到 了 淡淡的 茉莉花 香味 和 消毒水 的 味道 。 
杨铭 并 没有 因为 被 抢 了 话 而 生气 ， 倒是 很 欣慰 。 他 蓦然 想起 了 什么 ， 从 一 张 公用 办公桌 的 文案堆 里 抽出 几 份 有 日期 标记 的 资料 ， 并 递给 二 人 。 
“ 这 是 一 宗 奇怪 的 案件 ， 背景 资料 少 得 可怜 ， 你们 细心 看 。 ” 
Snake with Death 
他们 只是 在 睡觉 ， 保持 安静 ” —— 
刘成移 开 了 长 时间 盯 在 驾驶座 上 的 人 的 视线 ， 尽管 他 也 认为 在 上班 时间 见到 不 穿 工作服 的 杨铭 是 一 件 难得 的 事 。 他 凑 到 前座 的 杨铭 身边 ， 压低 了 声音 问 : “ 杨队 ， 难得 见 你们 便 服 出警 啊 … 又 出 什么 事 了 ? ” 刘成 还是 对 副 驾驶 位子 上 的 某个 安静 看 资料 的 人 充满 戒心 。 
“ 死者 过 百 … 你 难道 觉得 这 件 事 能 让 上面 知道 吗 ? ” 坐 在 副驾 驶位 上 的 韩嘉 把 资料 收 起来 ， 明显 他 听到 了 刘成 的 悄悄话 ， 刘成 似乎 在 他 眼神 中 看见 了 不屑 。 
这个 道理 他 当然 明白 ， 死亡 人数 就算 除 个 十 ， 报 给 上层 那 也 是 要 受 严重 处罚 的 。 何况 这次 的 案子 死亡 人数 远远 超出 了 范围 ， 装老 实人 如实 上报 就是 找 骂 ， 还 要 兼顾 着 丢 饭碗 的 风险 。 他 和 杨铭 都 是 明白人 ， 对于 这 类 事 在 他 还 在 市 局 的 那段 时间 处理 得 多 了 。 时隔 多 年 ， 他 也 变 得 不 那么 敏感 。 
但 他 被 一个 局外人 轻 看 这 件 事 还是 令 他 自尊心 受挫 ， 他 答道 : “ 哦 … 我 当然 清楚 ， 只是 这 件 案子 ， 还是 按 以前 的 做 ? ” 后面 半 句 是 问 杨铭 的 ， 他 故意 用 了 模糊 的 语言 以 显示 他 的 资历 ， 只有 他 和 杨铭 才 懂 的 “ 以前 的 ” 做法 。 
杨铭 在 一个 红灯 前 皱 了 皱眉 ， 用力 踩 下 刹车 说 : “ 是的 ， 尽量 早 抓 到 罪犯 ， 不然 也 要 往 蓄意 谋杀 上 靠 ， 总之 绝不 能 判成 火灾 。 ” 