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一丹 十二 岁 的 时候 ， 母亲 因为 一起 意外 事故 过世 了 ， 比起 同龄人 ， 她 幸福 的 童年 结束 得 有点 早 ， 随之而来 的 是 漫长 又 昏暗 的 青春期 。 
No . 01 
R 城 的 夜生活 特别 丰富 ， 随便 走进 市中心 的 一家 酒吧 ， 里面 都是 光怪陆离 的 氛围 。 那些 光鲜 靓丽 的 男孩 女孩 穿着 打扮 新潮 ， 举手投足 间 透露 着 衣食 无 忧 的 轻松 快乐 。 
姚一丹 每天 放学 ， 都会 经过 市中心 这个 喧闹 的 地方 ， 虽然 这里 和 她 普普通通 的 气质 看起来 毫不 相称 ， 但 她 还是 会 习惯性 地 在 这 一站 下车 ， 安静 地 跟随 在 热闹 的 人群 后面 ， 一 步 一 步 地 沿着 灯火 璀璨 的 商户 向家 的 方向 走去 。 
路过 喧闹 的 酒吧 门口 ， 仔细 听 ， 能 听到 从 里面 传出 来 的 欢笑声 ， 还有 路边 餐厅 服务生 为 客人 殷勤 搬动 椅子 时 发出 的 摩擦 声 。 这些 声音 伴随 着 她 身后 拥堵 的 马路 上 传来 的 鸣笛 声 ， 让 她 走出 的 每 一 步 都 变 得 越发 拖沓 迟疑 。 
每次 经过 这里 ， 在 店铺 门口 流光 溢彩 的 广告牌 的 灯光 投射 下 ， 她 的 脸上 都会 映出 五彩 的 颜色 ， 浮现 出 不同 于 白天 的 生机 。 那双 狭长 的 丹凤眼 ， 也 因为 映入 橱窗 里 的 光 ， 而 变 得 更 亮 了 。 
几 小时 前 还 死气沉沉 的 她 ， 现在 好像 整个 人 走出 了 阴暗 的 角落 ， 顿时 明亮 了 许多 。 
她 依依不舍 地 穿过 街角 ， 一边 收集 着 一切 属于 这里 的 声音 ， 一边 偷偷 打量 着 眼前 这个 生动 的 世界 。 
这样 悄无声息 地 走上 十 几 分钟 ， 就 到了 下一站 公交 车站 。 
姚一丹 低头 看 了 一眼 腕 表 ， 时间 刚好 。 大约 两 分钟 后 ， 32 路 公交 汽车 如期 开来 。 她 坐 在 车里 最后 一 排 靠窗 的 老 位置 ， 刚好 能 把 方才 经过 的 繁华 尽收眼底 。 
车门 缓缓 合上 ， 公交 车载 着 她 向 K 区 平 矮 的 居民楼 方向 驶去 。 这 段 路途 不 算 太 短 ， 她 通常 把 沉重 的 书包 从 身后 卸下 ， 孤独 地 放 在 胸前 ， 然后 不自觉 地 把头 靠 在 玻璃窗 上 ， 只是 不再 向 外 看 了 ， 她 的 眼神 渐渐 变 得 空洞 ， 思绪 跟着 游离 。 
姚一丹 喜欢 来 酒吧 街 ， 但 她 并不是 为了 看 那些 光彩夺目 的 男孩 女孩 的 生活 。 她 只是 想 沿着 热闹 的 地方 走 走 ， 听 听 热闹 的 声音 ， 在 这 座 城市 最 中心 的 地方 ， 多 停留 一会儿 ， 哪怕 只是 一会儿 。 
因为 接下来 ， 她 就要 回到 那个 她 不 愿意 面对 的 家 ， 回到 对 她 来说 寂静 无声 的 世界 了 。 
No . 02 
姚一丹 母亲 去世 后 没多久 ， 家里 迎来 了 两 位 新 成员 - - 她 的 继母 ， 还有 继母 的 儿子 ， 也就是 姚一丹 的 哥哥 陈 伟峰 。 
陈 伟峰 大 姚一丹 三 岁 ， 自幼 父母 离异 ， 是 跟着 母亲 长大 的 。 不过 他 和 母亲 本 不 生活 在 K 区 ， 而是 住 在 郊区 的 一套 小 房子 里 。 当年 陈 伟峰 的 父母 离婚 后 ， 他 的 母亲 放弃 了 财产 ， 选择 了 儿子 ， 于是 只能 靠 在 工厂 里 打工 和 亲戚 的 救济 ， 暂时 在 郊区 租 了 一个 三十 几 平方米 的 房子 ， 供 儿子 陈 伟峰 念书 ， 勉强 维持 母子 俩 的 生计 。 
姚一丹 实在 想 不 明白 为什么 父亲 要 接受 他们 - - 一个 没有 什么 工作 能力 的 中年 妇女 ， 一个 马上 要 念 大学 的 儿子 ， 徒增 家庭 的 经济 压力 不说 ， 传出 去 也 很 不 好听 。 所以 ， 她 从不 承认 自己 有 突如其来 的 继母 和 哥哥 。 
尽管 这个 哥哥 总是 显得 有些 瞩目 。 
陈 伟峰 从小 就是 大家 口中 的 “ 别人 家 的 孩子 ” ， 除了 有一次 因为 发烧 考试 失误 ， 只 比 第二 名 高出 了 八 分外 ， 其他 的 大小 考试 都 以 几 十分 的 差距 稳坐 第一 名 的 位置 ， 一 骑 绝 尘 。 
不仅如此 ， 陈 伟峰 还是 班级 里 的 积极分子 ， 什么 少先队员 、 共青团员 、 预备党员 ， 一个 都 没 落下 ， 家里 的 奖状 更是 厚 厚 一 沓 。 每次 邻居 提到 一 丹 的 继母 ， 大多数 人 都会 说 ， 这是 “ 陈 伟峰 的 妈妈 ” 。 
起初 姚 父 是 想 让 哥哥 来 带动 妹妹 学习 的 ， 当初 没 怎么 念 过 书 的 姚 父 ， 后半辈子 在 工作 中 吃 了 不少 没有 文化 的 亏 ， 所以 他 一直 对 姚一丹 的 学习 很 上心 。 但 陈 伟峰 的 到来 ， 并 没有 给 姚一丹 的 生活 带来 什么 实质性 的 改变 。 
每天 上学 ， 姚一丹 都会 和 哥哥 分别 出门 ， 两 个人 一前一后 保持 着 很 远 的 距离 ， 好像 谁 也 不 认识 谁 。 就 连 放学 ， 她 也 不 让 在 高 中部 读书 的 哥哥 来 接 ， 而是 自己 一 个人 背着 沉甸甸 的 书包 回家 ， 书包 里 装满 了 流行 的 小说 和 漫画 。 
她 喜欢 和 闺 密 一起 做 作业 ， 不会 做 的 时候 可以 互相 出主意 ， 但 她 从不 请教 陈 伟峰 ， 也 几 次 拒绝 了 “ 学 霸 哥哥 补习 ” 的 邀请 。 
她 很 清楚 ， 不管 这个 哥哥 有 多 优秀 ， 始终 和 自己 不是 一家人 ， 而且 一旦 她 承认 了 这个 哥哥 的 存在 ， 就 等于 承认 了 继母 的 身份 ， 就 会 暴露 母亲 去世 这个 事实 ， 所以 她 无论如何 也 不会 妥协 。 
最初 姚 母 过世 的 时候 ， 姚一丹 是 打算 向 同学 隐瞒 这 件 事 的 。 她 设计 了 一个 又 一个 说辞 来 证明 自己 家庭 幸福 ， 父母 恩爱 。 
小孩子 终归 是 好 骗 的 ， 通常 她 都 能 靠 小聪明 蒙混 过去 。 有时候 ， 实在 被 一些 父母 同事 的 小孩 证据 确凿 地 追问 起来 ， 她 无法 逃避 了 ， 就 假装 没 听见 ， 或者 干脆 强行 转移 话题 。 
不管 情况 多么 局促 ， 她 从来 都 很 自然 地 娓娓 道来 ， 并且 ， 绝对 不会 说 漏 嘴 - - 她 有 继母 和 哥哥 。 
“ 所有 的 心虚 都是 大张旗鼓 ， 真正 的 坚强 应 不动声色 。 ” 
初中 二 年级 的 姚一丹 把 这 句 话 写 在 了 日记本 的 最后 一 页 上 。 
No . 03 
姚 母 去世 后 ， 姚 父 酗酒 很 严重 ， 经常 在 酩酊大醉 后 对着 女儿 大 发脾气 。 继母 来 之后 ， 姚 父 自觉 控制 了 饮酒 ， 家里 的 氛围 变 得 莫名 客气 。 
姚家 一起 吃饭 的 时候 ， 一丹会 很 识时务 地 配合 这种 和谐 的 气氛 ， 逢场作戏 这种 事 ， 对 她 来说 可比 学习 读书 简单 多 了 。 偶尔 继母 给 自己 夹菜 的 时候 ， 她 还 会 露出 一个 笑容 来 表示 感谢 。 
因为 一 丹 的 “ 懂事 ” ， 整个 家庭 维持 着 一种 沉寂 的 和睦 ， 也 因此 ， 她 常常 能 得到 父亲 和 继母 的 双份 零花钱 。 
她 比 谁 都 清楚 ， 自己 想 要 的 东西 是 什么 。 
姚一丹 喜欢 追星 ， 那时候 韩国 组合 风靡 亚洲 ， 她 每天 都 去 贴 吧 给 自己 的 偶像 打 卡 签到 刷 帖子 ， 追 各种 应援 类 的 粉丝 活动 。 
她 在 粉丝 群体 里 投入 很多 时间 ， 渐渐 晋升 为 活跃 的 高级 骨干 ， 加上 深谙 相处 之 道 ， 很快 就 成 了 粉丝 群 的 群 主 。 对 姚一丹 来说 ， 追星 的 世界 更 纯粹 ， 隔 着 网络 你 不用 告诉 对方 你 叫 什么 ， 长 什么样 ， 对方 也 不会 问起 你 家里 的 情况 ， 她 不必 再 编造 故事 掩盖 伤疤 ， 她 甚至 完全 可以 编造 一个 全新 的 身份 ， 享受 着 现实 生活 中 失去 的 话语 权 和 控制 欲 。 
姚一丹 的 房间 里 贴满 了 偶像 的 海报 ， 这 让 姚 父 十分 发愁 ， 他 一再 强调 不许 继母 再 给 她 零花钱 ， 要 让 她 把 心思 放到 学习 上 。 于是 她 只能 找 哥哥 帮忙 来 填补 自己 追星 过程 中 的 物质 基础 。 
虽然 她 在 外面 从不 承认 这个 哥哥 的 存在 ， 却 还是 会 在 哥哥 给 她 零花钱 的 时候 ， 适时 干脆 地 说 一 句 “ 谢谢 哥哥 ” 。 
陈 伟峰 不 擅长 表达 ， 也 一直 觉得 自己 是 一个 “ 闯入 者 ” ， 所以 继父 给 他 的 钱 ， 他 一般 都会 寻找 契机 送给 姚一丹 。 
一 丹 读书 的 学校 门口 ， 有 一家 十 里 飘香 的 炸鸡 店 ， 那里 的 汉堡 是 有 零花钱 的 学生 们 放学 必 吃 之 美味 。 一 整 块 酥脆 炸鸡 配上 自制 的 沙拉 酱 ， 再 加上 几 片 新鲜 的 脆生 菜 和 腌 黄瓜 ， 光是 想 想 就 令人 垂涎欲滴 。 每次 姚一丹 路过 闻到 ， 都会 满口 生津 ， 肚子 跟着 咕噜 咕噜 叫 。 
但 她 很 清楚 ， 该死 的 食欲 和 饿 着 的 肚子 都 比不上 给 偶像 应援 更 重要 ， 所以 她 从来 不 舍得 买 。 
有一天 ， 当 姚一丹 在 炸鸡 店 门口 踯躅 ， 犹豫 要 不要 趁 偶像 终于 拿奖 的 高兴 劲 儿 奖励 自己 一 顿时 ， 恰好 她 的 同班 同学 翟 厉 嘉 刚 买完 汉堡 走 出来 ， 和 她 打 了 个 照面 。 
生活 优渥 的 翟 厉 嘉 想 都 没想 就 喊住 了 姚一丹 ， 然后 伸手 把 还 热乎 的 汉堡 递给 了 她 ： “ 这个 给 你 吃 吧 ， 我 再 买 一个 。 ” 
姚一丹 迅速 拉住 正 准备 转身 的 翟 厉 嘉 ， 几乎 只用 了 半 秒 的 时间 考虑 ， 就 脱口而出 一个 令 自己 十分 满意 的 回答 。 
“ 不用 了 ， 我 刚好 也 准备 买 ， 前 段 时间 经常 吃 他们 家 的 汉堡 ， 都 快 吃腻 了 ， 没想到 这 才 两 天 不 吃 ， 就 又 馋 了 ， 嘿嘿 。 ” 
说 着 ， 她 把 被 自己 攥 在手 心里 的 纸币 递给 了 老板 ： “ 还是 老 样子 ， 一个 汉堡 ， 多 放 点 生菜 哈 。 ” 
翟厉嘉站 在 旁边 不解 地 看 着 她 ， 她 明明 听说 姚一丹 家里 条件 不 算 很 好 ， 她 又 总 喜欢 把 全部 的 零花钱 用 在 追星 上 ， 连 班级 聚餐 都 从不 参加 ， 晚自习 前 的 简 餐 经常 用 苏打 饼干 解决 ， 怎么 现在 又 有钱 买 汉堡 了 ？ 
翟 厉 嘉 走 后 ， 姚一丹 就 像 什么 事 都 没有 发生 一样 ， 安安静静 地 等 着 自己 的 汉堡 。 她 在 心里 快速 地 盘算 着 ， 汉堡 花费 六 块 五 ， 哥哥 一共 给 了 他 十 块 钱 零花钱 ， 剩下 的 三 块 五 ， 可以 请 三 位 同学 喝 汽水 ， 然后 蹭 下 个 星期 的 午饭 。 
“ 同学 ， 汉堡 好了 。 ” 炸鸡 店老板 打断 了 她 的 思绪 。 
姚一丹 回过神 来 ， 笑 着 向 大叔 道谢 ， 接过 香喷喷 的 汉堡 ， 快步 离开 了 炸鸡 店 。 
她 沿着 道路 直走 ， 大约 五 分钟 后 右 转 ， 眼前 出现 一条 细长 的 石板 路 ， 两边 高低 不等 的 围墙 把 校区 跟 街道 分隔 开来 。 她 快步 走到 路 尽头 的 一 处 废置 小屋 ， 攀附 着 旁边 的 砖墙 爬上 了 屋顶 。 
屋顶 是 一个 平台 ， 那 上面 被 扔 满 了 各种 矿泉水 瓶 和 零食 袋 ， 平时 是 学校 男孩子 们 逃课 玩 游戏机 的 绝好 藏身 之 处 。 
她 找 了 一块 相对 干净 的 地方 坐 了 下来 ， 赶紧 大口 大口 地 吃起 了 汉堡 ， 生怕 再 耽误 一 分钟 ， 心 心 念 念 的 美味 就 会 错失 最好 的 品味 期限 。 
她 边 吃 边 留意 四周 ， 好像 在 小心 提防 着 什么 。 这个 用 哥哥 给 的 零花钱 买来 的 汉堡 ， 像是 一道 疤 ， 一个 耻辱 ， 或是 一 件 不 愿意 被 任何 人 知晓 的 丑事 ， 她 想 藏 起来 ， 躲到 无人 之 地 ， 确保 这个 秘密 不 被 任何 人 看见 、 知道 ， 然后 迅速 地 兀自 消化 掉 。 
傍晚 的 紫 霞 遮住 了 透亮 的 天空 ， 那些 温和 的 光 晕 轻轻 洒落 在 姚一丹 卷 翘 的 发梢 上 ， 洒落 在 她 节奏 有 律 的 咬 肌 上 ， 洒落 在 整个 静悄悄 的 平台 上 。 
间或 有 微风 吹过 ， 一切 安宁 而 美好 。 
No . 04 
暑假 过后 ， 姚一丹 升入 了 高 中部 。 
她 依然 穿着 朴素 的 校服 ， 梳 普通 的 马尾辫 ， 低头 走路 没人 会 认出 她 。 每天 傍晚 放学 ， 她 还是 会 无比 享受 穿过 城 中心 的 那 种 感觉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