 ☆ 引子 
回国 后 ， 我 第一次 撞见 他 。 那天 ， 他 从 布鲁塞尔 回国 休假 来 单位 ， 正好 从 单位 西门 刷卡 进来 。 我 刚刚 往 出走 ， 远远 地 看见 了 他 熟悉 的 身影 ， 一怔 。 他 穿着 一 件 我 没 见过 的 白色 v 领 短袖 衫 ， 长裤 恰到好处 地 挽 到 脚踝 ， 鞋子 还是 我们 在 埃及 驻外 的 时候 买 的 那一双 。 
我 还 在 想 怎么 能 躲开 他 目光 的 时候 ， 他 的 眼神 已经 扫 到了 我 。 我 略带 尴尬 地 笑 了 笑 ， 而 他 却 只是 漠然 看 了 我 一眼 ， 然后 径直 走进 大院 。 
外面 阳光 正 烈 ， 院 角 老 泡桐 将 死 未 死 ， 耷拉 着 枝叶 。 我 站 在 原地 ， 一时 ， 忘 了 怎么 挪动 我 的 两 只 脚 。 
是不是 一切 在 目光 碰上 的 时候 已经 注定 ？ 
耳机 里 的 歌 哭 着 告诉 我 ： 如果 不是 你 ， 就 不行 ； 如果 不是 你 ， 就 没有 任何 意义 … … 
☆ 历史 是 任人 打扮 的 洗脚 婢 
＠ 但丁 ： 
我 是 幽灵 。 
穿过 悲惨 之 城 ， 我 落荒而逃 。 
穿过 永世 凄苦 ， 我 远走高飞 。 
— — 《 神曲 》 
． 
三 年前 。 
北京 － 开罗 的 航班 ， ms 956 。 
凌晨 时分 ， 身体 失重 ， 两 耳 嘈杂 。 
海拔 一万 米 ， 天幕 是 睡着 的 墨 蓝 ， 云海 是 雪 女的 山脉 ， 气流 是 躁 郁 的 烟雾 ， 茫茫 沉沉 地 包围 在 机舱 窗外 ， 看似 无意 ， 却 阻挡 一切 讯息 。 
机舱 一片 昏暗 ， 向前 望去 ， 只有 几个 人 脑袋 顶上 开 了 阅读 灯 ， 如 三 花 聚 顶 、 五 气 朝 元 。 乘务员 早就 躲 在 休息 区 不见踪影 。 我 在 座位 上 浅 眠 ， 做 着 不着边际 的 梦 。 迷蒙 之中 ， 有 脚步声 朝 我 座位 的 方向 走近 ， 我 只 道 是 有人 上 洗手间 ， 毫不 在意 。 突然 ， 厚重 的 脚步 在 飞机 轰鸣声 中 停下 ， 接着 ， 有 男人 的 胡 渣 按 在 我 的 脸颊 上 ， 谁 的 嘴唇 啄 了 我 的 脸 ！ 
我 费力 睁开眼 ， 只 看到 一个 远去 的 背影 ， 我 想 张嘴 ， 却 怎么 也 说 不出 话 。 我 使出 浑身 的 力气 喊 着 ， 可 我 又 怕 惊扰 到 飞机 上 的 其他 人 ， 我 喊 出来 的 只是 零星 的 字 ： “ 你 … … 是 … … ？ ” 那人越 走 越 远 ， 再不 回头 。 
突然 ， 轰鸣声 “ 嗡 — — ” 地 一 声响 起 ， 耳膜 震荡 。 原是 做梦 ， 头皮 一 层 微 汗 。 
我 双手 扶 着 座椅 ， 回顾 这 万 米 之上 的 封闭 世界 。 第一次 ， 我 在 现实 中 成功 穿越 。 
我 随身 携带 着 平板 电脑 ， 用 来看 小说 打发 上 不了 网 的 时间 。 里面 有 一 部 《 甄 嬛 传 》 ， 有 一 部 《 宛 妃 传 》 ， 还有 几 部 还 珠 格格 的 同人 小说 。 
宫 斗 小说 是 我 隐藏 得 很 好 的 一个 秘密 ， 从没 在 领导 跟前 暴露 ， 否则 领导 会 以为 我 不务正业 ， 巧 借 各种 名义 让 我 加班 。 
而 众多 朝代 之中 ， 我 又 独独 偏爱 清朝 。 我 据此 怀疑 自己 有 恋 物 癖 ， 喜欢 清朝 后妃 耳 上 的 一 耳 三 钳 ， 喜欢 她们 头顶 上 的 大旗 头 ， 旗 头 两侧 垂下 的 流苏 ， 以及 旗 头 正中 的 “ 端正 花 ” 。 
刚 上 大学 时 ， 宫 斗 小说 方兴未艾 ， 我 上网 输入 小说 名 ， 加 空格 ， 再 输入 txt ， 点 搜索 ， 无数 搜索 结果 倾泻 而 出 ， 我 一个 个 点 开 、 保存 ， 好像 是 打开 了 新世界 的 大门 ， 让 我 联想 起 自己 第一次 牵 男孩子 的 手 ， 第一次 被 吻 ， 以及 第一 夜 高潮 。 从此 一 入 宫门 深 似 海 ， 无法 自拔 ， 直至 今日 。 
我 曾 无数 次 幻想 自己 穿越 成 后宫 嫔妃 的 场景 。 我 还 为此 写 了 一 篇 故事 简介 ： 
端木 氏 ， 年 十八 ， 侍郎 之 女 ， 因为 琴棋书画 样样 精通 ， 美 目 流盼 桃 腮 带笑 ， 才 在 某 一日 夜宴 中 被 年轻 的 闲散 贝勒 看中 ， 攀上 皇亲 。 大婚 之后 ， 我 渐渐 和 一 群 阿哥 玩 得 熟稔 ， 不想 其中 一 位 阿哥 情不自禁 ， 却 苦于 他 和 我 夫君 同 为 皇子 ， 无法 言说 。 后来 当朝 皇上 突然 驾崩 ， 诸子 夺 嫡 ， 喜欢 我 的 那位 阿哥 最后 爆 冷 上 位 ， 荣登 九五 。 他 登上 皇位 后 第一 年 ， 就 巧立名目 打 压 我 的 夫君 ， 终 致 身败名裂 ， 全家 废 为 庶人 ， 而 由 我 入 宫 为 质 ， 服侍 左右 。 
我 入 宫 后 ， 初 封为 最末 等 的 答应 ， 然后 经历 血雨腥风 ， 联合 贝勒 旧交 ， 扶植 交好 姐妹 ， 终于 累进 至 皇 贵妃 。 进位 之后 ， 我 偎依 在 皇上 怀里 ， 对 皇上 说 了 一句话 ： “ 皇上 ， 臣妾 从未 想 过 母 仪 天下 、 觊觎 后 位 ， 臣妾 只 想 做 永远 仰视 皇上 的 嘉 答应 。 ” 皇上 见 我 贤良 淑 德 至此 ， 不由 情 之 所 钟 ， 大赦 天下 ： “ 端木 嘉 佳 乃 朕 最 钟爱 之 皇 贵妃 。 钦 哉 。 ” 我 傲视 天下 ， 睥睨 皇后 ， 群臣 三 叩 九 拜 ， 山呼 万岁 ， 我 随着 皇上 ， 作 了 一个 “ 众 爱卿 平身 ” 的 手势 ， 目光 望 向 极 远 之 处 的 天地 尽头 ， 朱唇 含笑 。 
进位 皇 贵妃 之后 的 故事 ， 我 还 没有 想好 。 我 是 该 与 英俊 体贴 的 原配 贝勒 暗 通 款曲 、 重修旧好 ， 赌上 六宫 的 宠爱 和 满门 的 性命 ， 还是 安安稳稳 地 做 我 的 皇 贵妃 ， 前朝 后宫 ， 大权在握 ？ 我 是否 该 努力 给 皇上 生 一 位 小 阿哥 ， 让 他 一路 平步青云 ， 被 皇上 寄予 厚望 ， 还是 斩草除根 ， 除掉 别人 的 孩子 ， 最后 把 我 和 原配 贝勒 的 孩子 过继 到 皇帝 名下 ， 名正言顺 继承 皇位 ？ 
不论 何种 情形 ， 我 都 该 是 毫无 争议 的 圣母 皇太后 ， 我 都 该 在 一番 后宫 的 血雨腥风 之后 ， 母 仪 天下 ， 做 整个 紫禁城 最为 尊贵 、 衣着 最为 华丽 、 头饰 最为 繁复 、 珠 钗 最为 夺目 的 女人 。 
这 还 不止 ， 我 还要 颐养天年 ， 长命百岁 ， 我 还要 做 太 皇太后 ， 累进 尊号 直至 超过 慈禧太后 ， 然后 由 我 的 皇 孙 、 曾 皇 孙 封 我 为 老佛爷 、 皇 祖 老佛爷 … … 
第 1 章 战地 格格 诞生 记 
这个 午夜 ， 万 米 高空 ， 我 脑海 里 回想 着 宫 斗 的 故事 ， 不断 给 自己 加戏 。 口中 默念 但丁 的 《 神曲 》 ， 眼里 看 着 飞机 飞行 的 轨迹 ， 像是 完成 某种 神秘 而 庄严 的 仪式 。 我 飞跃 喜马拉雅 ， 横跨 地中海 ， 穿越 欧罗巴 ， 最后 停 驻 在 北非 文明 的 发源地 ： 埃及 开罗 。 
空间 上 看 ， 中国 与 非洲 相隔 万里 ， 从 这个 维度 讲 ， 是 货真价实 的 一 次 穿越 。 
我 想起 一句话 ： “ 历史 是 任人 打扮 的 小姑娘 。 ” 这 话 是 一条 真理 ， 有 了 这条 真理 ， 你 在 ｙｙ 清 穿 、 唐 穿 、 宋 穿 、 秦 穿 的 时候 就 可以 天马行空 、 天外 飞 仙 、 天人合一 。 这 话 对于 记者 也是 一条 真理 ， 记者 的 职责 ， 就是 历史 的 见证 者 与 记录 者 。 我 怀里 揣 着 一 纸 调令 ， 形同 圣旨 ： 从 今天 开始 ， 我 被 《 叻 报 》 报社 派到 埃及 来 驻外 ， 任期 两 年 。 而 此时 的 埃及 ， 正是 新闻 的 富矿 ； 我 那时 也 以为 ， 埃及 的 历史 ， 即将 由 我 来 书写 。 
《 叻 （ lè ） 报 》 是 我朝 大报 。 它 的 历史 可以 追溯到 1881 年 ， 就是 《 中 俄 伊 犁 条约 》 签订 的 那一 年 。 是 年 12 月 10 日 ， 《 叻 报 》 创刊 ， 期间 数 度 经受 战火 血洗 而 苟延残喘 ， 绵延 至今 ， 发行量 和 影响力 可以 比肩 《 人民 曰 报 》 ， 记者站 遍布 全国 各 省 。 这 几 年 ， 中央 号召 加强 对外 报道 力量 ， 于是 叻 报上 下 又 开始 卯 足 劲 儿 加强 对外 报道 ， 记者站 开 遍 了 人们 知道 名字 和 不 知道 名字 的 大多数 国家 ， 驻外 人员 一 攒 起来 有 100 多 人 ！ 如果 是 大 记者站 ， 那么 可能 就 有 三四 人 至 十 来人 不等 ， 呜呜 泱泱 ； 小 记者站 就 两 人 ， 两小无猜 ； 迷你 记者站 只 派 一 人 ， 为所欲为 。 
☆ 远嫁 中东 做 格格 ？ 
我 毕业 当 记者 是 在 2011 年 。 那时 ， 我 还是 一个 没什么 人生 经验 的 小丫头 。 凭借 着 全 系 第一 的 成绩 拿到 了 报社 的 笔试 资格 ， 然后 又 顺利 通过 笔试 、 面试 和 实习 ， 最后 过关斩将 、 成功 入 职 《 叻 报 》 报社 总编室 。 试用期 月薪 已 有 5000 ， 而且 是 事业 编制 ， 解决 户口 ， 轮 个 一二 十年 还 能 分上 房子 。 跟 我 的 同学 们 一 比 ， 我 偷偷 告诉 自己 要 知足 。 
说起来 中东 的 原因 ， 起因 或许 只是 因为 受不了 总编室 压抑 而 琐碎 的 工作 氛围 ， 受不了 父母 三天两头 介绍 对象 ， 受不了 每天 冒 着 被 猥亵 的 风险 挤上 的 早 高峰 地铁 ， 于是 心情 烦闷 ， 脸上 爆 豆 ， 月经 不 调 。 
关键 时刻 ， 顶头上司 暗示 我 ， 现在 报社 正在 加强 对外 报道 ， 想出 国 ， 要 趁 年轻 ， 同时 又 指出 中东 是 出 成绩 的 地方 。 我 顺着 领导 的 指尖 ， 望见 远处 并不 澄明 的 蓝天 ， 我 眉头 一 皱 ， 眼神 忧郁 ， 没有 答话 。 到了 2012 年 ， 中东 国家 动荡 得 越来越 厉害 ， 老 穆 下台 、 老 卡 客死 、 小巴 被 逼宫 … … 国外 记者站 告急 ， 领导 想起 了 我 忧郁 的 眼神 ， 过来 找 我 谈话 ： “ 嘉 佳 ， 这次 是 个 机会 ， 全世界 都会 关注 这 场 中东 剧变 ， 而且 你 外语 又 不错 ， 去 埃及 那边 有 老师 带 着 你 ， 你 只要 肯 努力 ， 一定 能干 得 很 出色 。 ” 
我 懵懵懂懂 地 点点头 。 既然 前方 缺人 ， 领导 召唤 ， 总 觉得 不 去 好像 对不起 领导 的 期待 。 
那个 时候 ， 还 不 知道 领导 有 一种 技能 叫 “ 套路 ” ， 让 你 没有 理由 地 服从 安排 。 那个 时候 ， 没有 想 过 结婚 和 恋爱 之间 的 联系 与 区别 ， 剩 女 这个 字 还 离 我 很 远 ， 大学 四 年 的 一 段 感情 无疾而终 。 
后来 ， 这个 想法 就 在 知道 有 一 位 认识 的 同事 同在 埃及 的 时候 ， 敲定 了 。 父母 表示 很 不 理解 ， 历数 我 的 几 大 罪状 ， 每 一 项 都 指向 我 一个 女孩子家 不 应该 这么 冲动 而 不知 所谓 。 在 我 的 一再 坚持 下 ， 老妈 得到 我 回来 就 找对象 结婚 的 许诺 后 ， 终于 拿出 君临 天下 的 女皇 范 儿 ， 以 不容置疑 的 口吻 说服 父亲 ， 给 我 远嫁 中东 的 格格 梦 定 了 调 。 
每当 在 这个 时候 ， 我 特别 佩服 这位 阿姨 高人 一筹 的 睿智 与 决断 。 
我 就 这么 来到 了 中东 中心 记者站 。 
其实 多年 以后 ， 我 终于 明白 ， 那 种 干劲 ， 与 理想 无关 ， 与 主义 无关 ， 只 关乎 自己 内心 的 一点 懵懂 的 对于 未知 未来 的 守望 与 耕耘 ， 而 它 随着 时间 的 磋 磨 ， 永不 再 来 。 这 自然 是 后话 。 
☆ 战地 格格 端木 氏 ， 觉醒 。 
此刻 ， 两 耳 嘈杂 ， 思绪 纷乱 ， 我 穿越 到 埃及 ， 戴旗 头 做 皇 贵妃 的 梦 离 我 越来越 远 。 但 历史 这个 洗脚 婢 我 却是 可以 打扮 一番 的 。 皇 贵妃 总 不能 自己 封 ， 左思右想 ， 决定 自封 为 格格 ， 打扮 历史 的 格格 。 
眼看 东方 既 白 ， 霞光 渐 染 ， 从 漆黑 到 白昼 ， 仿佛 一个 历时 十二 个 小时 的 宗教 仪式 圆满 终结 。 即将 来到 从前 只 在 电视 和 书本 上 看到 过 的 矗立 着 金字塔 和 狮身人面像 的 地方 ， 我 的 穿越 指数 一路 暴涨 ， 浑身 的 细胞 仿佛 已经 被 法老 的 古老 咒语 唤醒 。 
飞机 开始 下降 。 合上 小 桌 板 ， 打开 遮光 板 ， 调 直 座椅 靠背 。 晨光 隔 着 玻璃 轻轻 浅浅 地 散射 进来 ， 机舱 开始 播放 《 水边 的 阿 狄 丽 娜 》 。 我 张开 双臂 吸收 日月 精华 ， 周身 散发 出 莫名 的 责任感 与 使命感 ， 精力充沛 。 下 飞机 的 时候 ， 前面 的 人们 都 站立 起来 ， 我 不由得 作 了 一个 “ 平身 ” 的 手势 ， 格格 入主 埃及 ， 礼成 。 
旁边 有 一个 留 着 络腮胡 的 埃及 秃顶 狐臭 大叔 ， 斜睨 了 我 一眼 ， 他 可怜 我 是 一 位 精神 病患者 ， 而 我 同情 他 老婆 的 鼻子 ， 如果 有 四 个 的话 。 
我 怀揣 着 希望 与 憧憬 ， 走下 了 飞机 ， 随着 人流 跑去 取 行李 。 
 