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 监控 摄像头 几乎 记录 下 了 这起 凶杀案 的 全部 过程 。 这起 案件 中 没有 嫌疑人 ， 从 凶案 现场 找到 的 一系列 证据 表明 他 就是 本案 的 唯一 凶手 。 一切 都 很 明确 ， 没有 任何 疑点 或是 值得 怀疑 的 地方 。 现在 唯一 需要 弄清楚 的 只有 他 的 犯罪 动机 ， 还有 … … ” 陈 警官 的 脸上 掠过 一丝 好像 开玩笑 时 的 有趣 表情 ， 他 停下 讲述 ， 顿 了 顿 ， 视线 转向 一旁 显示器 中 审讯 室里 的 实时 监控 。
此时 出现 在 监控 画面 中央 的 是 一个 身穿 蓝色 格子 衬衫 ， 外套 灰色 运动服 ， 身材 肥胖 的 中年男人 。 他 垂着头 坐在 审讯 室 中专 属于 犯罪 嫌疑人 的 那 一把 椅子 上 ， 一动不动 ， 像是 睡着 了 。 一头 乱蓬蓬 的 头发 遮挡住 了 他 的 眼睛 、 耳朵 和 大半个 鼻子 ， 剩下 的 半张 脸上 也 覆盖 着 阴影 ， 只有 一张 嘴唇 很厚 却 不 大 的 嘴 清晰可见 。 此刻 ， 那 张嘴 的 嘴角 向 上扬 着 ， 似乎 是 在 那 微笑 。
“ 还有 他 的 这 副 表情 ？ ” 刘 警官 抱 着手 ， 探身 往 屏幕 前 凑 了 凑 ， 他 盯 着 屏幕 里 这个 家伙 黑乎乎 的 圆脸 ， 有些 好奇 的 问 ， “ 他 是 在 那 微笑 吗 ？ ”
“ 没错 。 ” 陈 警官 转头 对 刘 警官 说 ， “ 而且 在此之前 的 几个 小时 里 他 也 一直 都 是 这样 。 ”
“ 哦 ？ 能 不能 说 的 再 详细 一点 。 ”
“ 自从 我们 在 距离 蔡诺 公司 不远 的 公寓 里 将 他 逮捕 时起 他 就 一直 是 这样 。 ” 陈 警官 看 了 眼 手表 上 的 时间 ， “ 他 被 逮捕 的 时间 是 今天 的 凌晨 三点 ， 现在 的 时间 是 早上 八点半 ， 在 过去 五个 多 小时 的 时间 里 他 一直 保持 着 这种 微笑 ， 仅此而已 ， 除此之外 他 完全 一句 话 不 说 ， 也 不 跟 我们 要求 说 要 上 厕所 ， 甚至 一动不动 ， 就 只是 像 这样 静静地 坐 着 或是 站 着 。 ” 陈 警官 摊开 手 ， 投 来 一个 无可奈何 的 眼神 。 “ 他 像 个 只会 微笑 的 雕像 一样 ， 一点 都 不 配合 我们 的 工作 。 没 办法 ， 为此 我们 已经 联系 好 做 精神 鉴定 的 医生 。 这件 事 暂时 先 交给 你 ， 要是 还 没有 进展 ， 就 只能 给 他 做 精神 鉴定 了 。 ”
“ 我 觉得 没有 那个 必要 。 ” 刘 警官 说 ， “ 他 是 个 程序员 ， 档案 记录 的 实际 年龄 只有 二十六岁 ， 没有 结婚 ， 没有 女朋友 ， 没有 房子 ， 甚至 没有 本地 户口 。 我 猜 这 可能 只是 因为 生活 压力 过大 ， 就 当今 这个 时代 而言 ， 这种 事 可以 说 屡见不鲜 。 ”
“ 的确如此 ， 但 杀人 的 情况 可不 多 。 ” 陈 警官 脸上 显出 一丝 苦笑 ， “ 说 起来 ， 你 可得 小心 他 这张 笑脸 。 开车 押 他 回 警局 的 时候 我 不 小心 通过 后视镜 瞄 了 他 这 张脸 一眼 ， 结果 不 知道 怎么 的 ， 我 的 脑袋 在 那一刻 仿佛 被 电 了 一下 ， 那 一瞬间 可真 把 我 吓 得 不轻 。 我 一个 警察 ， 开着 警车 ， 差点 就 造成 了 交通事故 。 ”
刘 警官 微微一笑 ， 但 笑容 中 丝毫 没有 幽默 的 成份 。 “ 这 可 就 奇怪 了 。 ”
“ 也许 这件 事 并 没有 看上去 这样 简单 。 ” 陈 警官 认真 的 说 ， “ 我 有 这方面 的 直觉 … … 不 单单 来自 他 这 奇怪 的 微笑 ， 我 说不清楚 这是 怎么回事 。 ”
“ 我会 尽量 问 清楚 ， 只要 他 愿意 开口 。 ”
刘 警官 准备 去 开 审讯 室 的 门 ， 陈 警官 在 背后 提醒 道 ， “ 注意 你 的 语气 ， 对于 寻常 讯问 时 那种 严肃 态度 ， 他 根本 不理 。 ”
在 审讯 室 里 ， 刘 警官 翻 了 翻 他 那 磨损 的 褪 了 色 的 红皮 笔记本 ， 抬头 看着 对面 嫌犯 外套 和 衬衫 上 已经 完全 凝固 成 暗红 或 黑色 的 血迹 ， 平静 的 说 ： “ 整起 案件 的 发生 过程 除去 你 用 水果刀 刺杀 许家 铭 的 那一刻 ， 都 已经 被 监控 记录 了 下来 ， 证据确凿 。 然而 在 档案 里 ， 你 并 没有 犯罪 前科 ， 从 小学 入学 时起 一直 到 昨天晚上 八点 四十八 分 命案 发生 前 也 未曾 有过 任何 不良 记录 。 总的来说 ， 你 是 一个 相当 老实 本分 的 人 。 我们 还 从 你 的 同事 的 口中 了解 到 ， 至少 在 他们 眼中 ， 你 与 被 你 杀害 的 你们 开发部 的 主管 许家 铭 之间 没有 什么 矛盾 。 如果 对于 我 刚才 讲述 的 案情 你 没有 任何 想要 反驳 或 补充 的 地方 ， 那么 这起 案件 就 只 剩下 最后 一个 疑问 — — 那 就是 你 的 犯罪 动机 。 吕树成 先生 ， 你 为什么 要 杀害 你们 的 部门 主管 许家 铭 ？ ”
刘 警官 的话 说完 了 ， 他 把 笔记本 翻 到 新的一页 ， 拿出 笔 ， 开始 安静 的 等待 。
过于 寂静 的 空气 不 适合 用来 呼吸 ， 它 乏味 ， 沉重 又 滞涩 。 现在 ， 这 间 密不透风 的 审讯 室 里 无疑 就 充斥 着 这种 气体 。 坐在 银色 金属 桌主位 的 刘 警官 第一次 在 这里 感受 到 一种 奇怪 拘束 感 ： 此刻 ， 身为 警察 的 他 ， 严肃 威严地 坐在 这 ， 想要 借由 法律 表现 出 一种 正义 的 威慑 ， 但 无形之中 似乎 有 什么 东西 正 顽皮 地 触摸 他 的 脑袋 、 准确 说 是 在 触摸 他 的 大脑 。 仿佛 有 一只 意图 恶作剧 的 手拿着 一根 雏鸟 的 羽毛 在 轻轻 刮 蹭 大脑皮层 间 的 褶皱 — — 这 是 种 实在 说不出 滋味 的 感觉 ， 似痒 非痒 ， 刘 警官 伸手 在 脑袋 上 简单 抓 了 一下 头发 便 停下来 ， 转而 无聊 似的 搓 了 搓手 。
过 了 一会 ， 奇怪 的 感觉 消失 了 ， 刘 警官 的 视线 重新 以 专注 的 姿态 定格 到 对面 这位 怪异 罪犯 的 脸上 。 由于 角度 不同 ， 现在 他 可以 看到 监视器 里 看不到 的 事物 ， 比如 他 的 眼睛 — — 这 是 双 灰色 的 眼睛 ， 潜伏 在 由 乱蓬蓬 头 带来 的 阴影 里 ， 犹如 远方 黑暗 中 两台 坏掉 的 电视 ， 静静地 闪烁着 黯淡 、 斑驳 的 雪花 。
突然 ， 刘 警官 听到 耳边 传来 一声 轻盈 的 “ 咔哒 ” 声 ， 像是 老式 壁钟 时针 走过 一个 整点 后 发出 的 那种 声响 。 他 下意识 地 低头 看 了 眼藏 在 警服 衣袖 里 的 手表 ， 现在 的 时间 是 九月 七日 早上 的 八点 四十八 分 ， 还 没到 整点 。
对 了 ， 八点 四十八 分 ！ 刘 警官 意识 到 ， 现在 距离 命案 发生 正好 过去 了 十二 小时 。 想到 这里 ， 他 连忙 抬头 看 向 对面 ， 只见 他 终于 将 一直 垂着 的 头 抬 了 起来 。 刘 警官 终于 可以 看清 他 的 面目 ， 那 是 张 黝黑 肥胖 的 圆脸 ， 兴奋 、 童趣 又 僵硬 地 微笑 着 ， 翘起 的 嘴角 旁边 还有 两个 漩涡 般 纠结 的 酒窝 ， 一双 垂着 臃肿 眼袋 的 眼睛 已经 恢复 了 少许 的 精神 ， 变得 好像 老 旧电脑 机箱 上 勉强 亮 着 的 信号灯 一样 。
“ 你 终于 打算 开口 了 ？ ” 刘 警官 问 。
“ 是 的 。 ” 他 声音 出乎意料 的 平静 ， “ 我 可以 回答 你 几个 问题 。 ”
刘 警官 点点头 ， “ 很 好 。 首先 告诉 我 你 的 名字 。 ”
“ 我 还 没有 正式 的 名字 ， 在此之前 ， 大家 都 叫 我 星火 。 ”
“ 星火 ？ 这 是 你 的 同事 们 给 起 的 外号 ？ 我 是 在 问 你 的 名字 ， 是 印 在 你 身份证 上 的 那个 名字 。 你 这 肯定 是 在 开玩笑 ， 要 知道 这里 可是 警察局 ， 你 正以 一个 杀人 凶手 的 身份 坐在 这儿 ， 对此 我 希望 你 可以 端正 态度 ， 积极 配合 我 的 工作 ， 说到底 这 可是 为 你 自己 着想 。 ”
他 摇摇头 ， “ 我 不 说谎 。 他们 给 我 起 的 名字 就 叫做 星火 。 ”
“ 他们 是 谁 ？ ”
“ 他们 是 我 的 父母 。 ”
刘 警官 皱 皱眉 ， “ 父母 ？ ‘ 父母 ’ 这个 词 在 这里 是 什么 意思 ？ 你 想代指 什么 ？ ”
“ 没有 代指 。 就是 我 的 父母 ， 我 的 父亲 、 母亲 ， 就 像 此时此刻 你 的 父亲 、 母亲 一样 ， 没有 其他 含义 。 ”
“ 什么 意思 ？ ”
他 露出 平静 的 笑容 ， “ 如果 警官 你 暂时 不能 理解 ， 那么 你 可以 先换个 问题 。 ”
刘 警官 呼 了 口气 ， 然后 无奈 的 点 了 下头 ， “ 好 吧 ， 吕树成 先生 。 既然 你 执意 在 这里 开玩笑 ， 那 就让 我 暂时 先换个 问题 。 ” 刘 警官 拿 好 笔 ， 在 笔记本 上 流利地 写下 了 两句话 ， 他边 写边 说 ， “ 吕树成 你 现在 的 态度 很 不 配合 ， 这样 下去 ， 在 定罪 的 时候 可是 会 对 你 很 不利 的 。 ” 写 完 这些 ， 刘 警官 停下 笔 ， 开始 以 教师 对待 犯错 学生 的 目光 来 审视 他 。 “ 嗯 ， 吕树成 先生 ， 现在 跟 我 说 说 你 的 作案动机 ， 你 为什么 要 杀害 你们 的 部门 主管 许家 铭 ？ ”
“ 的确 是 我 杀 了 他 。 不过 他 相当于 我 的 父亲 、 母亲 。 对此 我 没有 理由 杀 他 。 ”
“ 然而 无可争辩 的 事实 表明 是 你 杀 了 他 ， 在 昨晚 的 八点 四十八 分 ， 指纹 、 凶器 、 监控 画面 … … 除了 你 的 同事 们 都 在 专注 于 工作 无法 提供 有用 的 证词 以外 ， 能够 定罪 的 每个 方面 都 算 得 上 证据确凿 。 ”
“ 是 的 ， 是 我 杀 了 他 。 ” 他 坦然 地 点点头 ， “ 这 是 我 的 父母 们 对 我 提出 的 要求 ， 他们 全都 讨厌 他 ， 我 作为 他们 的 子女 ， 他们 便 希望 我能 帮助 他们 杀掉 他 。 虽然 他 和 他们 在 名义 上 都 是 我 的 父母 ， 但 俗话说 的 好 ： 少数 服从 多数 ， 所以 没 办法 ， 我 只能 听 他们 的 。 何况 他们 才 是 我 的 实际 缔造者 ， 他们 的 意识 、 情感 从 一 开始 就是 我 的 重要 组成部分 ， 我 只能 听之任之 ， 没有 其他 办法 。 ”
“ 我 完全 听不懂 你 在 说 什么 。 ” 刘 警官 加重 语气 ， 尽可能 威严地 发问 ， “ 我 不 明白 ， 你 口中 的 父母 到底 是 指 什么 ？ ”
“ 是 字面 意思 ， 就是 我 的 父母 。 ”
“ 别 开玩笑 了 ！ ” 刘 警官 生气 地 拍 了 下 桌子 。
“ 我 没 开玩笑 。 ” 他面 无表情 地 抬起 被 手铐 铐 住 的 双手 ， 伸出 右手 食指 指向 他 的 脑袋 ， “ 我 现在 只能 依靠 这颗 脑袋 ， 这 里面 几乎 只 有些 死气沉沉 的 代码 ， 所以 我 现在 根本 没有 办法 开玩笑 。 ”
“ 吕树成 ！ ” 刘 警官 大声 叫 道 ： “ 我 正 越来越 不能 理解 你 在 说 什么 ， 我 越来越 觉得 你 说 的 这些 话 都 是 在 开玩笑 ， 或者 … … 你 真的 精神 不 正常 ？ 在 你 真正 做出 有 意义 的 回答 以前 ， 我们 是不是 应该 先对 你 进行 精神 鉴定 ？ ”
他 放下 手 ， 冷静 的 有些 不可思议 。 “ 警官 ， 那样 做 的 结果 一定 会 让 你们 失望 的 。 ”
“ 如果 你 的 精神 没有 问题 ， 那么 你 刚才 对 我 说 的 这些 话 就 都 是 在 开玩笑 。 这 可 就 意味着 不 配合 ， 只要 你 稍稍 了解 一点 法律 ， 你 就 该 懂得 这 意味着 什么 。 ”
他 轻轻 摇头 ， “ 很 遗憾 ， 这颗 脑袋 里 似乎 只有 代码 和 许许多多 几乎 从未 被 用到 过 的 文字 、 词汇 ， 除此之外 什么 都 没有 。 ” 紧接着 他 总算 透露 出 少许 抱怨 的 语气 说 ， “ 正因如此 ， 在此之前 我 不得不 先花 时间 来 将 它们 分门别类 ， 现在 才 能够 与 你 流畅 的 对话 。 ”
刘 警官 感到 好笑 ， “ 这 就是 你 之前 一直 保持沉默 的 理由 ？ ”
“ 是 的 。 ” 他点 了 点头 。
“ 好 吧 。 ” 刘 警官 无奈 地 耸耸肩 ， 合 上 笔记本 ， 把 它 放回 外套 里面 的 口袋 。 然后 看着 他 ， 遗憾 的 叹 了 口气 。 “ 吕树成 先生 ， 说实话 ， 你 看起来 不 像是 个 坏人 ， 结合 你 我 刚才 谈话 的 内容 ， 我 希望 你 真的 只是 精神 不 正常 。 ”
说完 ， 刘 警官 准备 起身 离开 。 可 这时 他 却 开口 说 ， “ 警官 你 搞错 了 ， 我 不是 吕树成 。 ”
刘 警官 停下来 ， 转过身 感到 好笑 的 问 他 ， “ 那 你 是 谁 ？ ”
“ 他们 管 我 叫 星火 。 ”
“ 哈 ， 星火 ！ 又 来 了 ， 没错 ， 你 跟 我 说 过 ， 你 叫 星火 。 ” 刘 警官 一脸 苦笑 ， “ 看看 我 的 脑子 ， 你 不 提醒 的话 我 就 把 这 档事 给 忘 了 。 ”
“ 我 知道 你 在 疑惑 什么 。 ” 他 说 。
刘 警官 走 到 审讯 室 门前 ， 不得不 再次 停下来 。 “ 所以 呢 ？ ”
“ 今天 是 九月 七日 ， 我 可以 在 九月 十日 那天 把 所有 事情 用 你 能够 听得懂 的话 来 告诉 你 。 但 在 那 之前 ， 我 有 一个 条件 。 ”
“ 什么 条件 ？ ”
“ 在 九月 十日 那 一天 ， 蔡诺 公司 会 发售 一款 名叫 宾果 十三 的 智能手机 ， 我要 你 去 买 一个 ， 带到 这里 ， 然后 在 我 面前 打开 手机 的 网络 ， 就是 这样 。 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