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 向晚 从 噩梦 中 警醒 ， 一 摸 额头 全 是 汗 。 还 来不及 擦 电话铃 就 响 起来 ， 助理 邹楠 用 十万火急 的 声音 说 ： “ 林湘 要 跳楼 ， 整个 人 挂在 阳台 上 ， 结果 膝盖 擦伤 ， 额头 撞伤 。 ” 
莫 向晚 摁 一 摁 太阳穴 ， “ 哪 一家 医院 ？ ” 
邹楠 报 了 医院 的 名字 。 
“ 在 我 到 之前 ， 好好 照顾 她 。 ” 
挂电话 ， 她 翻身 下床 ， 才 穿好 衣服 走出 房间 ， 儿子 莫非 就 从小 隔 间 里 跷 着 打 着 石膏 的 小腿 跳 出来 ， 瓮声瓮气 地 问 ： “ 妈妈 ， 你 又 要 去 加班 啊 ？ ” 小脸 是 不大 情愿 的 ， 可是 嘴上 仍 体贴 地 说 ， “ 那么 明天 早上 我 找 于雷 的 妈妈 给 我 买 早饭 。 ” 
莫 向晚 亲 一 亲 他 的 额头 ， 嘱咐 道 ： “ 妈妈 锁好 门 ， 记得 煤气 什么 的 都 不要 开 。 早上 给 你 带 小 笼 包 当 早饭 ， 不要 麻烦 于雷 妈妈 。 ” 
莫非 把 脑袋 在 她 的 肚子 上 蹭 一 蹭 ， 小 猫 儿 似的 。 她 十分 不舍 ， 但 工作 紧迫 ， 只能 狠 一 狠心 ， 照顾 儿子 上完 厕所 ， 匆匆 出 了 门 。 
三 年前 因为 演 了 一 部 校园 偶像 剧 出道 的 林湘 ， 外貌 清丽 ， 气质 亲和 ， 观众 觉得 她 可亲 又 可爱 。 收视率 登顶 ， 林湘 不出 意外 红 遍 全国 ， 已然 成为 新一代 流量 小 花旦 。 虽说 离 顶级 巨星 尚 有 一 段 距离 ， 但 日子 过 得 很 滋润 。 然而 最近 一个 月 却 因为 自杀 未遂 ， 进 过 三 次 医院 了 。 
莫 向晚 赶到 医院 时 ， 听到 周 医师 对 邹楠 讲 ： “ 割 腕 、 开 煤气 、 跳楼 都 试 过 了 ， 下次 把 房间 里 的 绳子 全 藏好 。 ” 
邹楠红 着 眼睛 ， 她 曾 是 林湘 的 助理 ， 林湘 待 她 不薄 ， 她 是 真心 难过 ， 被 周 医师 这样 一 讲 ， 只 觉得 更 难过 。 
莫 向晚 走 过去 说 ： “ 周 医师 精通 外科 ， 想来 对 呼吸道 问题 应该 也是 很 拿手 的 。 ” 
周 医师 对 她 笑 笑 ， 或许 因为 不耐烦 ， 讲话 有点 不 阴 不 阳 ： “ 小 莫 ， 以后 麻烦 你 家 艺人 不要 三更半夜 做 危险 动作 ， 大半夜 跑来 跟 急诊 病人 抢 什么 床位 ？ ” 
莫 向晚 点头 ： “ 是 是 是 ， 我 会 教育 她 的 。 ” 
周 医师 说 ： “ 已经 找 护士 给 她 注射 了 镇静剂 ， 你们 想 想 怎么 应付 外面 的 记者 吧 。 ” 说完 人 就 没影 了 。 
莫 向晚 黑 了 脸 ， 推开 病房 门 ， 看见 床上 坐 着 一个 病 美人 ， 无声 流泪 ， 见者 心酸 。 但 莫 向晚 并不 ， 她 抱 胸 ， 问 ： “ 林湘 ， 你 到底 想 怎么样 ？ ” 
林湘 的 自杀 ， 源于 三 个 月 前 圈内 不明 人士 在 公众 论坛 上 曝光 的 一 桩 丑闻 。 有 个 著名 男 影星 和 多 个 摩登 女 拍 裸 身 亲密 照 ， 其中 一个 是 林湘 。 
之后 立刻 就 有 记者 联系 林湘 ， 把 林湘 吓呆 了 。 
林湘 抬头 ， 脸上 还 挂 着 泪 。 她 说 ： “ 照片 是 入行 之前 拍 的 ， 我 入行 前 就 和 他 谈恋爱 了 。 ” 
“ 这些 我们 都 知道 。 ” 
“ 他 不 可以 这么 对 我 ， 说 什么 对不起 林 小姐 。 我们 谈 过 恋爱 ， 情侣 拍 亲密 照 凭 什么 要 向 无关紧要 的 人 道歉 ？ ” 
“ 他 现在 的 女朋友 不是 你 。 ” 
林湘 咬牙 ： “ 向晚 你 真 残忍 。 ” 
莫 向晚 笑 了 笑 ， 坐 到了 病床 前 的 椅子 上 。 
“ 林湘 ， 等 一会儿 我 会 和 于 总 通 一个 电话 ， 这 件 事 你 是 受害者 。 你 本来 年底 前 要 发 新歌 的 ， 我 看 唱片 公司 那儿 应该 可以 安排 提前 。 年底 有 两 个 台 的 新春 晚会 ， 我 会 安排 你 的 档 期 。 你 看好 不好 ？ ” 
林湘 凝视 着 莫 向晚 ， 没有 说话 。 
“ 感情 的 创伤 可以 用 工作 治愈 ， 大家 会 鼓励 你 重新 站起来 。 如今 你 的 粉丝 比 当年 多 得 多 。 他们 一直 对 你 很 好 ， 肯定 会 支持 你 走出 情 伤 。 ” 
林湘 说 ： “ 算 你 狠 。 ” 
莫 向晚 拍 拍 她 的 手 ： “ 你 早 应该 走出 阴影 ， 这 一 次 当作 他 补偿 给 你 的 ， 你 不 吃亏 ， 对 不对 ？ ” 
当 她 在 对 艺人 或者 下属 用 “ 是不是 ” “ 对 不对 ” 这样 的 问 词 结束 话题 时 ， 就 代表 着 她 的 决定 已经 做 了 下来 ， 不会 再 有所 改变 。 
合作 三 年 ， 林湘 了解 莫 向晚 的 风格 ， 所以 她 气恼 地 躺 了 下来 ， 朝着 莫 向晚 背 过头 去 。 
莫 向晚 不以为意 ， 甚至 还 体贴 地 为 林湘 盖好 被子 。 
莫 向晚 一 出 医院 门 ， 就 被 三 个 记者 包围 了 。 
“ 林湘 的 情况 怎么样 ？ ” 
“ 林湘 和 罗风 是 怎么 分 的 手 ？ 罗风 手机 里 怎么 还 会 有 林湘 的 照片 ？ ” 
“ 湘 湘 还 爱 着 罗风 吗 ？ 她 是 因为 羞愧 自杀 ， 还是 因为 罗风 发表 声明 ， 说 对不起 现在 的 女朋友 才 自杀 ？ ” 
林湘 的 自杀 ， 让 记者 的 闪光灯 直接 对准 自己 ， 这 对 莫 向晚 来说 并不是 一 件 值得 高兴 的 事情 。 她 调整 了 一下 面部 表情 ， 调到 刻板 又 冷酷 的 频道 上 ， 方向 顶 明确 ， 对着 刚才 做出 两 种 揣测 的 记者 小姐 说 ： “ 你们 有 罗风 的 手机 号 吗 ？ 我 也 想 问 问 他 和 林湘 到底 怎么回事 。 ” 
与 娱乐 圈 共存 的 娱乐 记者 群体 ， 专职 便是 落井下石 、 火上浇油 ， 这 真是 叫人 最 无可奈何 的 事情 。 莫 向晚 把 一个 太极 打 出来 ， 但 口气 不是 顶好 。 眼前 的 这 一 位 也是 个中 好手 ， 两 人 打 了 好几 年 交道 。 她 叫 金菁 ， 在 娱 记 圈子 里 也 算得上 火眼金睛 的 头号 人物 了 ， 特别 难缠 。 
果然 ， 金菁 不 气 不 馁 ， 翻 一个 白眼 后 追问 她 ： “ 莫 小姐 ， 你 可是 ‘ 奇丽 ’ 的 艺人 经纪 总监 ， 难道 没有 一手 资料 ？ ” 
莫 向晚 立刻 向 她 微笑 ： “ 我们 公司 不 像 韩国 公司 那样 要 艺人 报 备 恋情 ， 就 像 你们 的 老板 同样 不会 问 你们 昨天 和 哪个 男人 去 哪 家 餐厅 吃饭 ， 是不是 ？ ” 
这是 如今 的 莫 向 晚会 做出 的 回答 ， 如果 是 刚 入行 那会儿 ， 怕 她 答 的 就是 ： “ 你 凭 什么 认为 我 会 知道 这样 的 隐私 ？ 我 难道 生活 在 艺人 床 底下 吗 ？ ” 
莫 向晚 回答 完毕 ， 扬手 招来 一 辆 出租车 ， 扬长而去 。 
莫 向晚 回到 家 。 先 去 儿子 的 房间 。 莫非 睡 得 不太 踏实 ， 哼哼唧唧 ， 翻 个 身 ， 发现 母亲 回来 了 ， 就 甜 甜 地 笑 了 笑 ， 呢喃 着 叫 “ 妈妈 ” 。 
孩子 童稚 的 声音 击打 到 莫 向晚 的 心头 ， 令 她 又 酸 又 软 ， 适才 奔波 挣扎 掉 的 气力 ， 一点一滴 在 恢复 。 
莫非 有 同龄 孩子 少有 的 狡黠 ， 耍 可爱 耍 娇气 ， 总会 令 她 无法 拒绝 他 的 要求 。 
莫非 又 睡着 了 。 莫 向晚 没有 立刻 关灯 ， 她 对着 儿子 光洁 的 面孔 发 了 一阵 呆 。 
莫非 不但 有 一 双 灵活 的 眼睛 ， 还有 长 而 浓密 的 睫毛 ， 闭上 眼睛 时 像 个 女孩子 。 这是 遗传 自 她 的 。 
但 孩子 的 心气 很 高 ， 好动 、 好斗 、 好 学习 做 大人 ， 典型 的 男孩子 作风 。 他 上 了 小学 后 ， 她 愈加 有点 儿 管 不住 他 了 。 这是 遗传 谁 ？ ！ 
莫非 上 小学 第一 天 ， 她 认真 训诫 儿子 ： “ 第一 ， 不 可以 和 同学 闹别扭 斗嘴 ， 你 要 谦让 。 第二 ， 不 可以 和 同学 玩 危险 的 游戏 ， 因为 你 要是 受伤 ， 妈妈 就要 请假 带 你 去 看病 ， 然后 会 被 扣 钱 ， 过年 的 时候 你 就 买 不到 汽车 模型 。 ” 
莫非 皱起 小 小 的 眉头 对 她 说 ： “ 我 不 和 同学 吵架 ， 同学 要是 找 我 吵架 怎么办 ？ 放学 以后 同学 找 我 玩 游戏 ， 我 是不是 就 不 应该 去 呢 ？ ” 
这样 的 问题 让 她 头痛 ， 她 想 ， 作为 一个 妈妈 ， 她 还是 太 年轻 了 。 莫 向晚 只能 强装 严肃 ： “ 同学 找 你 吵架 ， 你 就 去 找 老师 。 同学 找 你 玩 游戏 ， 你 问好 我 再 和 他们 去 玩 。 ” 
“ 如果 你 在 上班 ， 我 也 可以 问 你 吗 ？ ” 
“ 你 知道 我 办公室 的 电话 ， 可以 打 过来 问 我 。 ” 
“ 如果 你 在 开会 呢 ？ ” 
“ 你 可以 打 我 的 手机 。 ” 
莫非 抓住 她 话里 的 漏洞 了 ： “ 妈妈 ， 你 开会 从来 不 接 电话 的 。 ” 
比起 妈妈 这个 角色 ， 她 在 儿子 面前 更 像 个大 姐姐 ， 莫非 一点 都 不怕 她 ， 而且 很 会同 她 讨价还价 。 
莫 向晚 给 儿子 掖 了 掖 被子 ， 蹑手蹑脚 地 回到 客厅 。 
第二 天 的 一切 都 很 混乱 。 
早晨 莫非 赖 床 ， 连呼 “ 脚 疼 ” ， 死活 不肯 起来 。 小孩子 到底 还是 任性 的 。 莫 向晚 叫 了 好几 次 ， 莫非 还是 不 动 ， 她 不免 生 了 气 ， 坐到 莫非 身边 ， 说 ： “ 莫非 ， 不要 以为 你 脚 疼 就 可以 迟到 ， 你 会 害 得 妈妈 一起 迟到 。 ” 
莫非 从 被窝 里 探出 头 ， 发觉 撒娇 过头 了 ， 赶紧 手忙脚乱 地 坐 起来 穿 衣服 ， 口里 一边 说 ： “ 老师 说 男 同学 赖 床 是 可以 理解 的 ， 所以 妈妈 你 要 理解 我 。 妈妈 照顾 小孩 迟到 也是 可以 理解 的 ， 所以 妈妈 ， 你 的 老板 也 会 理解 你 的 。 ” 说完 龇牙咧嘴 做 了 个 怪 脸 。 
这样一来 ， 莫 向晚 不得不 笑 出来 。 莫非 有 一种 与 生 俱 来 的 幽默感 ， 还 会 做 一些 旁的 孩子 做 不 出来 的 滑稽 动作 和 表情 ， 非常 好玩 儿 。 所以 老师 们 都 喜欢 他 。 
这 并不是 遗传 自 她 的 。 
她 不是 个 天生 有 幽默感 的 人 。 
从小 父亲 带 她 出去 应酬 ， 她 只 会 一本正经 地 说 “ 叔叔 阿姨 好 ” ， 此后 就 没有 其他 话 了 ， 也 不会 扮 可爱 讨 大人 喜欢 。 不 像 莫非 ， 早晨 一 进 学校 大门 ， 就 能 对 门边 执勤 的 班主任 说 ： “ 葛 老师 ， 你 今天 好 漂亮 啊 ！ 就 像 昨天 晚上 的 月亮 一样 靓 。 ” 
管弦 在 西区 开 了 一 间 小型 pub ， 叫作 “ MORE BEAUTIFUL ” ， 在 娱乐 圈里 头 很 有点 名气 ， 圈内 人 常 在 那里 聚 。 
当年 ， 年轻 的 孕妇 莫 向晚 没有 钱 ， 只能 躲到 乡 下去 生 这个 孩子 。 所以 在 肚子 还 不 明显 的 时候 ， 她 得 去 挣钱 ， 就是 那个 时候 ， 她 无意中 去 了 “ MORE BEAUTIFUL ” 打工 。 
她 调酒 的 手势 熟练 ， 技巧 也好 ， 和 客人 很 能 聊 起来 。 有 状态 颓废 的 男 客人 趴 在 吧 台上 ， 拿 着 白色 小 药丸 放到 “ 马天尼 ” 里头 ， 酒 还 没有 喝 ， 就 被 莫 向晚 一 把 泼 了 。 
管弦 扣 了 莫 向晚 当晚 的 小费 ， 莫 向晚 说 ： “ 不行 ， 我 要 生 孩子 的 。 ” 
就是 这么 直接 。 
管弦 这 才 发现 她 的 小肚子 微微 凸出 来 ， 已经 快要 遮 不住 了 ， 她 很 惊骇 ： “ 半大 的 孩子 ， 你 开 什么 国际 玩笑 ？ 我 介绍 一个 好 大夫 给 你 ， 不会 很 痛 。 ” 
莫 向晚 说 ： “ 我 不 做 。 ” 
管弦 摸 摸 她 的 额头 ： “ 你 发昏 了 。 小姑娘 ， 你 想 好了 ？ ” 
莫 向晚 对着 管弦 笑 ， 她 的 眉毛 很 浓 ， 是 王祖贤 的 那 种 眉毛 ， 眼睛 亮晶晶 的 ， 瞳仁 儿 很 亮 ， 睫毛 很 长 很 卷 ， 比 酒吧 里 那些 不 涂 睫毛 膏 绝对 不 出门 的 小妞 们 还要 翘 。 莫 向晚 平时 都 不 化妆 ， 大约 也 因为 初 孕 ， 皮肤 有点 干 ， 脸庞 有点 浮肿 ， 所以 管弦 一开始 并 没有 发现 她 的 五官 长 得 这样 好 。 
莫 向晚 说 ： “ 我 就 缺 一千 块 了 ， 再 存 一千 块 ， 我 就 去 南 汇 或 奉 贤 。 ” 
管弦 看 她 倔强 说话 的 样子 ， 眼睛 睁 得 愈发 地 大 ， 浓眉 张扬 的 ， 两 只 手 捂住 小肚子 ， 护 仔 小 母鸡 的 模样 。 
这 桩 闲事 就 被 管弦 管 了 下来 。 
莫 向晚 说 她 ： “ 管弦 ， 我 本来 以为 你 是 艺术家 ， 原来 你 是 慈善家 。 ” 
“ 没错 ， 我 不是 管弦乐 ， 我 是 多管闲事 。 ” 
小 莫非 被 合法 生 在 医院 里 ， 管弦 的 关系 有时候 能 通天 ， 一手 搞定 了 难 搞 的 户口 问题 。 
后来 ， 莫 向晚 问 她 ： “ 管弦 ， 你 为什么 帮 我 ？ ” 
管弦 说 了 一 句 特别 深沉 又 特别 文艺 的话 ： “ 看见 今天 的 你 就 像 看见 了 昨天 的 我 。 ” 
但凡 此时 ， 莫 向晚 就 会 唾弃 管弦 ： “ 我 和 你 可不 一样 。 ” 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