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四 、 樊贞秀 三十 多 年前 在 同 一个 医院 里 出生 的 两 个 婴儿 ， 因 医护人员 的 疏忽 ， 居然 被 抱 错 而 互换 了 家庭 。 多年 后 真相大白 ， 南宁市 明星 企业 马到成功 集团 的 继承人 、 受过 良好 教育 的 年轻 董事长 ， 跟 穷乡僻壤 的 上岭村 无业游民 、 嗜赌 如命 游手好闲 的 小 混混 ， 重新 换回 身份 和 家庭 ， 日子 各自 改写 。 他们 如何 去 面对 和 适应 新 的 生活 和 命运 ？ 作品 写 得 跌宕 起伏 辛辣 老到 ， 将 物欲 横流 的 现实 一角 ， 描摹 得 非常 到位 和 精彩 。 通过 这 一角 ， 社会 万象 和 世道 人心 ， 皆 能 管中窥豹 。 
献给 上岭村 的 男人 。 
1 . 血 
不是 所有 人 有 这样 鬼使神差 的 命 。 
蓝 保温 养 了 三十三 年 的 儿子 ， 居然 是 别人 的 。 
这 要 感谢 给 儿子 放血 的 人 ， 感谢 老天 有眼 ， 感谢 医生 、 医学 ， 感谢 儿子 蓝必旺 。 
腊月 十一 的 那天 晚上 ， 蓝必旺 被 人 捅 了 刀子 。 他 在 赌桌 上 出 老 千 ， 被 抓 了 现行 。 义愤填膺 的 赌徒 一拥而上 ， 对 蓝必旺 一 顿 拳打脚踢 。 混乱 中 不知 是 谁 ， 拿 刀子 捅 了 蓝必旺 ， 其中 一 刀 捅破 了 股 动脉 ， 喷 血 不止 ， 像 爆裂 的 水管 。 伤人 的 人 都 溜 了 ， 赌场 的 主人 吓破 了 胆 ， 急忙 和 家人 将 蓝必旺 抬 上车 ， 往 县医院 开 。 途中 车 稍 拐 了 个 弯 ， 经过 蓝必 旺家 ， 拉上 已 得到 电话 通知 的 蓝必旺 的 父亲 蓝 保温 、 母亲 韦幼香 。 
父亲 蓝 保温 看 着 在 车上 像 被 生手 宰 的 猪 一样 半死不活 的 儿子 ， 掏出 一 盒 烟 ， 抽出 一 支点 上 ， 塞进 儿子 嘴里 ， 像是 打 止痛 针 或 临终关怀 。 儿子 吸 了 一口 ， 吐出 烟雾 ， 夹带 着 剧烈 的 咳嗽 。 腿上 的 血 便 涌 得 更 猛 ， 七八 圈 的 绑带 渗透 了 ， 血滴 像 羊 屎 一样 从 腿上 滚落 ， 洒 在 座椅 上面 和 下方 ， 好 大 一 摊 血 ， 的确 像生 手 杀 猪 。 母亲 韦幼香 一 上车 就 哭 ， 嚎 声 比 猪 还 呖 。 丈夫 蓝 保温 一大半 的 神思 被 妻子 破坏 或 吸引 ， 忍不住 张口 大骂 ： “ 看 看 你 烂 × 屙 的 儿子 ， 被 你 惯 成 这样 的 下场 ， 哭 ， 哭 你 个 烂 × ！ ” 韦幼香 回 了 一 句 ： “ 儿子 要是 没 了 ， 你 想 我 这 烂 × 再生 一个 ， 还 生 不 出来 了 呢 。 ” 然后 接着 哭 。 
本来 接送 赌客 的 专车 ， 现在 成 了 救护车 ， 拉 着 伤员 奔跑 四十 公里 ， 进 了 县医院 。 医生 一 看 伤情 ， 决定 马上 输血 。 蓝 保温 撸 起 袖子 ， 说 输 我 的 。 但 一 验血 ， 血型 与 伤者 不对 。 蓝 保温 是 A 型 ， 儿子 却是 B 型 。 韦幼香 挺身而出 ， 也 撸 起 袖子 ， 说 输 我 的 ， 我 是 他 妈 。 但 一 验血 ， 又 不对 。 韦幼香 还是 A 型 。 等 着 手术 的 医生 诧异 地 看 了 看 自称 是 伤者 双亲 却 没有 血缘 关系 的 蓝 保温 和 韦幼香 ， 心里 可能 说 了 一个 丢 字 ， 然后 朝 护士 使 了 使眼色 。 
医院 走廊 蹲伏 着 一 帮 卖 血 的 人 ， 一 听 护士 呼 要 B 型 的 ， 站起来 五六 个 ， 像是 终于 有 与 专业 匹配 岗位 的 找工作 的 大学生 一样 。 但 护士 只 带走 了 三 个 。 
1200 毫升 买卖 的 血 输入 蓝必旺 的 血管 ， 他 的 体温 、 血压 和 心率 开始 上升 ， 脱离 了 危险 。 
父亲 蓝必旺 、 母亲 韦幼香 却 通体 透 凉 、 僵硬 ， 像 掉进 了 冰窟 一样 。 
儿子 的 血型 居然 跟 父母 的 不 一样 ， 两边 都 不 一样 ， 这 还是 亲 儿子 吗 ？ 
蓝必旺 抛开 儿子 去 问 医生 。 医生 回答 说 A 型 + A 型 的 父母 的确 生 不出 B 型 的 孩子 ， 就 像 一 加 一 不 等于 三 一样 ， 肯定 不对 。 
这 到底 是 怎么回事 ？ 
三十三 年前 ， 儿子 就 在 这 县医院 生 的 ， 剖腹产 。 六 斤 六 两 的 儿子 从 胎里 出来 后 则 被 送去 婴儿 室 ， 三 天 后 才 回到 母亲 的 怀抱 。 难道 是 抱 回来 的 时候 弄错 了 ？ 
韦幼香 想起 护士 用 大 推车 送来 孩子 时 ， 孩子 一直 哭 ， 也 不肯 吃 她 的 母乳 。 邻 床 的 一 位 妈妈 建议 “ 吃 吃 我 的 看 ” ， 儿子 就 喝 了 这位 妈妈 的 母乳 ， 竟然 不 哭 了 。 当时 她 也 不以为意 ， 现在 想 起来 ， 真是 奇怪 呀 ， 而且 儿子 当时 手上 也 没有 戴 辨别 身份 的 手 环 。 问题 一定 出 在 医院 。 
医治 儿子 很快 演变 成对 儿子 来龙去脉 的 追查 。 医院 也 重视 ， 其实 是 慌张 ， 急忙 去病 案 室 翻 病历 。 但 当年 的 资料 已经 找 不 到了 。 
当年 的 护士 ， 大多 已经 退休 。 医院 把 她们 全部 找来 ， 让 她们 回忆 。 十 几个 头发 花白 的 护士 怕 担当 责任 ， 选择 了 集体 失 忆 。 
还是 有 一个 懂事 理 的 ， 偷偷 往 院长 办公室 塞 了 一 张 纸条 。 纸条 上 写 ： 邻 床 妈妈 姓 苏 ， 她 老公 是 县 矿 管 局 局长 。 
三十 多 年前 的 矿 管 局 局长 能 查 出来 ， 叫 罗仕 马 。 但 罗仕 马 不 在 县里 ， 一家子 已 搬去 了 南宁 。 
医院 方面 在 南宁 找到 罗仕 马 ， 说 了 罗蓝 两 家 的 孩子 有可能 是 抱 错 了 的 情况 ， 希望 双方 能 做 亲子 鉴定 。 家财 万贯 的 罗仕 马 当然 同意 。 
鉴定 结果 出来 ， 罗蓝 两 家 现在 同龄 的 儿子 均 与 各自 父母 没有 血缘 关系 ， 或者说 是 错位 的 关系 ， 亲缘 和 身份 搞 反 了 ， 就是说 蓝 保温 夫妻 的 儿子 蓝必旺 才是 罗仕 马 夫妇 的 亲 儿子 ， 而 罗仕 马 夫妇 的 儿子 罗光 灯 ， 真正 父母 是 蓝 保温 和 韦幼香 。 
罗蓝 两 家 的 天 风起云涌 、 电闪 雷鸣 ， 像是 龙 在 翻腾 。 
伤情 初 愈 的 蓝必旺 得知 自己 真实 的 身世 ， 从 床上 蹦 起来 ， 对 同样 高兴 、 激动 的 养父母 说 ： “ 蓝 保温 、 韦幼香 ， 我 就 晓得 我 这条 命 不是 下贱 的 命 ， 我 这 金身 银 身 富贵 命 ， 你们 给 不了 。 ” 
蓝 保温 回应 说 ： “ 是 呀 ， 你 这个 反骨 的 逆子 ， 我 早就 怀疑 不是 亲生 的 。 ” 
蓝必旺 说 ： “ 我 亲生 的 父母 我 决不 会 反 。 不过 ， 我 会 想 你们 的 。 ” 
韦幼香 擦 着 喜悦 的 眼泪 ， 说 ： “ 必 旺 ， 到了 罗家 ， 一定 好好 做人 ， 别 赌 了 。 ” 
“ 不 赌 。 有钱人 哪里 还 用去 赌 。 ” 蓝必旺 说 。 
而 在 南宁 的 罗家 ， 气氛 却 十分 沉重 ， 每个 人 都 很 痛苦 、 难过 ， 心如刀绞 。 金碧辉煌 的 别墅 第一次 感觉 像 个 牢笼 甚至 地狱 。 
罗仕 马 和 苏莲 看 着 亲爱 了 三十三 年 的 儿子 ， 他们 看见 儿子 的 整个 身体 是 扭曲 的 ， 还有 脸 。 儿子 的 身材 本来 就 瘦 ， 脸 又 长 ， 此刻 扭曲 起来 ， 很 像 一 棵 被 霜 打 雷击 的 树 。 事实上 ， 这 突然 的 变故 ， 对 儿子 的 打击 何止 于 霜 打 雷击 啊 ， 简直 是 被 命运 的 脚 踢 下 了 万丈深渊 ！ 他 还 能 活 着 不 死 ， 真是 万幸 。 亲爱的 儿子 ， 多么 乖巧 的 儿子 ， 你 怎么 会 不是 我们 亲生 的 呢 ？ 虽然 你 和 爸妈 长 得 不 像 ， 从 长 个 开始 就 越来越 不 像 ， 爸妈 私底下 也 讨论 过 ， 甚至 争吵 过 ， 但 最终 还是 坚信 你 就是 爸妈 的 亲 儿子 。 为了 你 的 成长 ， 为了 你 的 幸福 ， 爸妈 甘愿 为 你 付出 一切 。 事实上 或者 本来 ， 罗家 这 亿万 财产 ， 未来 都 属于 你 ， 而且 你 已经 拥有 绝对 的 支配权 。 可是 现在 麻烦 来 了 ， 亲 儿子 出现 了 ， 这是 老天 长眼 和 恩赐 ， 爸妈 得 接受 。 麻烦 的 只是 如何 把 爱 平衡 给 你们 ， 说白 了 就是 财产 将来 如何 分配 是 好 。 爸妈 的 愿望 当然 是 一 人 一半 ， 两 个 儿子 享有 同等 的 权益 。 可是 能 做到 吗 ？ 首先 即将 进门 的 兄弟 （ 是 兄 还是 弟 仍 搞 不 清楚 ） ， 你 能 接受 他 吗 ？ 他 能 接受 你 吗 ？ 如果 你们 互相 排斥 或 单方面 拒绝 ， 这 不是 麻烦 ， 而是 灾祸 的 开始 。 然后 是 企业 的 主导 权 ， 是 保持 不变 ， 还是 易手 ？ 然后 农村 的 父母 怎么办 ？ 然后 … … 
别墅 静 得 连 一 根 针 掉下 都 能 听得 见 。 心惊肉跳 的 罗仕 马 和 苏莲 把 未来 可能 发生 的 事情 想 了 一 遍 又 一 遍 ， 像 有 远见 的 棋手 。 可是 此刻 的 棋手 面对 迷离 莫测 的 棋局 ， 是 越 想 越 觉得 凶险 ， 不敢 再 想 。 
父亲 罗仕 马 对 儿子 说 ： “ 光 灯 ， 这个 家 永远 有你的 位置 。 ” 
母亲 苏莲 说 ： “ 儿子 ， 别 走 。 把 你 亲生 父母 接来 ， 我们 一起 住 。 ” 
罗光 灯 看 着 深情 的 养父母 ， 说 ： “ 我 该 做 回 我 自己 了 。 ” 
2 . 爸妈 
风和日丽 ， 鸟语花香 ， 春天 的 上岭村 是 一 年中 最 美丽 和 舒爽 的 季节 ， 像 压抑 的 女人 欲望 得到 满足 或 释放 的 那 刻 后 ， 气色 和 神采 一定 是 最 滋润 光亮 一样 。 就算 还有 各式各样 的 苦恼 ， 上岭村 的 男人 女人 都 喜欢 春天 。 他们 觉得 春天 是 老天爷 或 大自然 眷顾 和 垂青 人们 的 日子 ， 山 变 绿 ， 水 变 清 ， 即使 不 耕耘 的 田地 也 野生 出 可 食用 的 植物 ， 赏心悦目 的 花朵 更是 漫山遍野 ， 像 不劳而获 的 意外 之 财 。 每个 人 都 期待 有 好事 发生 ， 即使 不 发生 在 自己 身上 ， 也 喜闻乐见 。 
蓝罗 两 家 的 换 子 认亲 仪式 正在 进行 。 
蓝 保温 家 人头攒动 、 喜气洋洋 。 未 批 灰 的 房屋 坐落 在 山脚 下 ， 像是 一 艘 岸边 停泊 的 弹痕 累累 的 战舰 。 晒 坪 像 舰艇 的 甲板 ， 现在 摆满 宴席 和 拥挤 着 油嘴滑舌 的 食客 ， 仍然 有 闻讯 的 人 纷至沓来 。 欢欣 和 热烈 的 场面 让 人 觉得 像是 庆祝 战争 的 结束 、 和平 的 来临 ， 敌我 双方 交换 俘虏 或 人质 。 
蓝罗 两 家 的 儿子 ， 说 是 人质 也 不为过 ， 他们 在 本 不 属于 自己 的 家庭 生活 了 三十三 年 ， 从 一 出生 就 离开 亲生 父母 的 怀抱 ， 在 毫无 缘由 的 异地 他乡 生存 、 磨炼 和 成长 ， 并 造成 了 不同 的 性格 和 命运 — — 蓝家 的 亲 儿子 在 罗家 ， 被 培养 成 温文尔雅 的 博士 ， 而且 是 美国 学历 。 而 罗家 的 亲 儿子 却 沦落 上岭 ， 初中 辍学 ， 粗鲁 蛮横 ， 基本上 是 个 职业 赌徒 。 
但 这 错误 的 一切 就要 结束 了 。 蓝必旺 和 罗光 灯 的 身份 已经 改变 ， 首先 是 姓名 改 了 ， 蓝必旺 变成 罗光 灯 ， 罗光 灯 变成 蓝必旺 。 起初 两 家 父母 商量 让 儿子 改姓 就 可以 了 ， 蓝必旺 改成 罗必旺 ， 罗光 灯 改为 蓝光 灯 ， 可 一 叫 都 觉得 别扭 ， 干脆 就 彻底 地 改 。 其实 是 没有 改 ， 姓名 都是 户口 薄 上 的 姓名 不 动 ， 只是 肉身 换 了 。 原 蓝必旺 的 肉体 套上 了 罗光 灯 的 姓名 ， 蓝必旺 这 姓名 将 由 原 罗光 灯 使用 ， 就 像 换 了 鞋帽 穿戴 一样 ， 或者 像 官位 ， 不变 的 是 职位 ， 变换 的 是 人 。 肉身 替换 了 ， 父母亲 的 称谓 自然 也 改变 了 对象 。 新 罗光 灯 将 分别 认 罗仕 马 和 苏莲 为 父亲 、 母亲 ， 而 初来乍到 上岭村 的 蓝必旺 ， 面对 分离 三十三 年 的 亲生 父亲 蓝 保温 、 母亲 韦幼香 ， 纵使 有 千般 的 惆怅 和 万般 的 无奈 ， 也 得 忍受 和 接受 。 
此刻 ， 蓝必 旺站 在 上岭村 的 土地 上 ， 面对 自己 的 亲生 父母 ， 被 众多 的 人 议论 和 围观 。 这是 他 陌生 的 土地 和 人们 ， 贫瘠 、 肮脏 和 丑陋 。 站 在 土地 上 和 民众 中间 ， 他 感觉 自己 像 一 棵 城市 公园 名贵 的 树 ， 被 移栽 到了 深山老林 。 而 根本上 说 他 就是 属于 这里 ， 眼前 的 父母 与 他 骨肉 相连 ， 像 根 连 根 的 树 ， 围绕 他 的 也 都是 同宗 同源 的 乡亲 ， 像 同 一片 山林 的 鸟兽 。 但 他 还是 心 有 不甘 呀 ， 一 个人 被 打回 原形 成为 妖怪 ， 落 了 毛 的 凤凰 不如 鸡 。 可是 事 到 如今 或 事已至此 ， 又 能 怎么样 呢 ？ 错误 的 幸福 已 远在天边 ， 血脉 的 双亲 却 近在眼前 。 
