﻿老街坊 间 多 碎嘴 ， 学校 里 也 不遑 多 让 。 星期一 课 还 没 上 两 节 ， 年级 第一 的 梁川 同学 前天 夜里 撬 车窗 实施 盗窃 被 车主 找上门 来 的 丑闻 ， 已经 传 得 人尽皆知 。 
放学 后 许桑桑 被 扣 在 办公室 补 周末 作业 ， 恰好 旁观 了 梁川 被 班主任 训斥 的 全部 经过 。 梁川 从头到尾 保持 缄默 ， 不 认错 也 不 辩解 ， 气 得 班主任 将 一口 大 纸箱 “ 腾 ” 地 墩 在 桌上 ： “ 你 有 难处 ， 对 ！ 谁 都 知道 你 爸 生病 家里 经济 困难 。 校长 帮 你 呼吁 全校 给 你 捐款 ， 你 偏偏 去 碰 那些 不 该 碰 的 钱 … … ” 
桑桑 探头 一 看 ， 大 纸箱 里 满满当当 都是 钱 ， 有 很多 散碎 的 零钱 ， 也 有 不少 惹人 眼红 的 大钞 。 想到 这 里面 还有 着 自己 的 全部 家当 ， 她 忍不住 在 心底 与 班主任 异口同声 ： “ 好心 当成 驴 肝 肺 ！ ” 
好不容易 补 完 作业 走人 ， 桑桑 掂 着 魔方 哼 着 歌 ， 冷不防 被 梁川 堵 在 了 办公室 门口 ： “ 你 姥爷 不是 说 ， 只要 我 诚心 道歉 并 还 钱 ， 就 保证 这 件 事 出 不了 我 家 理发店 的 门 ？ ” 
“ 许爱国 的话 你 也 敢 信 ？ ” 
凭 什么 不 信 ？ 桑桑 外祖父 的 公道 权威 在 一 众 老街坊 间 有口皆碑 ， 退休 前 任教 ， 接连 教出 过 好几 届 省 状元 ， 至今 都 有 家长 攥 着 大把 钞票 排队 送 孩子 来 补课 。 他 闲 来 无 事 还 喜欢 掺和 邻里 纠纷 ， 每 一 回 调停 都 能 让 双方 心服口服 化 敌 为 友 。 
唯有 桑桑 对 此 嗤之以鼻 ： “ 可 不要 被 他 刻意 包装 出来 的 完美 形象 骗 了 ， 许爱国 本就 是 个 两面 三 刀 背信弃义 的 家伙 ， 现在 你 领会 到了 。 ” 
梁川 一把 抓住 桑桑 的 书包 往 外 拖 ， 将 拉链 扯开 了 一条 长 长 的 口子 ： “ 总之 是 你 姥爷 把 我 害 成 这样 的 ， 为了 挽回 我 的 名声 ， 你 必须 以 目击者 的 身份 替 我 作证 ！ ” 
桑桑 不 情 不愿 地 被 梁川 一路 拖进 派出所 ， 没想到 此 案 中 的 受害者 也 已经 到场 。 被窃 车主 是 他们 在 水芸亭 老街 的 邻居 ， 事发 之后 ， 念 在 老街坊 的 面子 上 主动 要求 私下 解决 ， 小偷 本人 却 坚持 在 警察 面前 “ 对簿公堂 ” ， 好似 蒙受 了 天 大 的 冤屈 。 
“ 我 可 没有 诬陷 他 ， ” 受害者 王 老板 向 民警 解释 事情 经过 ， “ 我 家 私房 菜馆 门口 有 监控 ， 虽然 只 拍到 一 截 车 屁股 ， 但 他 一直 在 附近 瞎 晃悠 ， 我 就 上门 去 问 问 情况 。 结果 从 他家 理发店 垃圾桶 里 找回 了 我 的 钱包 ， 身份证 还 在 ， 现金 被 掏空 了 。 ” 
梁川 矢口否认 ： “ 我 没有 偷 。 ” 
王 老板 百思不得其解 ： “ 那 你 昨天 为什么 要 承认 是 你 偷 的 ？ ” 
“ 因为 钱包 出现 在 我 家 垃圾桶 ， 我 百口莫辩 ， 态度 太 强硬 把 事情 闹大 可能 损害 我 的 名声 。 ” 梁川 态度 不卑不亢 ， “ 所以 我 先 认错 道歉 ， 许诺 三 日内 一定 把 钱 还 上 ， 再 慢慢 调查 到底 是 怎么回事 。 ” 
但 目前 的 情况 已经 容不得 他 “ 慢慢 调查 ” 了 ， 梁川 抛出 有力 证据 ： “ 我 离开 菜馆 时 正巧 遇见 了 许桑桑 同学 ， 她 可以 证明 ， 那会儿 车 玻璃 还是 好好 的 。 ” 
旁听 的 桑桑 “ 啧 ” 了 一 声 ： “ 谁知道 你 是不是 等 我 走 了 又 回去 偷 的 呢 ？ ” 
“ 也 可能 是 小偷 将 空 钱包 随手 丢弃 在 你 家 垃圾桶 ， ” 民警 问 ， “ 昨天 早晨 都 有 谁 光顾 过 你 家 店 ？ ” 
梁川 指向 桑桑 ： “ 只有 她 — — ” 
眼见 脏水 往 自己 头上 泼 了 过来 ， 桑桑 气 得 差点儿 暴起 挠 人 。 就 在 这时 ， 门外 忽 起 嘈杂 声 ， 接待 他们 的 民警 被叫 了 出去 。 大厅 墙根 里 蹲 着 个 黄 毛小 混混 ， 听说 是 个 恋 物 癖 盗窃 惯犯 ， 收藏 的 赃物 在 地板 上 密密匝匝 排 了 一片 。 
不久 后 民警 折返 ， 拿走 了 王 老板 的 身份证 ： “ 你 猜 怎么 ， 我 在 新 缴 的 赃物 里 发现 了 一个 一模一样 的 钱包 ， 嫌疑人 还 交代 是 周六 晚上 在 水芸亭街 一家 菜馆 门口 撬 车窗 偷 的 。 ” 
又 半晌 ， 民警 再次 出现 在 门前 ， 表情 宛如 见 了 鬼 ： “ 新 缴 的 钱包 里 有 张 一模一样 的 身份证 ， 办理 日期 相同 ， 磨损 位置 相同 ， 两 张 还 都 不是 造假 。 有 没有 人 能 告诉 我 ， 这 到底 是 怎么回事 ？ ” 
气氛 一时间 凝滞 得 像 真空 ， 唯有 桑桑 意识到 了 什么 ， 匆匆 攥紧 了 手里 的 魔方 。 
魔方 是 桑桑 从 街上 捡 来 的 ， 装 在 一个 灰扑扑 的 帆布包 里 。 不知 是 谁 这么 粗心大意 丢 了 东西 ， 还 恰好 阻 住 了 桑桑 的 路 ， 使得 她 又 一 次 改变 未来 的 尝试 以 惨败 告终 。 
桑桑 偶尔 可以 预见 未来 ， 大 都是 些小 事 ， 就 像 之前 期末 考 ， 她 提前 从 幻觉 中 看见 了 自己 惨不忍睹 的 成绩单 。 画面 只是 一 闪 而 逝 ， 然而 成绩单 下发 后 每 一个 数字 竟 都 与 幻觉 的 内容 相符 。 
有的时候 预见 会 在 睡梦 里 进行 ， 就 和 寻常 的 噩梦 没什么 两样 。 昨天 清晨 桑桑 梦见 母亲 丢下 她 离家 出走 ， 惊醒 后 失魂落魄 闯进 母亲 的 房间 ， 在 满 室 空旷 冷寂 中 意识到 ， 噩梦 可能 要 成真 了 。 
桑桑 当即 夺门而出 ， 一头 扎进 与 梦中 如出一辙 的 大 雾里 ， 循着 梦境 的 指引 ， 狂奔 向 水芸亭 主街 尽头 的 石桥 。 她 赶到 时 ， 母亲 正 踩 着 高跟鞋 登上 桥头 ， 两手空空 ， 衣 袂 翻飞 ， 轻 得 像 一片 白色 的 纸 鸟 。 
“ 妈妈 你 别 走 — — ” 
桑桑 曾 数 次 尝试 改变 未来 ， 都 没 能 成功 。 今天 是 她 最 有把握 的 一 次 ， 因为 只要 自己 跑 得 足够 快 ， 就 有 机会 挽留 住 母亲 。 她 这么 想 着 ， 脚下 却 忽然 被 什么 东西 绊 了 一 跤 ， 爬 起来 继续 追 时 ， 白色 纸 鸟 已经 彻底 消失 在 石桥 另 一头 车 来 人 往 的 现代化 都市 里 。 
那 一瞬间 桑桑 觉得 自己 失去 了 一切 。 她 发疯 般 地 回头 ， 狠狠 将 绊倒 她 的 拦路 石 一 脚 踹 飞 。 帆布包 重 击 之下 “ 哇 ” 地 吐出 一 堆 零零散散 的 内容 物 ， 桑桑 起初 没有 留意 那个 骨碌碌 滚 走 的 魔方 ， 目光 完全 被 其中 一 沓 文件 的 封面 吸引 了 。 
《 论 未来 的 多样 可能性 与 平行 宇宙 因果 互换 的 现实 操作法 》 ， 桑桑 蹲 在 桥下 水渠 边 读完 了 这 份 神奇 的 研究 报告 。 真是 一 打瞌睡 老天爷 就 给 送 枕头 ， 里面 讲述 了 一种 协助 预见 者 改变 未来 的 方法 ， “ 时空 控制器 ” 就是 那个 塑料 的 三 阶 魔方 ， 桑桑 翻来覆去 地 看 ， 也 瞧 不出 魔方 有 何 特别 之 处 。 
一个 爆炸性 的 念头 闪现 在 她 的 脑海 ： 我 可以 用 它 挽回 母亲 吗 ？ 
且 不说 这 报告 可能 是 瞎掰 扯 出来 唬人 用 的 ， 就算 确有 奇效 ， 母亲 离家 出走 的 事 也 已 成 定局 无力回天 了 。 桑桑 勉强 提起 的 一口气 又 轰然 松懈 ， 灰心丧气 地 将 帆布包 归拢 起来 ， 打算 送去 水芸亭 街景 点 的 游客 接待 中心 。 
将 失物 交给 工作人员 之前 桑桑 又 犹豫 了 ， 她 悄悄 将 那个 魔方 揣进 自己 衣兜 里 ， 心下 不停 念叨 ： 我 就 找 机会 试 一下 ， 试 完 立刻 还 回去 … … 
刚 做完 坏事 的 忐忑 情绪 突然 被 一 声 连 名 带 姓 的 呼 喝 打破 了 ： “ 许 丧 丧 ！ ” 
这 男声 虽 略显 苍老 ， 但 中气 十足 ， 普通话 明明 很 标准 ， 念到 桑桑 的 名字 时 却 诡异 地 扭成 四 声调 ， 让 这个 名字 显得 丧气 十足 。 正是 外祖父 许爱国 的 声音 。 
桑桑 猛地 转身 背向 许爱国 ， 想 要 假装 自己 没有 听见 ， 又 恨不得 插上 翅膀 即刻 飞 离 现场 。 可不 等 她 迈开 步子 ， 就 被 紧追 上来 的 许爱国 一 把 拧住 了 胳膊 ： “ 干什么 去 ？ 看见 我 就 跑 ， 我 教给 你 的 尊重 和 礼貌 呢 ？ ” 
桑桑 撇嘴 不 答 ， 用力 抽 了 抽 胳膊 ， 那 只 大手 就 像 钳子 一样 箍 得 她 不能 动弹 。 
许爱国 接着 又 数落 了 一番 她 出门 仓促 未及 梳理 的 长 头发 ， 将 她 连 拖 带 拽 地 扔进 了 街边 一 间 理发店 里 。 
这是 间 百年 积淀 的 老 房子 ， 地板 是 水泥 糊 的 ， 椅子 表面 的 皮革 片 片 龟裂 ， 墙上 贴 着 一 张 “ 12 种 流行 发型 ” 的 画报 ， 满满 透 着 上 世纪 九十 年代 的 “ 时尚 ” 风情 。 相较 之下 ， 梁川 这个 零零 后 理发师 就 显得 格格不入 ： “ 许 老师 ， 我 妈 不 在 ， 今天 给 我 练 练 手 怎么样 ？ 算 我 交学费 不 收 您 的 钱 。 ” 
许爱国 和蔼可亲 地 将 几 张百元 大钞 往 他 手里 塞 ： “ 那 怎么 行 ？ 通过 劳动 获得 的 报酬 是 理所应当 的 ， 好 孩子 ， 家中 再 困难 ， 也 别 亏待 了 自己 。 ” 
桑桑 心下 一 凉 ， 这 才 知道 许爱国 并不是 嫌弃 她 头发 太 乱 像 杂草 ， 而是 想 要 寻 个 由头 展示 一下 自己 的 “ 善良 慈悲 ” 。 
那 凉意 紧跟着 铺天盖地 蔓延 开 ， 冻 得 她 战栗 不止 ， 她 再次 试图 逃走 ， 头顶 却 轻飘飘 落下 一 句 带 着 笑意 的 温馨 提醒 ： “ 丧 丧 ， 你 是不是 忘 了 带 家里 钥匙 ？ ” 
如此 日常 的话 仿佛 自 带 魔法 ， 桑桑 迈出 去 的 步子 一 顿 ， 犹疑 地 抬头 对上 许爱国 的 满面 笑容 ， 随即 乖乖 地 爬上 了 理发 椅 。 
外人 面前 许爱国 通常 都 秉持 所谓 “ 治家 美学 ” ， 因为 被 邻里 看到 他 打骂 孩子 会 有损 自己 的 形象 ， 所以 在 这种 时候 ， 他 更 倾向 于 和颜悦色 牵住 提 线 木偶 的 丝线 。 桑桑 已经 习惯 了 把 他 某些 很 和气 的话 倒 过来 听 ， 所以 这 句 温馨 提醒 的 言外之意 是 — — 你 现在 敢 出 这个 门 ， 就 永远 别 想 进 家门 了 。 
桑桑 无 处 可 去 ， 她 屈服 了 ， 但是 感到 不 甘心 。 这 不甘 在 接下来 的 一场 幻觉 里 攀 至 顶峰 。 她 透过 镜子 预见 到了 不久以后 的 自己 ， 那头 漂亮 的 及 腰 长发 被 菜 鸟 折腾 成 了 一个 不伦不类 的 锅盖 ， 发梢 参差不齐 宛如 狗 啃 。 
我 凭 什么 要 为 许爱国 的 伪善 牺牲 自己 呢 ？ 就 在 罩布 围上 脖颈 之 时 ， 她 想起 了 口袋 里 的 魔方 。 
如果 你 真的 拥有 扭转 未来 的 神力 ， 请 帮 帮 我 。 她 双手 捧 着 魔方 暗自 祈祷 ， 手腕 发 力 ， “ 咔 哒哒 ” ， 像是 扭开 了 什么 开关 。 
接下来 的 几 分钟 ， 世界 似乎 依然 遵照 原本 的 进程 流动 ， 剪刀 “ 喀嚓 ” 一 声 。 毫无 悬念 地 绞 住 了 她 的 一 缕 头发 。 
而 就 在 这时 ， 私房 菜馆 的 王 老板 找上门 来 ， 梁川 因为 钱包 的 事 自顾不暇 ， 桑桑 的 头发 幸运 地 逃过 一 劫 。 
桑桑 一直 不能 确认 ， 究竟 是 魔方 助 她 心想 事 成 ， 还是 自己 突然 走 了 大 运 。 直到 她 看见 那 两 个 一模一样 的 钱包 。 
如果说 黄 毛 混混 手上 的 钱包 才是 “ 正品 ” ， 出现 在 理发店 垃圾桶 的 那个 又是 从 何 而 来 呢 ？ 桑桑 回 想起 研究 报告 里 提到 的 因果 互换 理论 ， 时空 控制器 并非 单纯 地 更改 未来 走向 ， 而是 从 其他 平行 宇宙 里 继承 一个 事件 的 结果 ， 用以 实现 操作者 的 愿望 。 
唯一 的 缺憾 在于 ， 魔方 的 计算 量 有限 ， 只能 检索 到 最近 几 天 内 发生 的 事件 。 钱包 失窃 这 件 事 恰好 就 发生 在 前一天 晚上 。 
当下 的 世界 中 ， 黄 毛 混混 偷走 了 钱包 并 私藏 ； 而 在 另外 的 宇宙 ， 偷走 钱包 的 人 出于 某种 目的 或是 顺手 ， 将 空 钱包 丢 在 了 梁家 理发店 。 桑桑 转动 魔方 后 ， 继承 的 正是 “ 钱包 被 丢 在 理发店 垃圾桶 ” 这个 结果 。 因为 是 凭空 叠加 在 他们 所在 时间 线上 的 ， 它 与 “ 黄 毛 混混 私藏 了 钱包 ” 这个 结果 并行 存在 ， 互相 矛盾 。 
但 归根结底 ， 导致 梁川 被 诬陷 ， 落得 声名狼藉 的 罪魁祸首 ， 是 她 自己 。 
从 派出所 回家 的 一路上 桑桑 都 焦虑 难 安 ， 掺杂 了 愧疚 感 的 眼神 不时 往 梁川 身上 飘 ， 而 当 对方 狐疑 地 转过 视线 时 ， 她 又 一眼 都 不敢 看 了 。 梁川 敏锐 察觉 到 她 有 难言之隐 ： “ 你 是不是 知道 些 什么 ？ ” 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