﻿这 一 夜 的 黄浦 江畔 ， 两岸 霓虹 交相辉映 着 ， 一 岸 百年 旧 影 ， 一 岸 世纪 新贵 ， 过去 和 现在 在 江面 上 交错 成 影影绰绰 的 城市 光影 ， 阵 阵 江风 袭来 ， 旧 影 新贵 ， 种 种 人事 ， 俱 被 吹散 。 
高洁 站 在 楼顶 迎着 风 。 黑夜 之中 ， 看到 自己 右手 无名指 上 的 一 抹 亮色 闪 了 一 闪 — — 那是 一 枚 以 水 沫 玉 装饰 的 犬 眼 、 缟 玛瑙 点缀 的 犬 鼻 、 钻石 铺 镶 出 斑斓 犬 身 的 猎犬 形状 戒指 。 她 望 着 戒指 怔怔 出 了 会儿 神 ， 指 上 的 猎犬 就 像是 黑夜 里 的 狩猎 者 ， 冷峻 灵 透 而且 敏捷 ， 莫名令 她 心悸 。 
有人 走到 了 她 的 身后 ： “ 原来 你 在 这里 ， 让 我 一通 好找 。 ” 
穆子 昀 走到 高洁 身边 ， 拉 着 她 背 过 风口 ， 走到 楼梯口 ： “ 洁 洁 ， 你 不会 真的 爱上 于 直 了 吧 ？ ” 
高洁 斩钉截铁 ： “ 不 … … ” 
楼梯 间 的 门 被 吱呀 一 声 推开 ， 于 直 背着 月光 走进 来 。 
穆子 昀 有点 尴尬 ， 先行 推开 楼梯 间 小门 ： “ 我 先 下去 了 。 ” 
于 直等 穆子 昀 离去 ， 才 问 高洁 ： “ 你 和 她 在 聊 什么 ？ ” 
高洁 微笑 着 看 他 ： “ 没有 什么 ， 上来 抽烟 ， 碰到 一起 。 ” 
于 直握 牢 她 的 手 ： “ 抽烟 对 女人 来说 不是 个 好 习惯 ， 你 说过 要 改 。 ” 
高洁 低头 ， 收敛 微笑 ： “ 我 会 。 ” 
于 直 凑近 过来 ， 鼻尖 擦过 她 的 下唇 ， 极 痒 。 高洁 将 唇 抿 住 ： “ 你 干什么 ？ ” 
于 直笑 起来 ， 勾起 风流 的 唇 角 ： “ 闻闻 有 没有 烟味 。 ” 讲完 以后 就 倾 身 吻 住 她 ， 蛮横 地 搅 得 她 口头 心头 一阵 翻江倒海 。 
高洁 奋力 推拒 ， 却 又 徒劳 无力 。 在 这种 角逐 上 ， 她 从未 胜出 过 。 温度 瞬间 被 点燃 ， 月光 下 的 冰冷 消散 ， 月亮 将 两 人 的 影子 拉长 ， 如同 一体 。 
于 直 握住 她 的 手 ， 摩挲 她 的 掌心 ， “ 今天 以后 ， 我们俩 的 关系 就 不 一样 了 ， 要 珍惜 现在 的 时光 。 ” 
高洁 还 没 细 辨 他 话 中 意味 ， 便 已经 被 他 握紧 手 ， 拽 着 跑到 顶层 的 客房 。 
于 直 最 迷人 的 就是 笑容 ， 眼角 嘴角 ， 俱是 靡靡 情意 ， 总是 让 她 望到 意 乱 情 迷 。 
高洁 的 手 挣脱 不 出于 直 的 掌心 。 
此刻 ， 客房 底下 第三 层 宴会厅 前 ， 宾客 络绎不绝 ， 气氛 十分 热烈 。 这里 展出 的 是 “ 芮 华 金饰 ” 创立 八 十年 来 ， 屡获 殊荣 闻名 海内外 的 诸多 黄金饰品 。 尤以立 在 首位 的 凤冠 最为 吸 睛 ， 据传 是 芮 华 字号 创始人 在 上 个 世纪 三十 年代 修复 的 家传 了 近 百年 的 清代 凤冠 ， 其中 用 的 金银 细工 的 工艺 登峰造极 ， 等闲 不 轻易 示人 。 这 一 回 能够 直接 在 宴会厅 前 摆放 了 出来 ， 着实 让 许多 慕名 已 久 的 人们 一饱眼福 。 众人 啧啧 称 叹 。 
今日 不光 是 芮 华 创建 八十 周年 纪念日 ， 也是 芮 华 现任 董事长 林雪 的 幼 孙 于 直 订婚 大礼 之 日 。 
有人 问 ： “ 听说 女方 也是 珠宝 设计师 ， 最近 还 在 美国 拿 了 个 奖 ， 竟然 没有 在 芮 华 任职 。 ” 
“ 早晚 的 事情 吧 ？ 今晚 典礼 一 过 ， 芮 华 百分之 二 的 股份 就 到手 了 ， 最后 总归 是 自家 的 生意 。 ” 
众人 所 未能 知 的 是 ， 在 宴会厅 内 设 的 休息 室内 ， 林雪 正在 大发雷霆 ： “ 行走 在 大 场面上 ， 最 是 要 重 信守 时 ， 方 能 摆出 应有 的 气度 和 气派 。 如果 这 都 做 不到 ， 还 谈 什么 独当一面 ？ ” 
立 在 林雪 身边 的 是 于 直 的 堂兄 于毅 ， 他 闻言 立刻 接腔 ： “ 奶奶 ， 于 直说 今晚 要 增加 一个 特别 的 仪式 。 ” 他 给 老太太 递上 一 杯 热茶 ， “ 给 您 助兴 。 ” 
老太太 心思 极其 刁钻 ： “ 那 高洁 人 呢 ？ 怎么 也 没 瞧见 。 ” 
于毅 往 墙上 挂钟 一 顾 ： “ 哟 ， 时间 不 早 了 ， 穆子 昀 请 的 黄金 协会 的 老 行 尊 都 该 到了 ， 我 出去 帮忙 招呼 一下 。 ” 
他 正 想 脚底 抹油 ， 一 抬头 就 见于 直 大步流星 迈 了 进来 。 于毅 上前 小声 责怪 ： “ 怎么 拖 这么 久 ？ ” 
于 直 唇 角 一 挑 ， 微微 一 笑 ： “ 我 正要 把 准备 的 事情 好好 和 奶奶 讲 讲 。 ” 
见于 直 胸有成竹 地 走到 林雪 面前 ， 于毅 心中 大 定 ， 他 退出 门外 ， 体贴 地 为 他 祖孙 二 人 将门 关上 ， 落落大方 地 走入 宴会厅 内 。 
高洁 即将 进入 宴会厅 时 ， 看到 高 潓 在 签 到处 两 米宽 的 缀满 芮 华 猎犬 图腾 的 签到 板上 签下 自己 的 大名 。 
镁光灯 瞬间 闪烁 不停 ， 不是 因 她 ， 而是 她 身后 款款 方至 的 捧场 名人 。 高 潓 几乎 是 回避 着 所有 的 镜头 ， 匆匆 自 聚光 灯影 中 撤离 。 
高洁 在 宴会厅 门口 等 着 她 。 
就 在 八 岁 的 某 一日 ， 高洁 见到 了 五 岁 的 高 潓 ， 才 知道 竟然 还有 一 个人 ， 和 自己 长 着 同一 双 被 旁人 夸赞 为 洋 囡囡 一般 的 水 蒙蒙 的 眼睛 。 
站 在 对 面的 男人 蹲 了 下来 ， 朝 她 招 着手 ： “ 洁 洁 ， 我 是 爸爸 。 ” 
闻言 哭 出来 的 是 高 潓 ， 她 跺 着 脚 甩 着手 ， 哭 得 比 谁 都 可怜 ： “ 胡说 胡说 ， 爸爸 妈妈 有 结婚照 ， 不是 别人 的 爸爸 。 ” 她 对 住 了 高洁 ， “ 不是 你 的 爸爸 。 你 也 不是 我 姐姐 。 ” 
潘悦 一言不发 地 走 过来 拉走 和 高 潓 对峙 的 高洁 ， 高洁 望 住 那个 生来 不曾 见过 一 面的 陌生 父亲 ， 又是 疑惑 ， 又是 焦灼 ， 她 哀哀 地 问 她 的 母亲 ： “ 妈妈 ， 我 也 有 爸爸 吗 ？ ” 
潘悦 俯身 抱 抱 高洁 ： “ 我们 走 。 ” 
高海 拦住 潘悦 ， 说 ： “ 我 不是 不要 洁 洁 。 阿 悦 ， 你 不能不 让 我 看 她 ， 我 有 这个 权利 。 ” 
潘悦 仰 一 仰头 ， 锐利 地 扫到 高海 身后 的 吴晓慈 身上 : “ 你 和 她 走 的 时候 ， 就 已经 没有 这个 权利 了 。 ” 
高 潓 虽然 和 高洁 生 着 同样 一 双 眼睛 ， 但是 长 得 却 比 高洁 要 美丽 得 多 ， 因为 她 的 母亲 吴晓慈 实在 是 一 位 美貌 的 女子 ， 尤其 是 那 副 我见犹怜 的 气质 。 她 那时 在 潘悦 高傲 的 怒视 下 ， 瑟瑟 发抖 的 模样 让 高洁 至今 难忘 。 
在 她 再 大 一点儿 的 时候 ， 才 晓得 ， 在 她 还 没有 出生 的 时候 ， 她 的 父亲 和 眼前 的 这个 柔弱 女子 闹 了 一场 婚外恋 情 ， 至 为 荒唐 的 是 这个 女子 是 投 在 她 的 珠宝 工艺 师 外公 门下 学习 的 学生 。 但 八 岁 的 她 还 不 懂 这 一切 ， 她 只是 一边 紧紧 握住 母亲 的 手 ， 一边 不住 回头 看 着 站 在 后头 的 父亲 讷讷 无言 ， 不敢 逾越 半步 。 她 的 父亲 ， 离 她 一直 这么 远 ， 这么 远 。 
她 自小 就 知道 ， 她 的 父亲 在 她 的 面前 ， 永远 都是 这样 — — 不敢 逾越 半步 。 
所以 高 潓 说 ： “ 爸爸 没有 来 。 ” 
高洁 只是 笑 了 笑 ： “ 我 不 意外 。 ” 
高 潓 嗤 一 声 ： “ 你 做 过 什么 事情 ， 你 自己 心里 最 清楚 。 ” 
高洁 笑 叹 ： “ 潓 潓 ， 你 不小 了 ， 也 应该 清楚 这个 世界 上 并不是 事 事 都 能 得 偿 所 愿 的 道理 。 ” 
高洁 在 高 潓 欲 再次 开口 之 时 ， 转身 道 ： “ 我 要 进去 陪 于 奶奶 了 。 不管怎么说 ， 还是 很 感谢 你 能 来 ， 浩浩 没有 来 真 遗憾 。 ” 
高 潓 咬牙 ： “ 这样 的 事情 ， 你 还 想 把 全 家人 都 牵扯 进来 吗 ？ ” 
但 高洁 并 未 理会 她 ， 昂首挺胸 步入 了 宴会厅 ， 女主人 一般 高傲 。 
宴会厅 内 ， 林雪 已经 站 在 舞台 中央 ， 爵士 乐队 风采 依旧 的 老 乐手 们 持 器 待命 。 她 向 来宾 颔首 致谢 ， 人人 肃然起敬 : “ 感谢 各位 老朋友 新 朋友 的 光临 ， 给 我 这 老太婆 来 贺寿 。 每年 都 看到 大家 一如既往 地 支持 芮 华 的 事业 ， 这 让 我 感到 万分 荣幸 。 ” 
台下 承情 的 掌声 此起彼伏 ， 林雪 也 向 大家 摆手 致意 。 
“ 芮 华 今年 也 八十 岁 了 ， 从 今年 开始 ， 会 有 一些 更新 更 大 的 调整 。 我们 会 正式 为 素 金 产品 和 镶嵌 产品 建立 各自 的 事业部 ， 我们 还 会 搭建 一个 为 年轻 的 中国 珠宝 设计师 服务 的 平台 ， 这是 我 的 孙子 于 直 创业 这 两 年 做 的 事情 ， 在座 的 各位 大概 也 有些 耳闻 ， 以后 这 一块 业务 仍旧 由 他 自己 全权 负责 。 为了 新 增加 出来 的 业务 ， 芮华会 把 供应 链 部门 独立 出来 ， 也 成立 一个 新 的 事业部 ， 会 把 原 芮 华 总经理 穆子 昀 调 过去 亲自 带 队伍 。 好了 ， 大家 都 知道 以后 什么 事情 该 找到 什么 人 头上 了 吧 ！ ” 
林雪一 长 串 话 讲 下来 ， 如同 平静 江面 忽然 被 风 吹乱 ， 水面 微 漾 ， 暗流 将 起 。 
谁 都 晓得 林雪同 于成明 生 的 两 个 儿子 于光华 和 于 光耀 ， 在 商业 经营 上头 并 没有 什么 建树 ， 直到 两 个 孙子 于毅 和 于 直 进入 芮 华 ， 很多 人 都 不 记得 穆子 昀 具体 是 从 什么 时候 开始 以 助理 的 身份 陪伴 在于 光 华 身边 的 ， 只 晓得 穆子 昀 出现 没 几 年 ， 于光华 的 发妻 韩 芷 就 因 病 去世 了 。 如今 韩 芷 墓 木 已 拱 ， 穆子 昀 虽 仍 未 成为 于光华 的 合法 妻子 ， 但 早已 成为 芮 华 内 混 得 风 生水 起 的 一把手 。 
故而 ， 林雪 的 公告 如 晴天 惊雷 ， 耐人寻味 。 
正 走 在 宴会厅 主 通道 的 高洁 停下 脚步 ， 惊疑 不定 地 望 向穆子 昀 坐 的 那一 席 。 有 一 束 追光 灯 正巧 打 在 她 的 脸上 ， 高洁 看到 表姨 本 逾 四十 仍然 保持 良好 气色 细腻 洁净 的 面孔 上 泛出 一 层 淡淡 的 光 ， 不知 是 泛出 的 油 还是 冒出 的 汗 。 
高洁 慢慢 热 起来 ， 感觉 就 像 几 十 分钟 前 ， 在于 直 怀中 时 那样 ， 大汗淋漓 ， 奋力 挣扎 却 不得 抽身 。 眼看 着 一 直立 在 台下 的 于 直 缓缓 走上 舞台 。 
就 在 几个 月 前 ， 高洁 也 像 现在 的 于 直 这样 站 在 舞台 的 中心 ， 那是 在 西雅图 奇 胡利 玻璃 艺术 园里 举办 的 圣 洛朗 珠宝 设计 大师 赛 的 颁奖 晚宴 上 。 
她 手里 捧 着 比赛 获胜 的 奖杯 ， 有 一点 点 疲倦 ， 但是 仍 对着 台下 举 着 “ 长枪 短 炮 ” 礼貌 微笑 。 她 知道 一 定会 有人 在 屏幕 前 看 着 她 ， 因此 再 疲倦 ， 她 都 要 令 自己 容光焕发 ， 美丽 照 人 。 
就 在 那个 时候 ， 一直 站 在 台下 的 于 直 ， 突然 风度翩翩 地 走上 了 舞台 ， 他 展开 臂膀 ， 在 众目睽睽 下 ， 将 高洁 环抱 在身 畔 。 
现在 的 于 直 和 那时 一样 穿着 挺 阔 的 西服 ， 一样 含笑 向前 ， 跟 席 前 各人 点头 致意 。 
他 站 到 他 的 祖母 让出 的 舞台 上 ， 调整 了 一番 麦克风 的 高度 ， 然后 开口 说 ： “ 其实 今夜 是 我 奶奶的 寿宴 ， 请 各位 前辈 和 朋友 来 是 想 大家 开心 开心 的 ， 因为 人 到 得 很 齐 ， 所以 我 想 我 可以 借此机会 向 大家 解释 一 件 事情 ， 免得 以后 再 见面 解释 ， 你们 会 烦 我 。 ” 
宾客 们 哄堂大笑 。 
高洁 还是 站 在 远处 未 动 ， 她 有 一丝 不好 的 感觉 ， 那 感觉 寒冷 入骨 ， 就 像 刚才 楼顶 上 的 劲风 ， 自 她 脚心 而 起 ， 寸 寸 凌迟 而 上 。 
于 直 的 目光 扫过 台下 众人 ， 似 有意 似 无意 ， 扫到 那条 主 通道 上 唯一 站 着 的 人 儿 — — 一身 的 棋盘 装 礼服 ， 好像 棋盘 上 的 一 颗 棋子 ， 蓄势待发 却 已 无力 拨动 。 
于 直 咳嗽 了 一 声 ， 继而 说道 ： “ 有些 媒体 不久前 发 了 一些 关于 我 的 报道 ， 真的 很 不好意思 ， 这是 一 次 美丽 的 误会 。 我 还是 一个 快乐 的 单身汉 ， 今天 刚刚 被 我 亲爱的 奶奶 发配 去 开荒 ， 所以 大家 以后 就 放过 我 吧 ！ ” 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