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
李 中平 举着 手电 ， 嘴里 哼 着 小调 ， 慢悠悠 地 在 走廊 里 走 着 。
手电 的 电力 有些 不足 ， 光柱 恍恍惚惚 地 在 地面 和 墙面 间 晃悠 。 走廊 深邃 ， 空无一人 ， 脚步声 和 着 从 嗓子 里 挤出来 的 小调 ， 在 身后 留下 一串 疙疙瘩瘩 的 瘆 人 回音 。 李 中平 却 一点 也 不怕 — — 这 不是 他 第一次 加班 了 ， 这样 的 情形 他 也 早就 习惯 了 。
反正 这里 是 第十三层 ， 不是 第二 十八层 ， 不要紧 的 。
这么 想着 ， 他 推门进 了 转角 的 洗手间 。
关上 隔间 的 门 ， 李 中平 坐在 马桶 上 想着 美事 。 他 扳着 指头 计算 着 项目 结束 公司 能发 多少 奖金 。 他 准备 买 两件 好 衣服 ， 再 约 人事部 的 小 李吃个 饭 。 发展 顺利 的话 ， 他 想 在 年底 向 小 李 求婚 。 房子 暂时 先 不 考虑 ， 沭封 的 房价 还是 太贵 。
小李 应该 不会 嫌弃 他 没房 吧 ， 毕竟 他 也 是 个 潜力股 。
正 想得美 呢 ， 他 突然 捂紧 了 胸口 ， 一股 针扎 般的 痛 硬生生 地 戳 着 他 的 心脏 。 他 张大嘴巴 ， “ 啊 啊 ” 地想 呼救 ， 可 嗓子 却 像 被 扼住 般 使 不 上力 。 没 一会儿 ， 他 便 从 马桶 上 跌落 下来 。
他 想 打开 隔间 的 门 。
外面 的 水池 有水 ， 或许 喝 一口 凉快 凉快 就 会 好 。
可 平时 很 容易 开 的 门 却 被 什么 顶住 了 一样 ， 死活 都 推不开 。
痛感 越来越 强烈 ， 李 中平 一手 抓住 胸口 ， 另一只 拍门 的 手 渐渐 变得 无力 。
最终 ， 他 无力 地 瘫软 在 地上 ， 瞳孔 渐渐 放大 。
心跳 彻底 停止 前 ， 一声 无力 的 呻吟 从 他 的 喉管 发了 出来 ： “ 杀人 … … 二十八 。 ”
第一 序曲  一战 成名 之 杀人 楼
１
走出 花店 时 ， 外面 正 下着雨 。 阮 立冬 看 了 眼 手表 ， 不免 再 一次 抱怨 天气预报 员 的 不靠 谱 ： “ 萧逸树 是 按 历史 教材 报 天气 的 吧 ， 说好 的 晴天 呢 ？ ”
离 上班时间 还 早 ， 阮 立冬 抱 着 花 ， 徐步 走进 蒙蒙细雨 中 。
花店 离 单位 不远 ， 可到 了 单位 ， 阮 立冬 身上 的 衣服 还是 湿 了 大半 。 她 揉 着 鼻头 ， 正 酝酿 着 喷嚏 ， 便 看见 萧逸树 从 电梯 里 走 了 出来 。
她 正 准备 和 萧逸树 打招呼 ， 谁知 对方 见 了 她 便 如同 见鬼 似的 激动 地冲 了 过来 ， 直接 把 她 逼 去 了 墙角 。
“ 你 干吗 ？ ”
“ 立冬 ， 我 可 听说 了 ， 你们 那个 栏目 最近 业绩 不好 ， 老于 下午 才 被 总监 训了 一通 ， 估计 一会儿 他 就要 来 找 你 了 。 ”
“ 找 就 找 ， 刚好 我 还 想 找 他 呢 。 ”
萧逸树 的话 没 让 阮 立冬 感到 害怕 。 她 摆摆手 ， 满不在乎 地 将 朋友 打发走 了 。
老于 真的 挺 生气 的 ， 按理说 他们 这个 城市 频道 该是 很火 的 频道 ， 可 偏偏 他 被 总监 打发 来 负责 电视 购物 这么 个 连 鸡肋 都 算不上 的 栏目 。 这 星期 台里 统计 各 部门 业绩 ， “ 电视 购物 ” 作为 垫底 被 点名 批评 。
老于 并不认为 是 自己 有 问题 。 他 把 责任 归咎于 阮 立冬 这个 主持人 ， 觉得 阮 立冬 在 介绍 产品 的 时候 不够 卖力 生动 。
在 总监 办公室 受 了 半小时 的 训 ， 出来 时 他 已经 是 满腹 怨气 了 ， “ 噔 噔 噔 ” 地 踩 着 脚步 去 了 录影 棚 。
进门 时 ， 阮 立冬 正 背对着 他 在 弄 什么 ， 老于 直接 走 过去 冲 她 一顿 吼 。 可吼 了 没 几句 ， 老于 突然 停住 了 。
“ 什么 味儿 ？ ”
闻声 转身 的 阮 立冬 手 捧 花瓶 ， 笑眯眯 地 看着 她 的 领导 ： “ 主任 ， 为了 增加 节目 气氛 ， 我 买 了 束 百合 ， 打算 一会儿 摆 上 。 ”
在 看清 她 手里 的 百合 时 ， 老于 的 表情 顷刻 变 了 ， 先是 一声 剧烈 的 喷嚏 响起 ， 接着 是 成串 的 喷嚏 声 。
“ 我 … … 阿嚏 … … 我 花粉 … … 阿嚏 … … 过敏 … … 你 不 知道 啊 ！ ”
我 当然 知道 啊 ， 不然 干吗 买 ， 这 一束 贵着 呢 。
如愿 的 ， 老于 落荒而逃 ， 阮 立冬 满意 地 吹 了 声 口哨 。
“ 干活 干活 。 ” 她 拍了拍 手掌 。
没 理会 其他 同事 讶异 的 目光 ， 阮 立冬 按照 自己 事前 准备 的 台词 介绍 起 了 手里 的 这款 产品 ， 和 台里 给 她 准备 的 介绍 词 截然不同 。
“ 这 款 电饭锅 智能 高效 ， 可 在 短于 同类 商品 三分之一 的 时间 内 煮熟 食物 ， 并 让 营养 加倍 。 说明书 是 这样 说 的 ， 至于 是不是 真的 ， 我 是 不信 ， 你 如果 想 确认 一下 ， 欢迎 你 做 个 傻帽 买 一台 回去 试试 … … ”
她 吧 啦 吧 啦 地 讲 着 ， 像是 根本 没 看到 同事 惊呆 的 表情 一样 。 等到 录制 结束 ， 她 才 第一次 正视 摄影 小 刘 那 几乎 难以形容 的 表情 。
“ 怎么 了 ？ 我 是 鬼 吗 ？ 这么 看着 我 。 ”
“ 冬姐 ， 你 这个 介绍 词 ， 主任 那儿 肯定 过 不了 啊 。 ”
“ 我 压根儿 就 没想 它 过 。 姐 准备 辞职 了 ， 以后 和 这 倒霉 地方 江湖 不见 。 ” 拍拍 年轻 同事 的 肩 ， 阮 立冬 出 了 录影 棚 。
这个 处处 压制 算计 ， 根本 不 给 她 机会 的 电视台 ， 她 已经 受够了 。
那天 ， 连同 那束 百合花 一起 ， 阮 立冬 还放 了 封 辞职信 在 主任 办公室 的 桌子 上 。
辞职信 最末 ， 阮 立冬 手绘 了 一根 中指 。
阮 立冬 在家 睡 了 一天 一夜 。 如果 不是 枕边 的 手机 一直 在 响 ， 她 真不知道 会 睡 到 什么 时候 。 闭 着眼 ， 她 接起 电话 。 意识 迷糊 中 ， 萧逸树 说 的 一大 通话 她 一句 也 没 听 清 。 啧啧 嘴 ， 阮 立冬 抹掉 嘴角 的 口水 ： “ 台长 平时 怎么 教导 你 的 ， 播音员 吐字 清晰 、 字正腔圆 、 不疾不徐 … … ”
身上 肩负着 任务 的 萧逸树 想 发火 却 也 只能 强忍 着 。 她 太 了解 阮 立冬 的 性格 了 ， 倔得 很 。
叹 了 口气 ， 她 放慢 了 语速 ： “ 我错 了 ， 阮 小姐 ， 那 麻烦 你 现在 打开 电视 看 一下 城市 频道 好 吗 ？ 出事 了 ！ ”
萧逸树 是 看不见 阮 立冬 现在 这 副 神情 ， 否则 非要 被 她 “ 准奏 ” 的 嘴脸 气晕 。
阮 立冬 打开 电视 ， 啧 了 一声 ： “ 咱台 的 摄影机 该换 了 ， 把 我 脸 都 拍 圆 了 。 ”
萧逸树 翻 了 个 白眼 ， 那 不是 重点 好不好 。
“ 老于 花粉 过敏 请假 ， 总监 临时 有会 出差 去 了 外地 ， 结果 没 人 审片 就播 了 你 录 的 这条 。 这是 播报 事故 … … ” 萧逸树 和 阮 立冬 解释 事情 始末 。
在 她 看来 相当严重 的 事 ， 阮 立冬 却 不 那么 在乎 。 她 打了个 哈欠 ： “ 和 我 有 关系 ？ ”
当然 有 ！ 萧逸树 心里 这么 想 ， 嘴上 却 还是 好言好语 道 ： “ 你 都 辞职 了 ， 自然 和 你 没关系 了 ， 不过 … … ”
然后 萧逸树 听见 电话 那头 一阵 “ 嘟嘟 嘟 ” 的 忙音 。
阮 立冬 ！ 萧逸树 快 哭 了 。 其实 一个 电视 购物 节目 的 失误 说 大不大 ， 前提 是 没有 一个 较 真的 顾客 买 了 这款 主持人 介绍 过 但 并 不好 的 产品 ， 而且 还 买 了 不止 一个 。
萧逸树 也 想不通 这个 冤大头 执意 要 见 阮 立冬 的 理由 。 可 她 再 拨 阮 立冬 的 电话 时 ， 对方 却 已经 关机 了 。
一个 回笼觉 睡醒 ， 清早 上班 去 的 阮圆 已经 下班 回 了 家 。 阮圆 在 厨房 做饭 ， 香味儿 勾起 了 阮 立冬 的 馋 虫 ， 她 才 想 起来 自己 似乎 已经 错过 至少 四 顿饭 了 。
风卷残云 地 吃 了 一顿饭 的 结果 就是 吃 撑 了 。 打了个 饱嗝 ， 阮 立冬 抓起 沙发 上 的 包 ， 朝 在 厨房 洗碗 的 姐姐 打 了 声 招呼 ： “ 姐 ， 我 出去 散散步 。 ”
家 附近 有家 大型超市 ， 本 想到 远处 走走 的 阮 立冬 下 了 楼 就 开始 喘 粗气 ， 索性 放弃 了 原来 的 计划 ， 转身 去 了 超市 。
临近 下班 ， 超市 里 人 不 多 ， 无聊 的 她 四处 转悠 。 在 厨卫 区前 ， 她 突然 停住 了 脚 。
几个 穿着 蓝色 制服 的 超市 员工 正在 一个 男人 的 指挥 下 动手 将 一个个 电饭锅 搬 到 一台 小 拖车 上 ， 拖车 上堆 了 不少 牌子 不一 的 电饭锅 。
这是 干吗 呢 ？ 正 想着 ， 她 便 听见 有人 问 那个 男人 ： “ 其余 牌子 也 要 吗 ？ ”
“ 要 … … 要 … … 都 要 … … 还 … … 还有 ， 你们 … … 这 … … 有 × × 牌 的 吗 ？ ” 颇具 书生气 的 男人 一 开口 便 让 阮 立冬 大跌眼镜 ， 不 只 因为 他 是 结巴 ， 更 重要 的 是 × × 牌 刚好 是 她 在 电视 里 提到 的 那款 电饭锅 。
“ 电饭锅 这 东西 够用 就行 ， × × 牌 的 不好 不说 ， 有 买 锅 的 钱 还 不如 花去 治病 呢 。 ” 自言自语 般 嘀咕 着 从 男人 身后 经过 ， 阮 立冬 觉得 自己 的 背影 很 雷锋 。
有人 却 不 那么 想 ， 萧砚 盯 着 阮 立冬 远去 的 背影 ， 眼睛 眯 了 起来 。 虽然 他 没 看清 那 女人 的 脸 ， 不过 她 的 声音 和 身材 他 可是 认识 的 。 如果 不是 她 ， 他 何至于 被 打发 出来 收集 各种 电饭锅 啊 ！
正 蹙眉 生气 ， 口袋 里 的 电话 突然 响 了 。 没 看 来电显示 ， 他 就 直接 接起 了 电话 ： “ 别 … … 别 催 ， 就 快 … … 快 … … 了 。 ”
“ 快点 吧 ， 再有 一个 小时 我 就要 睡觉 了 。 ”
温吞 的 命令 让 萧砚 哭笑不得 。 一个 科学家 ， 不 好好 弄 他 的 科学研究 ， 非要 弄 什么 锅 的 质量 对比 分析 ， 可 他 偏偏 对 这个 癖好 怪异 的 朋友 生不起 气来 。 正 想着 ， 手机 里 传来 “ 砰 ” 的 一声 爆破音 ， 萧砚 仿佛 看 得到 一个 被 炸成 黑脸 的 男人 摸 着 鼻头 ， 嘴里 嘟囔 着 ： “ 萧砚 ， 有空 我 想 研究 一下 你 夜间 结巴 的 毛病 ， 配合 我 一下 。 ”
… …
只顾 着 和 朋友 聊天 ， 他 没 发现 有个 走 远 的 人 正 回过 头 看 他 。 “ 有些 文化 ， 买锅 的 ， 说不定 是 个 技术员 … … ”
２
本 以为 无所事事 的 日子 还会 持续 几天 ， 没想到 这个 预期 很快 就 随着 萧逸树 的 到来 而 被 打破 了 。
“ 播报 事故 是 台里 的 问题 ， 我 现在 不是 台里 的 人 了 ， 还 找 我 干吗 ？ ”
萧逸树 摆摆手 ： “ 不是 那 事儿 ， 那 事儿 解决 了 。 ”
“ 那 是 … … ” 阮 立冬 一脸 奇怪 地 看着 萧逸树 。
“ 台里 一直 想 做 一位 物理学家 的 专访 ， 可惜 对方 是 个 怪人 ， 压根儿 没 接受 。 最近 倒 是 有 个 机会 ， 不过 需要 你 出面 。 ”
“ 我 出面 ？ ” 阮 立冬 轻 嗤 一下 ， “ 开 什么 玩笑 ， 我 可 有 那个 自知之明 ， 主任 可是 说 过 我 是 个 连 脸 都 长得 不 合格 的 花瓶 。 我 这么 不 合格 的 人 ， 怎么 有 机会 和 ‘ 重要 人物 ’ 联系 在 一起 ？ ”
“ 电视台 就是 这样 。 ” 深知 阮家出 事后 阮 立冬 受 了 不少 委屈 的 萧逸树 沉默 片刻 ， “ 不过 这次 是 真的 。 你 不 知道 ， 那位 物理学家 刚好 就是 买锅 的 那位 ， 而且 对方 谁 都 不见 ， 只见 你 。 这 不是 让 你 白干 ， 总监 说 了 ， 这 事儿 成 了 不但 不 追究 你 播报 事故 的 责任 ， 还 批准 你 调离 电视 购物 栏目 的 申请 ， 岗位 任选 ！ ”
岗位 任选 ！ 这 四个 字 对 阮 立冬 而言 实在 是 太 有 吸引力 了 。 吞口 口水 ， 她 问 ： “ 真的 任选 ？ ”
“ 总监 原话 。 ”
“ 我接 ！ ”
一天 后 ， 她 拿 着 萧逸树 留给 她 的 地址 ， 站 在 中山东路 ７７ 号 门前 。
一条 普通 街道 上 的 德式 建筑 ， 左侧 有 书店 ， 右侧 上坡 深处 的 教堂 时有 钟声 ， 对面 的 两家 大型商场 在 打 促销 战 ， 广播 声 竞相 刺耳 。
阮 立冬 收回 目光 ， 唇角 露出 一抹 自信 的 笑意 ， 住 在 这种 闹市区 的 怪人 又 能 有 多 怪 。 瞥 了 眼 门前 一块 位置 突兀 的 方形 草坪 ， 她 准备 登门拜访 一下 这位 传说 中 回绝 过 无数 采访 的 怪人 。
就 在 这时 ， 身后 传来 一个 如释重负 的 声音 ： “ 阮 小姐 ， 你 总算 来 了 。 ”
她 回头 ， 发现 是 个 眼熟 的 戴 金丝边 眼镜 的 男人 。
“ 超市 里 买 锅 的 结巴 ！ ” 阮 立冬 手指 着 他 ， 不 礼貌 的话 脱口而出 。
“ 对不起 ， 我 不是故意 的 。 ” 为 自己 行为 汗颜 的 她 随即 抬起 头 ， 犹豫 着 问出 了 心中 的 疑惑 ， “ 可 你 不是 结巴 吗 ？ ”
阮 立冬 的 直接 并 没 让 萧砚 感到 尴尬 ， 他 笑 着 推开 铁栅门 ： “ 我 是 萧砚 ， 靳怀理 的 朋友 。 老 靳等 你好 几天 了 。 ”
“ 你好 你好 。 ” 阮 立冬 点着头 ， 心里 对 自己 之前 下 的 推论 默默 打了个 叉 ： 和 物理 怪人 是 朋友 ， 应该 不会 是 技术员 吧 。
她 又 想起 了 那个 怪人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