﻿星空 之 谜 （ 中篇小说 ） 
2019 - 05 - 08 01 : 52 : 36 啄木鸟 2019 年 5 期 
陈超 
一 
深夜 十 一点 半 ， 高阳 驾车 行驶 在 沐 兰山 景区 的 蜿蜒 山路 上 。 这条 通往 山顶 的 路 沿途 没有 任何 景点 ， 白天 都 没什么 人 经过 ， 更 别提 在 这 江城 盛夏 的 酷热 夜晚 了 。 远远 看去 ， 整 座 黑黝黝 的 山 体 之中 ， 只有 一个 发光 的 小 亮点 在 缓缓 移动 。 
高阳 已经 筋疲力尽 了 ， 但 他 不想 错过 今晚 的 约会 ， 这 也许 是 和 她 最后 一 次 见面 了 。 看 了 看 仪表盘 上 的 时间 ， 高阳 将 副 驾 上 的 公文包 塞进 后座 置物 袋 ， 然后 加 了 一 脚 油门 。 
行驶 到 全程 最 急 的 一 处 左转 道 ， 高阳 点 了 一 脚 刹车 ， 转动 方向盘 … … 突然间 ， 他 看到 一条 血红色 的 巨蟒 竟然 盘踞 在 道路 前方 ， 张 着 血盆大口 向 他 扑来 。 
高阳 啊 的 一 声 ， 条件反射 地 向右猛 打 方向盘 ， 车体 轧 着 路 牙 翻 了 个 滚 ， 向 山底 坠 去 … … 
此时 ， 高阳 的 妻子 徐 冉 在 山顶 的 观 景 台上 似乎 听到 了 什么 声音 ， 她 扭头 向 身后 望去 ， 却 只 看到 被 黑夜 吞噬 的 人间 。 
她 长 长 地 吐 了 口气 ， 仰望 天上 密布 的 繁星 ， 寻找 着 曾经 属于 他们 的 那一 颗 … … 
二 
清晨 六 点 ， 商平家 的 闹 铃 准时 响起 。 妻子 连 哄 带 骗 地 给 女儿 穿上 衣服 ， 商 平 则 熟练 地 给 三 支 牙刷 挤上 牙膏 。 他 洗漱 完毕 ， 又 去 叠好 被子 、 换好 衣服 ， 再 看 妻子 ， 居然 还 在 慢条斯理 地 给 女儿 讲 正确 的 刷牙 方法 。 刑警 队长 哪 受得了 这种 速度 ， 便 故意 咳嗽 了 两 声 。 谁知 竟 被 女儿 扔 过来 一个 厌弃 的 眼神 ， 他 只好 举手 投降 。 
说 是 家庭 事务 有 分工 ， 可 商 平心 里 明白 ， 自己 一个 刑警 ， 工作 没 规律 ， 家里 家 外 都 靠 妻子 张罗 ， 这个 泼辣 的 湖北 女人 ， 婚后 贤惠 得 让 他 汗颜 。 
妻子 开车 送 女儿 去 幼儿园 ， 商 平 隔 着 车窗 向 女儿 挥手 ， 直至 车子 在 视线 中 消失 ， 他 脑中 又 浮出 那个 老 问题 - - 这么 好 的 女人 ， 怎么 当年 嫁给 他 这个 要 什么 没什么 的 小 警察 了 ？ 
“ 队长 ， 你 这 纯属 撒 狗 粮 ， 拉 仇恨 ！ ” 王悦 是 商 平 的 徒弟 ， 参加 工作 两 年 ， 别说 结婚 ， 忙 得 连 个 女朋友 都 还 没着落 。 
“ 我 的 烦恼 你 不 懂 啊 。 结婚 这么 久 了 ， 我 总 感觉 自己 还是 个 门外汉 。 别人 都 说 婚姻 需要 经营 ， 我 就 纳闷 了 ， 怎么 算是 经营 ？ ” 商 平看 了 看 王悦 的 一 脸 懵懂 ， 手 一 摆 ， “ 算了 ！ 问 你 这个 单身 狗 也是 白 问 。 ” 
兩 人 尚未 从 家长里短 的话 题中 跳 出来 ， 车 就 已经 开 到了 案发 现场 的 楼下 。 半 小时 前 ， 刑警队 接到 报警 ， 兰陵 公馆 3 栋 2601 室 的 男 主人 死 在 家中 。 
兰陵 公馆 是 一 幢 loft 结构 的 高层 ， 坐落 在 历史 悠久 的 中山 大道 和 胜利 街 之间 的 美食 圣地 兰 陵路 。 里面 的 住户 大多 是 富庶 的 艺术家 或 酒吧 、 餐厅 的 老板 ， 邻里 之间 几乎 没有 交往 。 
因此 ， 死者 的 邻居 也 不 知道 他 是 什么 人 。 
报警 的 是 钟点工 刘 阿姨 ， 她 显然 被 吓坏 了 ， 还 蜷缩 在 角落 里 瑟瑟 发抖 。 一旁 的 女 警 只能 先 安抚 她 。 
商 平 仔细 观察 室内 环境 ， 这里 与其说 是 居室 ， 倒不如 说 更 像是 一 间 画室 。 楼下 的 工作 区 ， 摆满 了 画架 、 调色板 等 绘画 工具 和 尚未 完成 的 作品 。 楼上 则 是 生活区 ， 北欧 风格 的 装修 ， 造型 奇特 的 摆件 ， 意识流 般 的 墙面 涂鸦 ， 这 一切 都 散发 着 浓烈 的 艺术 气息 。 
死者 的 作品 挂满 了 楼上 楼下 的 每 一个 角落 ， 下方 落款 都是 同 一个 名字 - - 亦 昊 。 刚 听 刘 阿姨 说起 “ yihao ” 时 ， 并不 知道 这 两 个 字 究竟 怎么 写 。 现在 看来 ， 这 应该 只是 死者 的 艺名 。 
商 平 取出 手机 ， 百 度 了 一下 “ 亦 昊 ” ， 居然 马上 搜出 了 结果 - - 亦 昊 ， 当代 知名 青年 画家 ， 由于 擅长 通过 色彩 搭配 提升 视觉 冲击力 ， 被 称为 “ 色彩 魔法 师 ” 。 他 偏爱 使用 纯天然 矿物 颜料 作画 ， 其中 不乏 珍贵 的 玉石 粉 ， 这 也是 他 的 作品 价格 居高不下 的 原因 。 
总之 ， 这是 一 位 不折不扣 的 艺术家 。 
商 平 有些 吃惊 ， 他 觉得 对于 职业 画家 而 言 ， 这 间 屋子 布置 得 太 过 精致 ， 也 收拾 得 太 过 整洁 。 物品 摆放 井然有序 ， 也 不 见 随手 乱 扔 的 衣服 和 杂物 ， 几 本 美术 期刊 呈 扇形 放置 在 床头柜 上 。 不仅如此 ， 生活 区里 还有 一 台 精 油香 薰 机 ， 空气 中 能 闻 得到 一 股 淡淡 的 橙 花 味儿 。 
商 平 带 着 疑惑 扫视 了 一 圈 ， 目光 最后 才 落到 尸体 上 ， 死者 仰面 倒 在 客厅 中央 ， 靠近 墙 的 四周 都 还 算 整洁 ， 唯独 尸体 旁边 的 那 块 区域 一片 狼藉 。 画架 倾倒 在 地 ， 画笔 掉落 在 布 艺 沙发 上 ， 笔 头上 的 蓝色 液体 浸染 进 了 沙发 ， 调色 盘上 还 未 来得及 兑水 调配 的 颜料 粉末 更是 洒 的 到处 都是 。 沙发 旁的 置物 柜 ， 三 层 柜门 全 被 打开 ， 里面 被 翻 得 乱七八糟 ， 物品 散落 一 地 。 
“ 感觉 有人 在 找 东西 。 ” 就 连 王悦 也 看 了 出来 ， “ 他 会 不会 就是 冲 这个 东西 来 的 ， 然后 与 死者 发生 冲突 并 将 其 杀害 ？ ” 
商 平 摇头 道 ： “ 你 看 ， 玻璃 材质 的 摆件 倒 了 一 地 ， 可 一样 也 没有 碎 ， 木质 家具 表面上 也 没有 擦 碰 的 痕迹 ， 这里 不 像 有 过 搏斗 。 ” 
果然 ， 杨 法医 立刻 印证 了 商 平 的 判断 。 
“ 死亡 时间 大约 是 昨晚 十二 点 钟 左右 。 死者 身上 没有 任何 外伤 ， 也 没有 中毒 的 迹象 ， 但 具体 死亡 原因 还 需要 解剖 后 才能 确定 。 ” 杨 法医 递 了 一 份 现场 报告 给 商 平 。 
“ 死者 有 没有 什么 疾病 ？ ” 这是 商 平 看完 报告 后 的 第一 反应 。 他 快步 走到 刘 阿姨 身边 ， 重复 了 这个 问题 。 
刘 阿姨 摇 摇头 ， 表示 自己 只是 一个 钟点工 ， 对于 雇主 的 情况 了解 不 多 。 
“ 搜 得 仔细 点 儿 ， 看 能不能 找到 病历 什么 的 。 ” 商 平 给 现场 警员 下达 了 指令 。 
柜子 和 抽屉 里 的 东西 被 一 样样 取出 ， 逐一 登记 。 半 小时 后 ， 王悦 终于 在 床垫 底下 找到 了 一 份 市 二院 的 病历 ， 封面 上 记录 着 主人 的 基本 信息 - - 郑浩 ， 男 ， 二十六 岁 ， 过敏性 哮喘 。 
杨 法医 打开 病历 看 了 几 分钟 ， 向商平 点 了 点头 。 现场 的 刑警 们 纷纷 松 了 口气 ， 看来 这 并非 一起 命案 ， 而是 病 发 导致 的 猝死 。 
而 商 平 却 阴沉 着 脸 ， 说 了 两 个 字 ： “ 药 呢 ？ ” 
是 啊 ， 药 呢 ？ 
正值 盛夏 ， 死者 穿着 短裤 T 恤 ， 他 身上 没 发现 救命 药 倒 还 说得过去 ， 但 翻遍 整个 家里 都 找 不到 药 ， 这 正常 吗 ？ 
“ 像 死者 这种 情况 ， 一般 会 常备 什么 药 ？ ” 
“ 气雾 剂 ， 市面 上 常见 的 有 普 米克 、 信 必可 。 ” 杨 法医 答道 。 
商 平 用 眼神 求证 了 一 圈 ， 大家 都 纷纷 摇头 。 他 把 目光 落 在 了 沙发 旁的 置物 柜上 - - 那儿 是 气雾 剂 本该 放 的 地方 ， 因为 死者 感到 不适 后 ， 第一 时间 奔向 了 那里 。 
“ 有意思 ！ ” 商 平 自言自语 道 。 
这时 ， 负责 现场 拍照 的 警员 已经 完工 ， 他 顺手 将 倾倒 的 画架 扶 了 起来 。 那 幅 死者 生前 正在 创作 的 画 作 ， 瞬间 吸引 了 所有 人 的 目光 。 
那是 山顶 上 仰望 到 的 星空 。 各种 炫目 的 色彩 宛如 获得 了 生命 ， 化身 一条 条 游鱼 ， 在 一片 以 湛蓝 为 基 色 的 深海 之中 奋力 穿梭 。 又 仿佛 ， 是 一 颗 巨大 的 蓝宝石 在 宇宙 中 炸裂 ， 只 为 绽放 出 一瞬 的 绚烂 。 奇特 、 混乱 、 晦涩 、 迷离 … … 实在 找 不出 一个 恰当 的 词 来 形容 这 充满 魔幻 的 观感 。 
整 幅 画 传递 出 强烈 的 个人 色彩 ， 诠释 着 死者 对于 星空 的 理解 。 不 知道 是不是 尚未 完成 的 缘故 ， 那 魔幻 的 光 晕 下 竟 还有 着 另 一 层 星空 ， 纯粹 的 湛蓝 ， 纯粹 的 静谧 ， 繁星点点 之下 ， 一个 长发 飘飘 的 白衣 女子 ， 孑然 而立 。 
三 
有 了 合理 的 怀疑 作为 基础 ， 对 刘 阿姨 的 询问 开始 变 得 有效 起来 。 她 在 亦 昊 家里 干 了 有 半年 了 ， 每天 上午 九点 上门 ， 中午 十二 点 收工 离开 。 据 她 回忆 ， 亦 昊 是 一个 深居简出 的 人 ， 从 未见 他 在 家中 款待 过 任何 客人 ， 因此 有 一点 就 更加 奇怪 。 大约 半 个 月 前 ， 亦 昊 吩咐 刘 阿姨 购买 了 蜡烛 、 刀叉 、 餐盘 等 ， 像是 在 准备 一 顿 烛光 晚餐 。 也就是 从 那时候 起 ， 亦 昊 对 家里 的 卫生 状况 越发 挑剔 起来 。 
刘 阿姨 回忆 说 这 段 时间 他 常 把 一句话 挂在 嘴边 - - “ 她 （ 他 ） 喜欢 整洁 。 ” 
至于 气雾 剂 ， 刘 阿姨 在 看 了 类似 实物 后 也 成功 唤醒 了 记忆 。 她 说 确实 见过 一个 白色 气雾 剂 瓶 ， 就 放 在 置物 柜里 ， 一 开门 就 看 得到 。 
按 侦查 惯例 ， 刘 阿姨 是 警方 的 首要 怀疑 对象 。 但 如果 是 她 干 的 ， 现在 她 完全 可以 直接 否认 见过 这 瓶气雾 剂 ， 犯不着 像 现在 这样 眉飞色舞 地 详细 描述 它 的 大小 、 颜色 等 细节 特征 。 这是 证人 知道 自己 发挥 正面 作用 时 最 常见 的 状态 ， 所以 ， 她 的 可疑 度 大幅 降低 。 
接下来 要 查 的 ， 就是 那位 重要 而 神秘 的 访客 了 。 
兰陵 公馆 的 治安 防范 工作 做得 勉强 达标 ， 入户 大厅 和 电梯 里 的 监控 是 二十四 小时 不 间断 的 。 商 平调 取 了 兰陵 公馆 的 监控 视频 和 亦 昊 近 一个 月 的 通话 清单 ， 挨个儿 核对 机 主 的 身份 和 相貌 ， 再 与 半 个 月 里 出入 过 26 楼 电梯 的 访客 们 进行 了 比对 ， 顺利 将 一个 女人 纳入 了 视野 。 
徐 冉 ， 三十六 岁 ， 前 江城 大学 美术 系 高级 讲师 ， 艺术品 鉴定 专家 ， 专攻 美术 作品 修复 。 她 的 职业 和 死者 之间 有 很 合理 的 交集 。 从 身份证 登记 照片 来看 ， 这是 个 五官 清秀 、 妆 容 素雅 的 女人 。 
近 半 个 月 ， 她 一共 来过 亦 昊家 三 次 ， 最近 一 次 就 在 案发 前一天 晚上 ， 从 晚上 八 点 待到 十 一点 半 才 离开 。 最 重要 的 是 ， 她 是 除了 保洁 阿姨 之外 ， 亦 昊家 的 最后 一个 访客 。 
如果 这个 女人 真是 凶手 ， 那么 ， 她 为何 从未 想 过 隐藏 自己 的 行踪 ？ 也许 ， 她 心里 非常 清楚 ， 自己 和 死者 之间 的 交往 痕迹 是 无法 消除 的 ， 所以 ， 压根 儿 没 在 这 件 事 上 白费力气 。 
是否 立刻 传唤 徐 冉 ， 商 平 有些 犹豫 。 想 证明 是 徐 冉 拿走 了 亦 昊 的 药 ？ 除非 她 本人 承认 ， 否则 几乎 没有 可能 。 想 证明 徐 冉 有 杀死 亦 昊 的 动机 ？ 目前 尚无 头绪 。 特别 是 亦 昊 突发 疾病 致死 和 徐 冉 拿走 药 之间 ， 没有 逻辑 上 的 必然 关系 。 任何 人 都 没办法 控制 别人 的 发病 时间 ， 何况 病历 上 显示 ， 亦 昊 已 有 半年 没有 病 发 记录 了 。 当然 ， 除非 徐 冉 是 个 十分 有 耐心 的 人 ， 她 不 介意 等 上 一年半载 ， 等 亦 昊 病 发 。 可 亦 昊 有可能 这么 长 时间 都 发现 不了 自己 的 救命 药 不翼而飞 了 吗 ？ 
商 平 头疼 欲 裂 ， 办案 有时 就是 这样 ， 答案 可能 呼之欲出 ， 但 求证 的 过程 无比 艰难 。 
这时 ， 一直 在 整理 徐 冉 资料 的 王悦 忽然 啊 地 惊呼 了 一 声 。 
“ 怎么 了 ？ 大呼小叫 的 。 又 死人 了 吗 ？ ” 商 平 有些 不耐烦 。 
“ 就是 这个 徐 冉 ， 十 天 前 ， 她 丈夫 高阳 在 赴 她 约会 的 山路 上 ， 车祸 身亡 了 。 ” 
“ 什么 ？ ” 商 平 一下子 坐 不住 了 ， 起身 一 步 跨到 王悦 身后 。 