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变 二十三 天 
第一 天 
夜行 
随着 一 声 震耳欲聋 的 炸雷 ， 刚 停歇 不久 的 暴雨 又 从天而降 。 
肖飞 看 了 看 左腕 的 手表 ， 时间 显示 为 深夜 11 点 14 分 。 环顾 四周 ， 适才 都 在 安睡 的 乘客 大部分 都 被 这 声 炸雷 惊醒 了 。 人们 揉 着 疲倦 的 眼睛 ， 纷纷 透过 闪电 的 光亮 张望 外面 的 世界 。 
“ 怎么 还 在 服务 区 ？ ” 坐 在 3 号 位 的 一个 染 着 黄 毛 、 戴 着 近视镜 的 男 青年 抱怨 道 ， “ 都 在 这儿 停 了 一个 多 小时 了 ， 是不是 打算 今儿 晚上 住 这儿 不 走 了 ？ ” 
“ 就是 ， 照 这样 误 着 ， 天亮 也 到 不了 枰州 。 ” 2 号 座 一 烫 着 卷发 的 中年 妇女 附和 道 。 
肖飞 是 6 号 位 ， 而 大巴 车 司机 就坐 在 离 他 不远 的 驾驶 位 里 。 从 肖飞 的 位置 ， 可以 通过 后视镜 看到 ， 那是 一个 年 逾 50 岁 ， 皮肤 黝黑 ， 留 着 短 密 络腮胡 的 汉子 ， 后者 一边 抽 着 烟 ， 一边 不紧不慢 地 回应 二 人 的 催促 ： “ 再 等 一等 ， 还 少 一 个人 ， 总 不能 把 人家 丢 在 这里 嘛 。 ” 
“ 都 等 了 一个 多 钟头 ， 愿意 走 的话 她 早上 车 了 ！ ” 坐 在 4 号 位 的 那个 体形 肥胖 的 中年 男子 开腔 了 ， 他 用 戴金 戒指 的 手指 着 前 厢 的 司机 ， “ 他娘的 在 这儿 瞎 耗 ， 旅行 完了 还有 生意 要 谈 ， 耽误 老子 的 事 你 赔 得 起 吗 ？ ” 
“ 就是 啊 ， 三更半夜 的 ， 让 我们 等 在 这儿 算什么 事 啊 ？ ” 1 号 位 的 老太太 也 等 不 下去 了 。 
“ 凭 什么 让 我们 40 多 个人 等 她 一个 啊 ？ ” 后 厢 也 传来 声音 。 
肖飞 其实 比 谁 都 急 — — 适才 别人 大多 处于 睡梦 中 ， 他 可是 睁 着眼 等 了 一个 多 小时 。 就 在 他 清 清 嗓子 准备 开口 的 时候 ， 一个 年轻 女孩 打 着 伞 从 远处 跑 过来 。 
司机 摇 开 车窗 ， 把 烟头 丢 出去 ， 同时 扯 着 嗓子 朝 外面 喊 ： “ 找到 了 吗 ？ ” 
女孩 摇 了 摇头 ， 拿 手背 抹 了 一 把 脸上 的 雨水 ， 合 伞 上车 。 
“ 餐厅 、 商店 、 厕所 都 找 过 了 ？ ” 司机 看起来 有些 不 甘心 。 
女孩 拿起 水杯 咕咚 咕咚 喝 了 几 口 ， 才 喘 着 气 回答 ： “ 包括 住宿 区 、 卫生站 、 KTV 都 找 过 了 ， 没 见到 她 。 ” 
司机 叹气 道 ： “ 真是 撞 了 邪 ， 好端端 一个 大 活人 就 这么 消失 了 ！ ” 
“ 既然 这样 ， 那 还 不 快走 ？ ” 1 号 的 老太太 催促 道 。 
3 号 的 黄 毛 则 拿出 手机 ， 做出 要 拨打 电话 的 样子 ： “ 三 年前 就 这么 磨 磨 叽叽 ， 三 年 后 还 这样 ， 再不 走 的话 ， 小心 我 投诉 你 ！ ” 
“ 投诉 顶 个 屁用 ， 何况 半夜三更 谁 会 接 你 的 电话 ！ ” 嗓门 最大 的 还要 属 4 号 那位 胖 汉 ， 他 呵斥 完 黄 毛 ， 转而 把 矛头 指向 司机 ， “ 再 他娘的 跟 这儿 啰唆 ， 老子 直接 把 车 给 砸 了 ！ ” 
女孩 把 车门 一关 ， 背靠 在 上面 ， 司机 也 开始 发动 汽车 ， 但 车子 并 没有 马上 启动 。 
随着 一阵 剧烈 的 咳嗽 ， 坐 在 5 号 位 （ 肖飞 左侧 ） 的 一个 扎 马尾辫 、 留 小胡子 的 中年 男子 发话 了 ： “ 走 吧 老哥 ， 都 这个 点 儿 了 ， 那位 乘客 要么 投靠 亲戚 朋友 ， 要么 改换 路线 坐 别的 车 走 了 。 剩下 的 路 几乎 全 是 山道 ， 又 遇上 这么个 鬼天气 ， 再 耗 下去 ， 难保 路上 不会 遇到 什么 麻烦 呢 。 ” 
这位 讲 得 倒是 合情合理 ， 事实 与 道理 往往 比 简单 的 抱怨 、 指责 甚至 威胁 更有 效果 ， 果然 ， 话音 刚 落 ， 大巴 车 便 启动 了 。 
肖飞 靠 在 座椅 上 的 脑袋 不由自主 地 晃 了 一下 ， 他 偏 过头 ， 看到 了 9 号 那个 空空 的 座位 。 适才 沦为 众矢之的 的 是 个 年 约 20 岁 、 大学生 模样 的 年轻 姑娘 ， 除了 “ 沉默 ” 和 “ 干净 ” ， 并 没有 在 他 脑海 中 留下 其他 特别 的 印象 。 
大巴 车 开出 服务 区 ， 摇摇晃晃 驶向 雨雾 弥漫 的 山道 。 车厢 内 重新 恢复 安静 ， 只有 肖飞 右侧 的 人 时而 发出 呼噜 声 。 在 那个 隔 着 过道 的 7 号 位 上 ， 正 侧 躺 着 一个 40 岁 左右 、 光头 疤 脸 的 壮汉 ， 适才 车厢 里 吵 作 一团 的 时候 ， 他 依然 呼呼 地 睡着 ， 似乎 这个 世界 与 他 无关 。 
雷声 渐小 ， 雨 却 越 下 越 大 。 为 保证 安全 ， 大巴 车开 得 很 慢 。 没 出 几 里 地 ， 车厢 里 的 乘客 基本上 都 睡着 了 。 唯独 肖飞 睁 着 眼睛 ， 锐利 的 视线 透过 模糊 的 车窗 望 向 黑暗 深处 ， 似乎 那里 潜藏 着 某些 不为人知 的 东西 。 
走 了 40 来 分钟 ， 大巴 车 又 停住 了 。 有人 从 睡梦 中 醒来 ， 叫道 : “ 怎么 又 停 了 ？ ” 
女孩 无奈 地 回答 ： “ 前方 发生 泥石流 ， 把 路 给 淹 了 。 ” 
透过 刮 雨 器 不断 摆动 的 前 窗 向 外 看去 ， 肖飞 看见 ， 前方 约 50 米 处 ， 一 股 激烈 的 浊流 裹 着 石块 、 泥沙 、 草皮 、 枝叶 从 右侧 的 山谷 倾泻 而 出 ， 横向 穿越 崎岖 的 山道 ， 直泻 入 左侧 的 悬崖 。 
“ 怎么办 ？ 要 不要 退回 服务 区 ？ ” 女孩 小声 问 司机 。 
司机 还 未 答话 ， 手机 铃声 突然 响 了 起来 。 在 司机 接 电话 的 过程 中 ， 肖飞 转头 望 向 后 窗 ， 通过 闪电 的 照射 ， 只见 有 石头 不断 从 远处 的 山顶 滑下 来 。 
肖 飞转 回头 的 时候 ， 司机 刚好 接完 电话 ， 正 往后 厢 张望 ， 他 似乎 想 要 说 些 什么 ， 但 最终 什么 也 没 说 。 几 秒 钟 后 ， 他 开始 打 方向盘 ， 在 部分 乘客 的 抱怨 声中 把 车 掉转 回去 。 
反向 行驶 大约 一 两 百 米 之后 ， 大巴 车 突然 转向 左侧 一条 荒僻 的 小道 。 肖飞 注意 到 ， 女孩 猛地 从小 马扎 上站 了 起来 ， 探身 到 司机 耳边 低语 两 句 ， 司机 仍旧 没 答话 。 
大巴 颠 了 十 来 分钟 ， 前方 出现 一个 荒草 半 掩 、 疑似 隧道 入口 的 洞口 。 洞穴 极 深 ， 车灯 射进 去就 被 黑暗 吞没 了 。 
望 着 两侧 斑驳 不堪 且 画有 白色 符号 的 石壁 ， 肖飞 突然 有 一种 奇异 的 感觉 ， 他 慌忙 打开 背包 ， 把手 探入 里面 的 夹层 ， 在 一 大 堆 东西 中间 翻 来 翻 去 ， 紧接着 豆 大 的 汗珠 从 额头 滚下 。 他 刚 要 开口 ， 耳边 传来 巨大 的 爆 响 ， 与此同时 大巴 车 剧烈 摇晃 ， 随即 有 石头 砸 破 车顶 落入 前 窗 和 后 厢 。 肖飞 还 没 弄 明白 是 怎么回事 ， 就 感到 脑袋 一 麻 ， 失去 了 意识 。 
塌方 
不知 过 了 多久 ， 肖飞 缓缓 睁开 眼睛 。 他 发现 自己 歪倒 在 椅子 里 ， 只有 左眼 能 看见 东西 ， 右眼 似乎 被 某种 黏稠 的 液体 糊住 了 ， 鼻腔 中 全 是 泥浆 、 石块 、 汽油 和 血液 混合 的 味道 ， 耳朵 里 充斥 着 慌乱 的 脚步声 和 惨烈 的 哀嚎 。 
车厢 里 的 灯 因 电路 破坏 熄灭 了 ， 借助 零零散散 的 手机 光线 ， 可见 前 窗玻璃 碎裂 ， 司机 两手 分开 ， 伏 在 方向盘 上 不知 是 死 是 活 。 1 号 位 的 老太太 左手 被 砸断 ， 正在 哭 嚎 ， 2 号 位 的 中年 妇女 则 脑浆 迸裂 ， 当场 死亡 。 
后 厢 的 情况 比 前 厢 严重 得 多 ， 几乎 从 中线 往后 全部 淹没 在 石头 和 烂泥 堆 里 。 相对 幸运 的 是 ， 坐 在 前 两 排 稍 靠 右边 的 乘客 ， 比如 3 号 、 5 号 、 6 号 、 7 号 以及 乘务员 （ 前文 提到 的 女孩 ） ， 他们 受伤 最 轻 ， 损失 也 最小 ， 此刻 正在 乘务员 带领 下 帮忙 救助 重伤 的 乘客 ， 并 从 废墟 中 挖掘 幸存者 。 
肖飞 在 右眼 上 摸 了 一 把 ， 手上 全 是 鲜血 ， 他 顺着 鲜血 往 上朝 疼痛 的 中心 摸 去 ， 赫然 发现 头顶 有 道 寸 把 长 的 口子 。 接着 ， 他 在 6 号 座 和 7 号 座 中间 的 过道 里 看到 了 罪魁祸首 ： 一块 篮球 大小 、 棱角 突兀 的 石头 ， 石头 上 还 沾 着 几 根 头发 和 斑斑 血迹 。 
肖飞 快速 检查 了 一番 ， 还 好 ， 身体 其他 部位 没有 受伤 。 他 小心翼翼 站起来 ， 把 从 身边 经过 、 正在 搬运 伤员 的 5 号 马尾辫 吓 了 一 大 跳 ， 显然 ， 对方 把 他 当成 了 死人 ， 以为 他 突然 复活 了 。 
跟 马尾辫 搭 手 的 7 号 光头 倒是 镇定 ， 开口 劝 他 离开 车厢 到 安全 地带 。 肖飞 表示 自己 没事 ， 然后 走到 车厢 中段 ， 和 3 号 黄 毛 以及 乘务员 一起 从 石头 烂泥 中 刨 人 。 他们 知道 ， 那些 乘客 先 遭遇 落 石 袭击 ， 后 被 埋 在 废墟 中间 ， 每 一 秒 都 事关 生死 。 
然而 ， 由于 泥石 压 得 非常 结实 ， 下面 的 人 比较 多 ， 为 避免 导致 二 次 伤害 ， 大家 的 动作 又 必须 得 小心翼翼 。 这么 一来 救援 进度 非常 缓慢 ， 半 个 钟头 过去 ， 只 从 废墟 里 挖出 9 个人 ， 且 只有 一 人 是 活 着 的 ， 再 之后 ， 刨出 的 便 全 是 尸体 了 。 
隧道 上方 的 石头 还 在 零零散散 下落 ， 有的 透过 大巴 车顶 端的 破洞 直接 落 进来 ， 有的 砸 在 尚且 完好 的 地方 ， 咣 咣 直响 。 
“ 别 挖 了 。 ” 肖飞 第一 个 停手 ， “ 挖 出来 也是 死人 ， 没有 意义 了 。 ” 
黄 毛 还 弓 着 腰 ， 透过 厚 厚 的 眼镜片 有些 犹豫 地 看 看 肖飞 ， 又 看 看 乘务员 。 
“ 不行 ！ ” 乘务员 望 着 那些 满身 血污 、 面目全非 的 尸体 ， 脸 都 哭 花 了 ， “ 我们 干 的 就是 拉人 送客 的 生意 ， 就是 死人 也要 挖 出来 送 回家 ， 不能 丢 在 这儿 。 ” 
“ 不会 把 他们 丢 在 这儿 。 ” 肖飞 继续 劝道 ， “ 等 救援 队 来 了 ， 他们 有 专业 设备 ， 效率 比 我们 要 高 得 多 。 况且 危险 仍然 没有 排除 ， 万一 隧道 再 发生 大面积 坍塌 ， 就 会要 了 我们 的 命 ， 更 得不偿失 。 ” 
乘务员 一 听 ， 哭 得 更 厉害 了 ： “ 电话 早就 打 过 了 ， 这 地方 手机 根本 没有 信号 ， 救援 队 不会 过来 的 ！ ” 
肖飞 说 ： “ 那 就 等 天亮 了 出去 找人 。 ” 
乘务员 摇 了 摇头 ： “ 隧道 出口 完全 被 堵死 了 ！ ” 
肖飞 愣 了 一下 ， 随即 问道 ： “ 没有 救援 队 ， 你 怎么 送 他们 回家 ？ ” 
“ 我 就是 一个 个 背 ， 也要 把 他们 背 回去 ！ ” 乘务员 一边 说 ， 一边 又 拼命 地 徒手 刨 掘 起来 。 
肖飞冲 黄 毛 使 了 个 眼色 ： “ 把 她 带 出去 ！ ” 
黄 毛 本想 说 句 什么 ， 但 经不住 对方 目光 的 震慑 ， 连 拽 带 拖地 将 乘务员 架 了 出去 。 肖飞 最后 一个 撤出 ， 临走 前 ， 他 带走 了 座椅 上 的 背包 和 行李架 上 的 小型 手提箱 。 
5 号 马尾辫 和 7 号 光头 已经 把 受伤 的 乘客 转移 到 车头 前方 大约 40 米 的 位置 ， 那里 相对 安全 些 。 
肖飞 下车 后 ， 先 用 手机 的 手电筒 朝 后面 照 了 照 ， 只见 大巴 的 后 半截 完全 被 砸 扁 ， 车 外 的 空间 也 被 隧道 坍塌 下来 的 石头 堵 得 严丝合缝 。 由于 上下 左右 一片 混沌 ， 根本 看 不出 坍塌 面积 有 多 大 ， 被 堵死 的 部分 有 多 长 ， 唯一 有数 的 是 ， 就 凭 他们 这些个 残兵败将 ， 想 在 食物 耗尽 、 精疲力竭 前 徒手 挖出 条 逃生 之 道 根本 不 可能 。 
再 往前 看 ， 大巴 车 的 两 盏 前灯 只 剩下 一 盏 ， 淡淡 的 黄雾 微弱 地 向前 延伸 着 ， 光 晕 里 或 坐 或 站 聚集 了 十 来 号 人 ， 每个 人 的 衣衫 都 肮脏 不堪 、 脸上 血迹斑斑 ， 仿佛 一个 吃 了 败仗 的 丧 尸 军团 。 
肖 飞走 到 跟前 的 时候 ， 乘务员 刚刚 清点 完 人数 ： 全 车 连同 司机 和 乘务员 在内 共计 42 人 ， 其中 幸存者 13 人 （ 包括 肖飞 ） ， 现场 尸体 11 具 ， 除去 半路 下车 的 9 号 ， 还有 17 人 被 埋 在 废墟 里 — — 当然 ， 后者 可以 直接 归入 死者 行列 了 。 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