Ｐａｒｔ １ 卧底 
二 Ｏ 一四 年 一月 十三 日 天气 ： 雪 
“ 你 有 没有 想 过 ， 有一天 你 会 遇到 不想 做 ， 但 又 不得不 做 的 事情 ， 连 选 都 没 得 选 … … ” 
现在 是 凌晨 零点 十八 分 ， 我 进入 黑帮 卧底 的 第一 天 ， 按 道理 说 ， 我 应该 早点 休息 ， 第二 天才 有 充沛 的 精力 上班 ， 但 我 睡 不 着 。 
回 想起 这 一天 的 经历 ， 声色犬马 、 烟雾 缭绕 。 
我 怀疑 ， 世界 上 是否 真的 存在 选择 。 我们 无法 选择 出身 ， 无法 选择 未来 ， 唯一 可以 做 的 选择 ， 只能 是 选择 接受 ， 选择 隐忍 。 
马来西亚 当然 不会 下雪 。 
二 Ｏ 一七 年 四月 十五 日 天气 ： 晴 
“ 女人 真是 一种 奇怪 的 生物 ， 她 可以 做 你 的 求生 欲 ， 但 当 你 活 着 出现 在 她 面前 ， 她 又 想 让 你 死 。 ” 
阿 健 比 我 幸运 ， 不是 因为 他 的 伤 比 我 浅 多少 ， 而是 因为 他 老婆 看到 他 带伤 回家 后 不会 问 太多 ， 只是 默不作声 帮 他 包扎 。 
Ｍａｙ 就 不 一样 。 她 只 会 无休止 地 怀疑 ， 尽管 我 已经 将 施工 事故 编造 得 足够 有 诚意 ， 她 还是 不肯 罢休 ， 她 咒 我 早些 去 死 ， 之后 盘腿 坐 在 沙发 上 ， 浪费 掉 两 盒 纸巾 ， 纸巾 不够 了 ， 她 便会 将 眼泪 蹭 在 抱 枕 
上 ， 那是 Ｍａｙ 最 喜欢 的 布 艺 沙发 。 
我 很 想 告诉 她 ， 我 是 爱 她 的 ， 不然 我 不会 有 那么 强 的 求生 欲 。 
我 也 很 想 告诉 她 ， 我 是 警察 ， 但 我 不能 ， 万一 她 走漏 了 风声 ， 后果 不堪设想 ， 但是 她 一 定会 告诉 她 爸 。 
忘 了 从 什么 时候 开始 ， 她 不 让 我 抱 了 ， 所以 ， 我 就 一直 没有 再 抱 过 她 。 
二 Ｏ 一七 年 五月 二 日 天气 ： 雨 
“ 没有 不怕 疼 的 人 ， 只有 假装 不 疼 的 人 。 ” 
每次 见到 青 姐 ， 场景 都 很 尴尬 。 也许 是 紧张 的 氛围 催生 了 微妙 的 情绪 ， 在 与 Ｍａｙ 在 一起 之前 ， 我 并不 介意 多 遇见 她 几 次 。 
这次 也 未能 幸免 ， 我们 四 目 相对 ， 尴尬 且 窘迫 。 她 的 烟 从 细长 精致 的 女士 香烟 换成 了 最 便宜 的 骆驼 ， 我 看得出 她 不 爱 抽 ， 但 她 仍旧 想 要 端起 那 种 姿态 。 高高在上 的 ， 目空一切 的 。 她 需要 那 种 姿态 。 
曾经 ， 我 以为 高不可攀 的 女人 ， 如今 还要 对 我 的 顺手 相 救 说 一 句 谢谢 。 我 开始 明白 ， 在 这个 时代 里 没有 恒定 的 事情 ， 背后 的 墙会 倒 ， 前方 的 路会 陷 ， 没有 人 是 不怕 疼痛 的 ， 就 像 没有 人 愿意 经历 人生 的 跌落 ， 有的 ， 只有 假装 不 疼 的 人 。 
忽然 觉得 ， 我 与 她 的 人生 轨迹 算是 有些 重叠 。 说起来 ， 她 和 我 ， 应该 算是 老朋友 了 吧 。 
二 Ｏ 一七 年 六月 三十 日 天气 ： 晴 
“ 我 想 娶 你 ， 等 一 年 没关系 ， 等 十年 也 没关系 ， 但 我 最 希望 的 是 明天 就 可以 。 ” 
二 Ｏ 二 Ｏ 年 的 七月 ， 那个 时候 她 一定 知道 我 是 一 名 皇家 警察 了 ， 那个 时候 我 会 把 机票 藏 在 宝宝 的 婴儿 车里 ， 我 能 想象 出 Ｍａｙ 发现 机票 时 的 样子 ， 一阵 狂喜 之后 ， 她 一 定会 去 偷偷 查 价格 ， 若 我 买贵 了 ， 她 也 不会 说 ， 只是 在 旅行 回来 的 饭桌 上 必然 会 少 一个 菜 。 奥地利 和 瑞士 是 她 期待 了 很久 的 地方 ， 我 曾经 质疑 琉 森 的 雪山 融 水 是不是 真的 能 喝 ， 但 到 那时 我 猜 都 不用 猜 了 ， 因为 第 一口 她 一 定会 喂 我 。 
期待 一 件 事 时 ， 仿佛 时间 真的 可以 过 得 很快 。 打开 日记本 时 ， 是 凌晨 一点 ； 写完 这 句 时 ， 已经 是 四 点 ， Ｍａｙ 睡着 了 。 
如果 以后 的 时间 都 可以 像 每天 能 拥抱 着 她 的 夜晚 一样 快 ， 那 我 愿意 等 ， 不论 多久 。 
二 Ｏ 一七 年 七月 十 日 天气 ： 阴 
“ 你 最好 的 兄弟 得了 癌症 ， 或许 你 应该 独自 庆祝 一下 ， 去 吃 个 火锅 ？ ” 
我 很 排斥 与 这里 的 任何 人 产生 友谊 ， 因为 我 打心底里 知道 这条 绳索 到 最后 要么 只能 剩 一 个人 ， 要么 就 全 断 了 ， 如果 负重 的 感情 太多 ， 就 不敢 往前 走 了 。 
今晚 ， 你 一 瓶 接 一 瓶 地 把 冰 啤酒 灌进 肚子 ， 酒杯 放 得 很 轻 ： “ 兄弟 ， 我 得 肠癌 了 。 最多 七八 个 月 吧 ， 就 这么个 情况 。 钱 给 老婆 和 儿子 留 够 了 ， 这 辈子 也 就 这时候 轻松 点 了 。 ” 
风 轻 云 淡 。 
你 的话 我 一 字 不 落地 记下 了 ， 希望 一年半载 后 我 能 拿 这 段 话 ， 让 所有 兄弟 讥笑 你 。 
其实 在 得知 你 生病 时 ， 我 竟 有些 开心 ， 这样 你 就 永远 不会 知道 我 是 个 警察 了 ！ 
如果 有 那么 一天 我们 必须 要 道别 ， 我 希望 是以 黑帮 阿 久 的 身份 与 你 道别 ， 这样 不负 我们 兄弟 一场 。 
二 Ｏ 一七 年 七月 二十八 日 天气 ： 晴 
“ 如果 你 女朋友 的 父母 不 喜欢 你 ， 那 一定 是 因为 你 不想 让 他们 喜欢 。 ” 
我 有 过 一个 同事 ， 我 曾 问 他 为什么 他 与 很多 人 的 关系 都 处 不好 ， 他 回答 说 ： “ 因为 我 故意 不想 让 他们 喜欢 ， 不然 会 给 自己 招来 麻烦 。 ” 我 一直 以为 这是 他 在 为 自己 的 情商 不 高 找 借口 ， 但 今天 我 似乎 明白 了 这个 道理 。 
我 跟 Ｍａｙ 说过 现在 不是 见 父母 的 时候 ， 她 其实 也 明白 ， 不过 换位 思考 的话 ， 他们 非要 来 也是 情有可原 ， 毕竟 我 和 她 在 一起 这么 久 了 。 这个 世界 上 有可能 有 比 这 更 糟糕 的 初次 见面 吗 ？ 他们 应该 听 不出 “ 设计师 ” 这个 职业 是 有 端倪 的 吧 ？ 
给 不了 任何 承诺 ， 报 不出 年薪 ， 任何 女孩子 的 父母 都会 放心不下 吧 ？ 
Ｍａｙ 安排 我 与 她 父母 见面 的 餐厅 竟然 有着 很 大 的 落地窗 ， 人来人往 的 ， 连 尴尬 都 显得 不太 自然 。 
我 是 警察 啊 ！ 
我 这样 ， 还 算是 警察 吗 ？ 
二 Ｏ 一七 年 八月 四 日 天气 ： 晴 
“ 那些 难以 发觉 的 最 朦胧 的 情感 ， 总是 再也 见 不到 之后 。 ” 
在 我 的 记忆 里 ， 整个 国 中 我 最 留恋 的 ， 是 毕业 那天 。 那天 早晨 从 踏进 班级 开始 ， 我 就 觉得 每 张 脸 都 很 可爱 ， 当时 我 并不 懂 是 为什么 。 
今天 她 走 了 ， 没 来得及 说 上 一句话 。 
忽然 ， 我 终于 明白 ， 原来 那 种 留恋 ， 是 因为 ： 我 知道 我们 以后 各自 都会 有 很 长 的 路 要 走 ， 但 不管 那条 路 有 多 长 ， 我们 都 不会 再 相遇 了 。 
这 最 稀松 平常 的 一 别 ， 竟是 余下 半生 里 的 最后 一眼 。 
二 Ｏ 一七 年 八月 五 日 天气 ： 雨 
昨晚 的 事情 我 想 了 很久 ， 我 不 知道 我 做 的 是 对 是 错 ， 我 记得 大 仲 马 说过 ： “ 人世间 无所谓 幸福 与 不 幸福 ， 只有 一种 境况 与 另 一种 境况 相 比较 ， 仅此而已 。 只有 经受 了 极度 不幸 的 人 ， 才能 感受到 极度 幸福 。 ” 
这种 日子 什么 时候 才是 尽头 ， 我 真 希望 有一天 。 
０１ 
阿 久 路过 了 那个 大概 叫 小 五 还是 阿 五 的 大个子 家 门前 ， 名字 记 不得了 ， 他 只 记得 当年 他 长 得 高大 ， 学校 里 几乎 没人 敢 欺负 他 。 后来 阿 久 才 知道 ， 他 的 身高 都是 唬人 的 ， 阿 五 的 心智 就是 个 小孩 ， 吓 他 一下 ， 他 是 会 尿 裤子 的 。 
这是 个 不 长 的 胡同 ， 只有 街口 一 盏 灯 ， 越 往 里 走 越 昏暗 。 阿 久 和 阿 健 靠 着 墙边 的 石阶 蹲下 ， 很 像 银行 门口 的 两 个大 石头 狮子 。 他 瞄 了 瞄 时间 ， 七点 一刻 ， 那些 没出息 的 上班族 是 时候 下班 了 。 
这 事 还要 从 之前 阿 健 找 他 要 烟 抽 说起 。 阿 久 一 拍 口袋 ， 烟盒 薄 的 像 张 废 作业 纸 ， 拍 下去 连 硌 手 的 感觉 都 没有 ， 就 那样 皱 成 了 一团 。 
“ 他妈的 ， 剩 这么点 烟草 渣 。 ” 阿 久 掏出 那团 烟盒 ， 晃 了 晃 ， 只有 散 散 的 颗粒 声 。 
“ 别 别 别 别 扔 ！ ” 阿 健 从 他 的 手上 把 烟盒 抢 了 过来 ， 把 盒子 的 褶皱 剥开 ， 将 里面 仅 余 的 那些 玩意儿 倒 在 手上 ， 闻 了 又 闻 。 
“ 烟瘾 犯 了 。 ” 他 清 清 嗓子 ， 吐 了 口 痰 。 
那时 天 已经 有点 黑 了 ， 他们 吃饱 了 饭 ， 但 阿 健 窘迫 的 样子 嵌进 背景 ， 搞 得 两 人 都 像 逃荒 者 。 阿 健 跟 了 赖 先生 五 年 ， 今年 三十六 岁 。 阿 久 本该 毕恭毕敬 叫 他 一 声 健 哥 ， 无奈 ， 阿 健 自己 都 没 意识到 要端 端 架子 。 
蹲 了 有 一个 小时 ， 双脚 发麻 ， 和 着 墙根 处 的 尿 骚 味 ， 他们 恼 得 直骂 。 相比之下 ， 路口处 ， 那个 由 远及 近 的 高大 人影 反而 是 种 解救 ， 虽然 脚步声 听起来 很 沉重 ， 感觉 他 十分 能 打 。 
有 几 年 没见 ， 不过 阿 久 确定 那人 是 阿 五 ， 认错 了 也 没事 ， 管 他 是 谁 ， 能 要 到 钱 就 够 了 。 
阿 五 拖 着 大 一 码 的 皮鞋 从 他们 身边 路过 ， 待 他 又 走出 几 米 ， 阿 久 便 从 台阶 上 跳下 ， 躲 在 他 身后 ， 阿 健 则 蹿到 他 前面 去 ， 挡住 他 逃跑 的 路 。 
阿 久 拍 了 拍 他 的 肩 ： “ 下班 了 ？ ” 
听到 声音 ， 他 吓 得 猛 退 几 步 ， 之后 转身 ， 抻 着 头 盯 着 阿 久 的 脸 看 ， 一 张 马脸 凑 得 特别 近 ， 脖子 伸 的 像 新疆 舞 的 某个 动作 。 这 动作 让 阿 久 一阵 恶心 ， 阿 久 用 手 抵住 他 的 前额 往后 一 送 ， 他 终于 认出 了 阿 久 好像 是 他 的 某个 校友 ， 马上 松 了 口气 ， 甩 着手 使劲 拍 着 胸脯 。 
“ 别 那么 多 废话 ， 拿 点 钱来 ！ ” 他们 连 打 带 踹 把 阿 五 逼进 胡同 最 里面 的 角落 ， 翻 了 翻 他 的 口袋 ， 凑 出 了 不到 一千 块 。 
“ 小 久 ， 小 久 ， 你 以前 不是 校委会 的 队长 吗 ？ 怎么 来 找 我 要 钱 ！ ” 
“ 谁 认识 你 ？ 你 脑子 有病 ？ ” 
阿 久 把 钱 塞给 阿 健 ， 转身 朝 阿 五 的 脸上 猛 踩 一 脚 ， 要 他 闭嘴 。 这 傻子 的 声音 很 憨 ， 挨打 之后 还是 “ 小 久 小 久 ” 地 叫 着 ， 阿 久 突然 怒 起 杀意 ， 提 着 他 的 领子 用 膝盖 问候 他 的 呆 脑壳 ， 三 下 后 ， 他 摊 在 墙边 不再 乱叫 。 
终于 抽到 一口 烟 ， 他们 换 了 个 地方 继续 蹲 着 ， 这 一 笔 敲 了 一千 块 ， 对 新人 来说 不 算 差 。 
“ 刚刚 那个 ， 是 个 真 傻子 啊 ？ ” 
“ 当真 傻 ， 疯 言 疯 语 ， 听 他 乱叫 。 ” 
“ 阿 久 ， 你 为啥 干 这 行 ？ ” 阿 健 又 点起 一 根 ， 蹲 累 了 就坐 在 地上 。 
“ 同 你 一样 。 ” 
“ 同 我 一样 ？ 看 你 的 狠劲 儿 ， 你 也是 捅 了 人 出来 无家可归 啊 ？ ” 
“ 差不多 ， 喏 ， 图 个 吃喝 ， 来 钱 也 快 ， 懒得 去 搞 费 脑子 的 事 ， 不 被 条子 抓 就 能 享福 ， 被 抓 了 就 进去 享福 。 ” 
进 这 一行 的 ， 大多 都是 命 不好 的 。
阿健 告诉 阿久 ， 他 老妈 生他 的 那天 晚上 ， 他 老爹 还 在 外面 玩野 女人 ， 直到 接 了 医院 的 电话 要 分娩 费 ， 他 老爹 才 从 女人 怀里 起身 。 阿健 说 ， 他 老爹 长得 像 日本 男人 ， 中 分 短发 宽 下巴 ， 拿 着 一张 假 的 警官证 ， 在 医院 附近 逛 一 小时 ， 就 能 勒索 出 住院费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